第456章 入轄協理
第456章 入轄協理
張來福進了綾羅城的魔境,從雜坊一路走到染坊,再從染坊的掉色胡同繞到繡坊,在繡坊鎖針路上找到了一座集市。
集市上有個賣魚的攤子,沒有攤主,只有一排魚在案板上蹦。
攤子後邊是一條胡同,這條胡同直通百鍛江的魔境。
張來福正要往胡同里走,思索片刻,又回到了賣魚的攤子。
他想起了一個人。
他從攤子上拿起一條魚,問道:「冰溜子在家嗎?」
這條魚在張來福手裡擺動了幾下身子,問了張來福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跟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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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回答:「因為魚會說話。」
這條魚覺得很有道理,它又問張來福:「冰溜子是誰?」
張來福指了指魚攤子後邊的胡同:「他是住在這裡的兩面魔王。」
這條魚嚇得一陣顫抖,魚鰭險些刮傷了張來福的手:「你不要提起他的名字,他昨天晚上回來了,今天上午又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他走的時候好像有些生氣。」
冰溜子為什麼生氣?
和段業昌的事情有關嗎?
張來福得儘快去百鍛江看看,臨走的時候,他又問了那條鯉魚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變成魚?」
這條魚原本不是魚,張來福當初在集市上唱曲的時候,他也過來聽過,當時他大致能變成人形,還給過張來福賞錢。
魚看著張來福,慢慢張開了魚嘴:「因為我喜歡賣魚,所以我變成了魚,賣魚不是為了餬口,是我真的喜歡賣。」
張來福把魚放回了案板,魚在案板上快樂地跳躍,張來福邁步進了胡同。
快到胡同口的時候,張來福想起了荔川城的那顆會說話的荔枝。
那顆荔枝應該和這條魚屬干同一類型的魔頭,他們在魔境裡是什麼樣的存在?從魔性上來看,張來福覺得他們挺強————
張來福被絆了個趔趄。他回頭一看,有一顆石頭鑽出了地面。
「我剛才出來得急了一點,墊了您腳了,給您賠個不是。」這石頭還挺客氣。
聽著石頭的聲音,年紀好像不小了,張來福也跟他客氣了兩句:「老人家,您這麼著急要去哪呀?」
石頭呵呵一笑:「去百鍛江啊,百鍛江要打仗了,我要去從軍!」
看這架勢,是新上任的大帥在百鍛江徵兵了。
可段家徵兵怎麼會徵到魔境來?段業昌活著的時候對魔境非常排斥,到了段振浩這,段家的態度就徹底轉變了?
關鍵這塊石頭去當兵,會不會不太方便?
別的不說,從它的身材來看,軍服就不太好發放。
也許到了人世,它又恢復人形了?
張來福也是個熱情的人:「既然是去百鍛江,咱們一起去吧。」
石頭挺高興:「你也是去參軍麼?」
張來福擺擺手:「我還沒打算在百鍛江參軍。」
石頭覺得奇怪:「不在百鍛江還能去哪?」
張來福覺得這塊石頭沒見識:「你這話說的,想參軍的話,能去的地方不有的是嗎?」
石頭瞟了張來福一眼:「不能吧?能參軍的地方不多吧?我就知道百鍛江這地方徵兵
說話間,兩人出了胡同,來到了翻砂路,這塊石頭沿著翻砂路,一路往東邊走。
張來福叫了石頭一聲:「朋友,你是不是走錯路了?去人世不往那邊走。」
「誰說要去人世了?」石頭的身形越來越小,很快消失在了路面之下。
它不是去人世參軍。
魔境有人在徵兵?
這到底什麼狀況?難道馬上就要開戰了麼?
