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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看這好身段(八千五百字)

  第365章 看這好身段(八千五百字)

  「枯榆城那邊,尹督軍的事雖然散出來了,但真關心這事的,還是那些報館。

  各路人馬之中,只有徐大帥派人過問過這事兒,其他人那邊都沒動靜,他們好像都不認識尹督軍這個人似的————」

  李運生把調查結果跟張來福說了,一邊說,還一邊看著身邊的黃招財。他擔心張來福中邪了,特地把黃招財從鎖江營給叫了過來。

  黃招財仔細觀察著張來福,沒看出什麼異常。

  張來福面無表情看著李運生的調查結果,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尹督軍手下那群兵在幹什麼?沒有鬧事吧?」

  軍營里的事情,李運生也查了:「起初有幾個人嚷嚷著要給尹督軍報仇,後來就沒動靜了,現在軍營里主事的是參謀長魏紹武,這人做事倒挺守規矩,一直宣稱等待沈大帥的命令,目前沒有其他行動。」

  「魏紹武?」張來福不認識這個人,「他為什麼能當參謀長?是不是因為他人品特別好?」

  這還把李運生給問住了,人品這事從何說起?

  來福應該是想問這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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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運生也調查過魏紹武:「魏紹武追隨尹督軍的時間不算長,但他幫尹督軍打過幾場勝仗,在和沈帥交手的過程中,雙方實力相差懸殊,但魏紹武指揮得當,保全了尹督軍的主力部隊,這個人確實有真本事。」

  「有真本事的人好呀!」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有真本事的人就該當參謀長。」

  一看張來福這個反應,黃招財放心了:「來福肯定沒中邪,說的話都在理上,你這是多心了。」

  「誰說我中邪了?」張來福看了看黃招財,「不要聽別人造謠,我也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怎麼可能中邪呢?」

  李運生神情凝重,他覺得來福的邏輯有些問題,中邪和本事之間沒什麼必然聯繫。

  黃招財覺得來福的想法完全正確:「有真本事的人都能防住邪祟,能防住邪祟就不會中邪,這話說得沒毛病。」

  「沒毛病吧?」張來福看著黃招財,像看到了知音,「招財,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有本事的人?」

  黃招財最佩服的人就是張來福:「你的本事那還用說?咱們兄弟幾個走到今天,全都靠著你,你是真正的當世豪傑,人中龍鳳!」

  一聽這話,張來福滿臉春風:「這才是我兄弟說出來的話,能帶著兄弟們一起享福,這就是真本事。可我這麼有本事的人,為什麼沒當上參謀長呢?」


  黃招財眨了眨眼睛:「這個,這個吧,這個話說得就有點毛病了。」

  張來福一皺眉:「這有什麼毛病?剛才不還說了嗎?有本事的人才能當參謀長,我有這麼大本事,為什麼沒當上參謀長?」

  李運生見張來福狀況不對,趕緊岔開話頭:「來福,你不用當參謀長,你已經是督軍了。」

  張來福還真就和參謀長這事兒卯上了:「你先別說督軍的事,咱就說參謀長的事,我這麼大本事,為什麼不能當參謀長?」

  「這個,是呀,為什麼呢?」黃招財一時間也想不明白。

  李運生推了黃招財一下:「你別想為什麼,你先看看來福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他確實沒中邪,」黃招財也看不明白了,「運生,你是大夫,你先看看他是不是病了?」

  李運生早就看過了:「來福沒病,他要真病了,我早就下藥了。」

  兩人正在爭執,柳綺萱送來一封書信:「一位叫秦元寶的女子到了三河口,要和張督軍商議航運的事情。」

  張來福看了看柳綺萱:「你和張督軍商議吧,我先出去轉轉。」

  柳綺萱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李運生把張來福拽住了:「元寶姑娘來了,秦元寶,你忘了嗎?」

  黃招財也在旁邊提醒:「元寶姑娘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當時在油紙坡,咱們一塊打的宋永昌,你還沒記起來?」