張來福快步穿過了翻砂路,又穿過了鐵鐘巷子,來到了馬掌大街。
馬掌大街有家王記掛掌鋪,張來福從前門進去,再從後門出來,到了百鍛江的人世。
百鍛江和以前不太一樣,今天街上人特別地多,這些人可不是出來閒逛找樂子,他們是想辦法出城的。
有的推著小車,有的挑著擔子,有的背著包袱,手裡拽著孩子。
張來福問一名路人:「這麼著急往哪去呀?」
「你管得著嗎?」路人繞開了張來福,一路快走。
身邊一名老漢勸了張來福一句:「後生,趕緊走吧,馬上要打仗了。」
張來福衝著老漢抱了抱拳:「這也不是第一天打仗了,為什麼今天急著走?」
老漢嘆了口氣:「段大帥沒了,百鍛江的主心骨沒了,吳敬堯馬上就要打到城裡了。」
張來福問道:「不又新上了一位段大帥嗎?」
老漢苦笑一聲:「大帥不是誰都能當得起的,新上來那位大帥當不了家,各路人馬都不聽他的。
在雲竹郡打仗的嚴俊剛就不聽他的,這位嚴司令把一半人馬交給了吳敬堯,自己領著剩下那一半當督軍去了。」
張來福在報紙上見過嚴俊剛的名字,他知道嚴俊剛是段業昌手下的司令,可沒想到段業昌剛死,嚴俊剛這麼快就倒戈了。
「老人家,路上多加小心。」張來福給老頭塞了一塊大洋。
老頭還不知道什麼意思:「後生,你給我錢幹什麼?你這是————」
話還沒說完,張來福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他去了一家茶館,本來想買杯茶喝,茶館老闆早就不做生意了,關門掛板,把張來福
了出去。
張來福無奈,到大帥府附近轉了一圈,看到一個男子挑著擔子,帶著各式各樣的破雨傘,走過了帥府的牆邊。
那男子一聲不吭,只是默默地走著,張來福一看,這不行,這明顯不是做生意的樣子。
他湊到男子近前,替他吆喝了一句:「修傘嘞,破面爛骨都能整。」
男子瞪了張來福一眼:「嚷嚷什麼?故意添亂是吧?」
張來福搖搖頭:「不是添亂,我是幫祖師助威。」
這位修傘的男子,正是修傘匠的祖師,施百補。
在枯榆城的時候,施百補和張來福見過一面,別看只見過這一面,施百補可沒虧待過張來福,他送了張來福一把小傘,是件難得的好東西,只是張來福修傘的手藝太低,還不太會用。
施百補把張來福拽到了一旁,撐開一把大傘,把兩人都罩住了。
這把大傘很特殊,撐開之前,傘長不到兩尺,撐開之後,傘面一丈多寬。
這麼大的尺寸,按理說看著應該很扎眼,可周圍人都留意不到這把傘,也留意不到傘下的人。
施百補拿著大傘問張來福:「你來百鍛江幹什麼?是要把段家趕盡殺絕嗎?」
張來福搖了搖頭:「我沒打算對段家下手,我是想來查查段業昌的死因。」
施百補有些緊張,他覺得張來福不該摻和這事兒:「你查這個做什麼?」
張來福實言相告:「我覺得這事不是貨郎乾的,不能因為這事兒跟普羅州結仇。」
施百補驚訝地看著張來福:「你真是這麼想的?」
張來福點點頭:「我就是這麼想的。」
施百補面露喜色:「難怪趙隆君會收你為徒,也難怪你會為趙隆君報仇,你們倆的性情太投契了!」
施百補高興,他也喜歡來福這樣的人,但這件事,他可不想跟著摻和。
他抓了抓這把大傘的傘柄:「這把傘我送你了,能遮風擋雨,還能避人耳目。
你想要查段業昌的死因,可得抓點緊,吳敬堯就快打進百鍛江了,兵馬殺進來之前,你得趕緊走人。」
張來福覺得沒那麼著急:「我和吳敬堯私交還算不錯,他不會把我怎麼樣。」
施百補搖搖頭:「孩子,就因為你和吳敬堯私交不錯,我才讓你趕緊走,現在吳敬堯
也被這事牽扯進去了!
如果被人看見你和吳敬堯都在百鍛江,你們倆就成了同謀,這事兒就徹底說不清了。」
張來福還在琢磨:「到底什麼事說不清了?」
施百補沒心思解釋:「總之你動手快一些,查不出來就趕緊走,如果查到了線索,知道該找誰吧?」
張來福點了點頭:「應該去找賀六爺。」
「沒錯,就去找他,也只有他能把這事給摁住!」
施百補指著帥府的圍牆,叮囑張來福有幾處地方不要靠近:「東牆第二個牆垛子下邊和南牆第六個牆垛子下邊都有套盤,陷進去了可不好出來,你多加小心,我先走了。」
百鍛江的高人越來越多了,施百補走在路上,看到了好幾張熟悉的面孔。
他們是來擁立新帥的嗎?
要只是想迎吳敬堯進城倒還好說,就怕這些人是衝著貨郎來的。
他們到時候要是把吳敬堯給架起來,非得找貨郎要個說法,這事兒可怎麼辦?
施百補朝著段帥府又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張來福能查出什麼線索。
「萬生州要亂了!」施百補嘆了口氣,「這回要大亂了!」
段家上下已經亂成了一團。
段振浩本來想去前線看一眼,還沒等啟程,先收到了嚴俊剛倒戈的消息。
也多虧嚴俊剛倒戈倒得快,要是等段振浩去了前線,嚴俊剛才倒戈,那段振浩就再也不用為這事兒煩心了。
吳敬堯現在隨時可能會打進百鍛江,何夫人又哭又鬧,她想帶著一家人搬到琉璃川去。
琉璃川是她娘家的地盤,有人、有錢、有槍,還能再支應一段時間。
更關鍵的是琉璃川靠海,實在無路可走,何夫人還能帶著一家人坐船出海。
從逃命的角度來講,何夫人這條路線選得相當不錯,但段振浩不願意去琉璃川。
「要是一路逃到了海上,東地的江山不就拱手讓人了嗎?」
一聽這話,何夫人就來氣:「儂迭個傻小子,儂曉得啥叫江山伐?江山是儂拿得起來的伐?」
五姨太覺得不該撤:「我還是那句話,吳敬堯爭的是帥位,他不是來殺人的,咱們就在府里待著不走,他真打進來也不會把咱們怎麼樣。」
何夫人破口大罵:「儂迭個騷蹄子!想出來迭種爛主意,儂想把全家統統害死伐!儂讓振浩當了大帥了,儂知道這是多大的事情伐?吳敬堯還能放過咱家嗎?」
二姨太也覺得該撤出百鍛江:「可咱們也別撤到琉璃川那麼遠,東地有那麼多地方,咱們去哪不能落腳?」
何夫人連著二姨太一塊罵:「儂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出的也不是什麼好主意!嚴俊剛說變臉就變臉的,儂真當別人一片忠心吶?阿拉今天去到別的城裡,明天他們就拿阿拉的人頭邀功請賞呀,儂當他們干不出來呀。」
眾人爭執不下,何夫人推了花春紅一把:「老爺不是讓儂當家的嗎?儂說個主意啦!
」
花春紅正在想主意,按照管理行門的經驗來說,現在確實該走。
可該走到什麼地方,她一時間也想不到合適的地方。
她正想找個懂行的人問問,忽聽五姨太說道:「清瑤,你這是要去哪呀,這兩天看你挺忙的。」
程清瑤在迴廊下走過,正好遇到了五姨太。
說實話,程清瑤挺害怕五姨太,自從段帥過世之後,她覺得五姨太看她的眼神很不對
勁。
她以前從來沒有得罪過五姨太,甚至和五姨太都沒說過幾句話,這裡邊到底有什麼內情,程清瑤也不清楚。
「清瑤,過來一下,」花春紅把程清瑤叫到身邊,「你哥在什麼地方?」
「兄長還在家中反省。」
「反省什麼?程知秋是東地名將,這個時候怎麼能在家裡閒著?讓他來帥府一趟。」
程清瑤低著頭回話:「兄長之前在南地兵敗被俘,是戴罪之身。」
花春紅雖然不懂軍事,但她知道程知秋是個有用的人:「勝敗乃兵家常事,段帥之前給個閒差,是為了堵別人的嘴,真到打仗的時候,哪能少了程將軍?你去把他請來吧。」
「好!」程清瑤嘴上答應,心裡有些害怕,現在把哥哥叫過來是好事還是壞事,她自己也看不出來。
而且她現在還有要緊事要做,胸前那根鐵絲一直在動,張來福就在附近。
因為心理緊張,再加上鐵絲動得厲害,程清瑤下意識在胸口上捂了一下。
就這一下,沒能逃過花春紅的眼睛。
「清瑤,你怎麼了?生病了?」
程清瑤倒也機靈,她沒有把手挪開,乾脆捂緊了胸口,咳嗽了一聲:「最近有些乏累,可能是染了傷風。」
「傷風?」花春紅打量著程清瑤,盯著程清瑤的胸口看了好長時間。
程清瑤的心都快跳出來了,花春紅會不會看出裡邊有一根鐵絲?