  「我想起來了!」張來福一臉興奮,「宋永昌,他是個彈棉花的,這個人我記得。」

  黃招財一跺腳:「你想宋永昌幹什麼?咱們說的是秦元寶,秦元寶到三河口了,你還不過去見見她?」

  「去見見她?」張來福有些猶豫,「現在去,合適嗎?」

  黃招財覺得沒什麼不合適的:「你和她有過命的交情,她來找你了,你還能不見一面?你要是不能回三河口,讓她來藥山府也行。」

  張來福覺得不妥:「她現在要在三河口談生意,你讓她來藥山府做什麼?不如這樣,我給福運公司寫封信,讓他們多給元寶一些照顧。」

  「就寫封信?」李運生愣住了。

  黃招財站了起來:「來福,你不想見她?」

  張來福想了想:「要只為生意上的事兒,寫封信就夠了。」

  「這是生意上的事兒麼?」黃招財一賭氣,轉身走了。

  來福可能是真病了,但這話聽著實在太扎心。

  出生入死的情誼,來福怎麼可能給忘了?

  李運生沒走,他覺得張來福狀況不對。


  剛才說那幾句話的時候,張來福腮幫子都哆嗦。

  他真把秦元寶忘了?

  哪怕忘了他自己姓什麼,他也不可能忘了秦元寶!

  張來福也想去三河口看看秦元寶,可這個狀況怎麼去?

  他現在連句話都說不清楚,自己腦子裡有好幾根不受控制的弦在來回亂轉,他不知道自己下一秒鐘會說出什麼樣的話,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張來福嘆了口氣:「運生,不用給我看病,也不用驅邪了,這事只有我自己能處置。」

  李運生放心不下:「是不是你身上的手藝又衝突了?」

  張來福看了看牆邊的琵琶:「有一門手藝長了,其他幾門手藝都想跟著長,有的想把自己從陰絕活里拽出來,有的覺得自己本事大,還想再往前走一步,一堆手藝連撕帶扯,都快把我扯零碎了。」

  李運生知道張來福身上有多少手藝,也知道這事兒有多嚴重:「你打算怎麼辦?」

  「沒別的辦法,」張來福看向了窗外,打定了主意,「先把一門手藝存住,要是緩不過來,就再存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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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張來福把粉盒子和油燈擺在了桌上,準備存手藝。

  鬧鐘今天很爭氣,給了張來福一個兩點,存手藝的過程中一旦出了狀況,張來福能及時向她們姐幾個求助。

  動手之前,張來福又和粉盒子確認了一遍:「阿盒,我真就不能指定一門手藝存進去嗎?」

  粉盒子轉了轉盒蓋,把粉撲抽了出來,給張來福擦了擦臉:「阿福,我們姐幾個誰不疼著你?誰不寵著你?要真有辦法,姐姐我能不幫你嗎?

  存手藝用的是萬生萬變之理,萬生萬變里就沒有定數,能存住哪門手藝只能看運氣,實在不行,咱們就得多存幾次。」

  油燈挪到了張來福近前,暖黃的燈光溫柔地照在了張來福臉上。

  「阿福,我行的。」

  張來福看了看油燈:「你能存住我想存的那門手藝?」

  油燈的燈光輕輕跳了跳:「我一定行的!」

  粉盒上下打量著油燈,她一直覺得油燈是個挺懂事的姑娘,今天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妹子,幹什麼呀?爭寵嗎?我剛說完萬生萬變的事,你就跟阿福說這個?