看了片刻,花春紅把視線轉到了程清瑤的背後,對著腰肢又看了一會:「好身段啊,像你這麼俊的美人,等打完了仗,可得許個好人家,快去把你哥叫來吧。」
程清瑤長出了一口氣,一路小跑離開了帥府。
等到了帥府外邊,穿街過巷,程清瑤在一條胡同里找到了張來福。
「督軍,您找我?」程清瑤規規矩矩站在張來福面前,輕輕咬著下嘴唇。
她咬下嘴唇的動作比以前輕柔了很多,看得出來,她的內心不像第一次的時候那麼掙扎。
這條胡同的人都跑光了,比以往還要清靜,張來福帶著程清瑤跳進了一家民宅,問起了段業昌的事情。
「段帥死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見過他?」
程清瑤點了點頭:「見過,當時我在書房裡幫段帥整理文件,段帥突然進了書房,讓
我去把花春紅找過來。等我把花春紅找來之後,段帥就去世了。
「你們沒查過段帥的死因嗎?」
程清瑤想了想:「花春紅找來過醫生,醫生來了之後就說段帥已經死了,花春紅問醫生是什麼原因,醫生答不上來。
花春紅又去找了好幾個大夫,其他大夫也說不出原因。然後花春紅就跟瘋了似的,說要找到貨郎,然後把貨郎碎屍萬段。」
醫生都說不清死因,證明這不是萬生州常見的手段,把這事抹在貨郎身上,還真挺有說服力的。
張來福又問:「你看見過段帥的屍體吧?段帥身上有外傷麼?」
程清瑤搖了搖頭:「我沒看到外傷,只是看到大帥嘴邊有不少黏涎,看樣子像是中了毒,花春紅也說是貨郎給段帥下了毒。」
張來福覺得這就不靠譜了。
從他聽到的和貨郎有關的描述,貨郎想殺段帥,根本不用下毒。
張來福把事情捋了一遍:「當天晚上大帥府遭了刺客,花春紅說刺客就是吳敬堯,他們追擊刺客的途中遇到了貨郎,花春紅想和貨郎打,卻被段帥給送回了帥府。
花春紅想帶著段帥的家眷離開帥府,但段帥卻突然回來了,段帥要見花春紅,你去找
花春紅,等花春紅來了,段帥已經沒了,是這個順序吧?」
程清瑤是個嚴謹的人,雖說不是太受重用,但她畢竟是大帥府里的秘書,說話做事都不能有太大疏漏。
張來福剛才確實把事件的順序捋清了,但程清瑤還是強調了一點:「帥府之中確實來了刺客,刺客在逃跑的過程之中,府中的衛兵和僕役也曾見到過。
當時一共有四個人跟段帥一起追擊刺客,但只有花春紅一個人返回,追擊過程中發生的事情,全都來自花春紅的口述。
花春紅回到段府之後發生的事情,是我親眼所見。」
秘書說話,確實有分寸,這一番話就等於把所有信息的可靠性擺在了張來福面前。
對於程清瑤而言,最可靠的消息來自於她親眼所見的事情,這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段帥回府的這一個點。
「你親眼看到段帥回府,然後去找花春紅,等花春紅見到段帥,一共用了多長時間?」這是張來福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別人都說這是一轉眼的時間,他想知道轉這一下眼睛要多久。
程清瑤猶豫了好一會,這個問題,她不是第一次被問起,帥府里已經有人問過她好幾次。
在帥府里,這個問題千萬不能答錯。如果是她動作慢了,又或是別人認為她動作慢
了,段帥的死就會怪罪在她身上。這個罪過要是扣給她,她肯定沒命了。
所以她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她很快找到了花春紅,然後立刻趕到了書房,前後只用了一轉眼的工夫!
可今天張來福再次問起了這個問題,程清瑤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鐵絲在輕輕地晃動,似乎在一直提醒著她,一定要說實話。
張來福很耐心地看著程清瑤,他不催促,讓程清瑤想清楚了再說。
思慮再三,程清瑤抬頭看向了張來福。
張來福不是帥府的人,他和段帥是敵對關係,他不會把段帥的死歸咎於程清瑤身上。
程清瑤說了實話:「不算慢,但也沒有那麼快,當時帥府很亂,我各個院子找了一圈,才找到了花春紅,這比我平時做事要慢得多。」
這和張來福在線報里看到的狀況就不太一樣了。
張來福又問:「你在各個院子裡找一圈需要多長時間?」
「當時沒有看表,應該是在十分鐘左右。」
十分鐘和一轉眼可是兩回事。
作為五方大帥之一,段帥的手藝肯定不差,層次肯定不低,不是什麼人都能在一轉眼的時間殺了他。
但十分鐘就不一樣了!十分鐘能發生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張來福接著問:「找到花春紅之後,花春紅趕到書房又花了多少時間?」
程清瑤對這段時間的印象非常深:「花春紅的手藝非常高,我在身後拼了命地追都追不上她,我趕到書房的時間不超過一分鐘,花春紅比我要快得多。」
「段帥回府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目擊者嗎?」
目擊者這個詞在萬生州不太常見,但身為秘書,程清瑤也聽得懂。
她微微搖頭:「帥府里只有我看到段帥回來了。」
段業昌回到帥府之後,有十分鐘的時間獨自一個人在書房,在這十分鐘的時間裡,他丟了性命。
張來福在屋子裡踱步,來來回回走了十幾圈,他突然看向了程清瑤:「程專員,你是段帥的心腹嗎?」
程清瑤低下了頭,臉頰一陣紅一陣青,張來福這一句話,比鐵絲扎得還要疼:「我算不上大帥的心腹。」
張來福又問:「在整個段帥府里,如果把段業昌信任的人做一個排名,你能排在第幾
位?」
程清瑤把頭埋得更深了,她想說自己的地位要比其他文員略微高一些,可想起自己打掃膳廳時的樣子,連這句話她都說不出口。
「我在帥府之中排不上名次。」
張來福就不明白了:「那段帥為什麼一定要你去找花春紅?」
「因為書房裡當時只有我一個人,我不是擅闖段帥的書房,我是奉了花春紅的命令去收拾東西,我想把重要的文件收拾起來————」
程青瑤覺得自己解釋得有點多了,張來福也覺得她解釋得多了。
「我要問的是段帥自己為什麼不去找花春紅?他身手應該比你好吧?」
程清瑤覺得這事兒不算什麼問題,段帥府上下都沒覺得這裡邊有什麼問題。
「他是大帥,他怎麼能親自去找人?這事肯定要吩咐給手下人去做。」
張來福搖了搖頭:「生死攸關的時候,哪還有那麼多講究?追刺客的時候,他不也是親自追出去的嗎?找人的時候,他為什麼不能親自去找?」
程清瑤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直看著張來福。
這個問題,程清瑤真的沒有留意到,帥府上下都沒有留意到。
以段帥的身份,吩咐下人去做雜事,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就當時的情況,段帥如果親自去找花春紅,肯定還能見到花春紅最後一面。
程清瑤想了半天,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可能是因為段帥傷得太重,行動不便,才吩咐我去做事。」
張來福又問了一句:「他傷得那麼重,為什麼回來不找醫官,而是去了書房?」
程清瑤被問住了。
是呀,段帥為什麼去了書房?
回府之後,段帥沒去找參謀,沒去找夫人,也沒去找花春紅。
他誰都沒找,只去了書房。
這到底是什麼緣故?
「書房裡可能有一些重要的文件,這些文件需要段帥親自處理。」程清瑤意識到那些文件可能比她想像的還要重要!
「可能有一些?」張來福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程清瑤也不想再隱瞞了。
她冒了那麼大的風險,拿了那份文件,就是為了給張來福看的,而今已經到了張來福面前,還何必扭扭捏捏的?
她把一個信封遞給了張來福:「這是我在段帥的書房裡找到的一封書信。」
張來福接過了信封,展開了書信,一股讓人愉悅的味道撲面而來。
不是墨香,也不是紙香,是一股特殊的香氣。
張來福想不出這香氣的來源,他先看了書信的內容。
段帥鈞鑒:
睽違日久,時念舊交,感念昔年相與砥礪之情,未嘗或忘。
今時局更迭,世風維新,世事流變乃大勢所趨,非人力所能執拗。
某竊以為,豪傑處世,當順時應變,接納文明新思,摒棄固步之見。萬生之外,寰宇精進,入轄協理,乃是長盛之道。
若大帥能應允入轄協理之策,非但可消弭紛爭、安定一方,更能引世間先進格致之學和精工利器,助摩下軍備精進,實力日隆。
此舉於轄地、於大帥基業,百利而無一害,萬望大帥三思審慎。
夙承厚誼,肝膽相照。待此事有定眉目,願與大帥置酒小敘,閒話舊事、細論時局,共話平生。
順頌勛安。
張來福在萬生州待了兩年多,入轄協理這個詞,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入轄是進入轄區的意思,協理應該是協助治理的意思。
誰要進入段帥的轄區?誰要協助他治理?這不是明顯要瓜分段帥的權力嗎?段帥怎麼可能答應?
在書信中倒也許給了段帥一些好處,精工利器應該指的是軍械。
東地的軍械也不差,這人為什麼認為他用精工利器就能換取段帥的權力呢?
從書信的語氣來看,這人應該是段帥的老朋友,可老朋友也不敢輕易在段帥的地盤上插手吧?
這封信是誰寫的?
張來福找了半天,終於在最後一頁信紙的最下方找到了一行字。
這行字寫得有些小,但看位置應該算是落款。
「盤中佳肴有百味,香氣四溢待君來。」
張來福看過之後,連連搖頭,這叫什麼落款?
落款應該寫名字和日期,寫這個有什麼用?這人沒有文化!
等等!
一個名字突然從張來福腦海里划過。
盤中、百味、香氣————
盤百香?
四大祖師之一的盤百香?
那又是誰要入轄協理?
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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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