  你的意思是我騙他了?」

  油燈轉向了粉盒子:「姐姐,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想試一試,我真心想幫阿福。」

  「是,就你真心,你是好姑娘,姐姐是壞女人,你試試吧。」粉盒子把粉撲收了回來,不給張來福擦臉了,她走到一旁賭氣去了。


  張來福拿了燈油,添在了燈碗裡,等油燈覺得時機合適了,張來福割開掌心,往燈碗裡滴了兩滴血。

  血液和燈油混在一起,張來福很快和油燈之間有了感應。

  燈油輕輕蕩漾,張來福的身體輕輕晃動,過了二十多分鐘,張來福猛然一哆嗦,油燈的火焰跳了兩下,手藝被存住了。

  粉盒子雖說置氣,但還是看向了張來福:「存了哪門手藝?真是你心裡想的那門嗎?」

  張來福神色茫然,他現在不知道自己哪門手藝被存住了。

  他從袖子裡甩出燈籠骨,三兩下折成一盞燈籠,立在了身邊。

  燈籠搖晃著燈籠頭,先跟張來福打了招呼:「爺們,我在呢。」

  張來福拿起油紙傘,一轉一挑,油紙傘飛上半空,繞著張來福轉了好幾圈。

  破傘上天,修傘的手藝也在。

  金絲緊張了起來,碰了碰身邊的鐵絲,兩人一起看向了牆上的琵琶。

  不等張來福起身把琵琶摘下來,琵琶琴弦響了,自己先出了聲音。

  這是琵琶和張來福之間的感應,張來福的評彈手藝漲了,和琵琶之間的情分也不一樣了。

  琵琶從牆上自己飄了下來,渾圓的琴身,穩穩噹噹地坐在了張來福的腿上。

  鬧鐘挺生氣的:「她天天就這麼往腿上坐,真不知羞!」

  連水車子都不得不感慨一句:「琵琶這身段,該寬的寬,該窄的窄,還沒那麼多稜角,就該在懷裡抱著。」

  這三門手藝都在,那被送出去的是哪門手藝,大家心裡都有數。

  金絲不相信這是真的,她在張來福身邊轉來轉去,依舊活動自如:「阿福,我也好著呢,我身上的手藝也在。」

  鐵絲沒有亂動,她知道狀況不一樣了。

  要動也能動,要打也能打,但她現在和金絲只能算是厲器,和之前手藝附身心到藝到的境界差得很遠。

  粉盒上前安慰了一句:「妹子,別難過,誰讓你這身段不夠圓潤。」

  這話說得沒錯,一家人里身段最不圓潤的就是金絲和鐵絲。

  「就因為身段麼?阿福,你是那種看重身段的人麼?」金絲越想越委屈,「你怎麼能把我們的手藝給存了?我們姐妹可是最能打的!」

  張來福嚴肅地看著金絲:「沒聽粉盒姐姐說嗎?萬生萬變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存哪門手藝也不是我能做主的,這只能看運氣。」

  金絲不答應,扯著張來福的衣襟,一個勁兒地哭喊:「我不管你看運氣還是看身段,你反正不能把我們的手藝給存了!


  真遇到狠人,沒有我們姐妹,你怎麼打?你去找油燈姐姐,再存一門手藝,趕緊把我們的手藝放出來!」

  琵琶看了金絲一眼,語氣冰冷地說道:「阿金,跟來福說話的時候注意點分寸,你撒潑的樣子挺招人嫌的。」

  「賤人,我勒死你!」金絲一躍而起,纏在了琵琶的琴頸上。

  琵琶有琴弦抵擋,本來勒得不疼。

  可不疼,她也得裝疼。

  琵琶在張來福的懷裡,用力掙扎著身子,琴弦顫動,發出了幽怨的哭聲。

  「福哥,我疼!」

  鬧鐘越看越生氣:「琵琶這賤蹄子,心思還挺毒。」

  水車子晃了晃水櫃:「這可不能說她毒,順架爬蔓,金絲一直把她當架子,她跟了來福這麼長時間,才學會說話,而今得了寵,肯定得報復回來。」

  張來福把金絲從琵琶上摘了下來:「你別在這胡鬧了,剛存進去的手藝,我也取不出來,要是再往粉盒裡存,我又少了一門手藝,這就更不能打了,事情就這麼定下了。」

  金絲抱著粉盒子連哭帶喊:「姐姐,你幫幫我,你給評評理,打仗的時候,哪次不是我沖在前頭,來福這個沒良心的,怎麼能這麼對我————」

  粉盒勸住了金絲,可她心裡覺得不太對勁。

  張來福把拔絲匠的手藝存給了油燈之後,他的頭腦明顯變得清晰了。

  這個道理很好理解,紙燈、修傘、評彈,這三門手藝層次相差不大,評彈還能做架子,拉扯其他兩門手藝,只要能把拔絲匠的手藝存出去,就能最大程度地緩解手藝之間的衝突。

  這麼看來,張來福最想存的就是拔絲匠的手藝。可關鍵問題是,他想存,油燈就能接得住,這是趕巧了?還是油燈真有別的本事?

  粉盒子用粉撲在油燈身上蹭了蹭:「妹子,手段不錯呀,這才第二回,你就知道阿福想要什麼?」

  油燈還挺羞澀:「姐姐,不要笑話我了,我就是為阿福多用了些心思。」

  「是,就你用了心思,我就是個沒心的!」粉盒子哼了一聲,這油燈看著老實,說話還挺扎人的。

  張來福在屋子裡默坐了十來分鐘,頭腦越來越清醒。

  他先給秦元寶回了一封信,讓秦元寶等在三河口,生意上的事,會有人和她接洽,等過一段時間,張來福會去三河口找她。

  他還特地叮囑秦元寶,生意不能談得太快,放幾艘船,留幾艘船,心裡得有數。要是生意談得太快,事情辦得太容易,反倒讓人看輕了張來福的手段,也看輕了元寶的身份。


  生意上的事情得慢慢來,張來福心裡有數。

  眼下當緊的事情是趕緊整理兵馬和軍械,準備接管枯榆城。

  接管枯榆城,不能空著手去,帶走多少人,留下多少人,這事得和運生、招財商量,還得看看袁魁鳳和竹詩青願不願意幫忙。

  袁魁鳳很想去枯榆城看一看,但湯占麟不同意,他們奉命來藥山府支援,如果一路跟著張來福去了西地,這就明顯超出了袁魁龍給他們的任務範圍。

  莽歸莽,但湯占麟在一些事上分得很清楚:「來福,你要信得過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枯榆城,但你讓我帶兵去,這不行。」

  張來福當場就答應了:「你和鳳爺還有應德跟我一塊去枯榆城,遇到江湖上的事,還真得仰仗諸位。」

  湯占麟一琢磨,總覺得這事不對勁,又說不出來是哪不對勁。

  張來福又讓黃招財帶一路人馬在身後接應,事都布置完了,人都散了,湯占麟才反應過來。

  他問趙應德:「你們兩個跟我一塊去了枯榆城,藥山府這邊的弟兄們怎麼辦?這不就沒有領兵的了嗎?這事兒我得跟來福說清楚,咱們三個不能一塊去。」

  趙應德把湯占麟攔住了:「別去說了,說了也沒用,你不願意帶兵去枯榆城,說白了就是不信任來福,你都不信任他了,又憑什麼指望他信任你呢?

  咱們帶著這麼多兵馬留守在藥山府,要是想在藥山府弄點事情,你讓來福怎麼應對?

  他在枯榆城爭地盤,結果後院起了火,一旦出了閃失,枯榆城可能爭不到,藥山府到時候還丟了。前後圍堵腹背受敵,這種事情,你覺得來福能不作防備麼?」

  湯占麟擺了擺手:「老趙,我覺得你想多了,咱們兄弟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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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應德劃開胸腔子,從裡邊舀出來一碗酒,遞給了湯占麟:「老湯,我跟你說兩句掏心掏肺的話!

  咱們兄弟把來福當朋友,可能真干不出來這樣的事,你敢保證大當家的干不出來這樣的事嗎?」

  這一句話,把湯占麟問住了。

  趙應德又問了一句:「如果龍爺真讓咱們對藥山府下手,你敢抗命嗎?」

  湯占麟沒有作聲。

  趙應德笑了笑:「跟著張來福去枯榆城不是什麼壞事,至少有些為難的事不會落到咱們頭上。」

  湯占麟端著酒碗,喝不下去:「不為難是不為難,可把手下弟兄都扔在藥山府,我不放心吶。」

  趙應德笑了笑:「老湯,你也不用急著為這事操心,枯榆城那邊還不一定是什麼狀況,真要動手那天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老趙說的每句都對,就最後這一句說錯了。

  他以為這事兒離得還遠,沒想到兩天之後,沈程鈞下達了命令,讓張來福立刻接管枯榆城。

  幸虧張來福準備得充分,命令下達當天,張來福帶著袁魁鳳、湯占麟、趙應德、竹詩青和常節媚一起出發,先行一步,前往枯榆城。

  黑妖放心不下:「師弟,你帶的都是外人,他們要對你下黑手該怎麼辦?我跟著你一塊去吧。」

  張來福讓黑妖留下了:「你和竹師兄留在藥山府,把苦苓山上那幾個人全都盯住,最要緊的是盯住阿苓和活絡通。

  阿苓肯定有別的心思,她的心思到底在哪,你們千萬得看清楚。活絡通身上背著黑鍋,沒人逼他倒也沒事,可一旦受了逼迫,難說這人會站在哪邊。

  我把孫光豪和嚴鼎九留下來接應你們,你們千萬多加小心。」

  一幹事情叮囑妥當,張來福把藥山府交給了李運生。

  無論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能讓張來福放心的人,首選肯定是李運生,有他守著藥山府,張來福從不擔心後院起火。

  當天夜裡,張來福帶著眾人啟程。六個人擠在轎子裡,連吃帶玩,連說帶鬧。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轎子很快就到了枯榆城。

  下了轎子,約定好了重逢的地點,轎子消失不見,張來福帶著眾人先找地方住下。

  這次跟張來福出來的都是江湖人,有些事不用張來福多說,他們都會處置。

  他們先來一步,就是為了踩盤子,這事對渾龍寨而言,屬於主營業務之一,駕輕就熟。

  趙應德和湯占麟先到軍營附近走了一圈,摸熟了路線。

  袁魁鳳挑了合適的客棧,離軍營不算遠,也不算太近,不會惹人懷疑,出了事還有退路。

  竹詩青和常節媚也是江湖人,尤其是常節媚,她在篾刀林能經營起一個集市,江湖經驗相當豐富。

  出去打探了小半天的時間,常節媚先回來了:「周圍幾家客棧都滿客了,我花了些錢去跟店裡夥計打聽了一下,他們說最近來了不少買枯榆的木材商人。」

  張來福看向了袁魁鳳:「你到客棧時是怎麼跟夥計說的?」

  袁魁鳳笑了笑:「這事還真巧了,我也是這麼說的,我說咱們是來枯榆城買木材的商人,枯榆是好木材,來這買木材的人多的是,肯定沒人起疑。」

  買木材的都把客棧住滿了,張來福心裡明白:「看來有不少人到枯榆城搶肉吃。」

  到了晚上,趙應德和湯占麟回來了。

  趙應德展開了一幅地圖,這地圖是他和湯占麟畫的,畫得既不規範,也不準確,但張來福一看就能明白。


  湯占麟指著地圖說道:「他們這營盤改過,之前的印子我都能看出來,以前的營盤四面兒硬,能攻能守,現在的營盤三面兒硬,留出來一面,能守能跑。」

  竹詩青也回來了,她在黑市上轉了一圈:「黑市上多了不少賣槍械的商人,有不少都是市面上見不到的好東西。」

  一聽這個,常節媚來了精神:「有這麼多好東西,要不咱們也去買點?」

  竹詩青白了常節媚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說笑,黑市上為什麼槍多,你心裡沒數嗎?」

  按照常理判斷,黑市上槍多,證明現在局勢很亂,枯榆城人人自危。

  可在場的幾位都是行家,他們看事能多看一步。

  袁魁鳳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黑市上槍多,就得想想槍是從哪來的,這些槍應該都是從尹督軍的營盤裡出來的,這些人想要跑路,這是給自己攢盤纏。」

  沈程鈞說的沒錯,枯榆城被晾了這麼多天,這些當兵的都知道害怕了,現在他們不想打,只想跑。

  張來福胸有成竹:「現在咱們去把營盤接下來,應該能接得挺順利。」

  眾人面面相覷,都沒說話。

  張來福現在是督軍,說話得給他留面子。

  袁魁鳳沒那麼多顧慮,先開口了:「你為什麼覺得順利?常姐姐不是說了嗎,周圍客棧都住滿了,想來吃肉的可不止你一個,枯榆城的駐軍要想找個靠山,可未必要找你。」

  張來福很有信心:「他們想來吃肉,得看打的什麼旗號,我是帶著任命文書來的,沈大帥下的命令,枯榆城交給我了,咱們這叫名正言順,他們不跟著我還能跟著誰?」

  「名正言順確實是不假!」袁魁鳳也承認這一點,「可你這個名聲,估計讓他們放心不下。」

  張來福一瞪眼:「我名聲怎麼了?」

  袁魁鳳也瞪了眼:「現在外邊都在傳,他們說尹督軍就是你殺的,他們要是跟了你,萬一你來個斬草除根,讓他們上哪吃後悔藥去?」

  張來福很生氣:「大鳳子,你拍著良心說,我是那種人嗎?」

  袁魁鳳拍了拍良心,沒說話。

  常節媚嘆了口氣:「大鳳子那麼大的良心都不說話,我們良心不如她,我們也沒啥好說的。」

  湯占麟給張來福想了個主意:「咱們選個合適的日子,直接進他們軍營,把他們參謀長魏紹武給剁了,這營盤不就歸咱們了嗎?」

  趙應德給攔下了:「老湯,你怎麼想的?剛剁了一個大當家的,再剁一個二當家的?那以後誰還敢給來福做事?你這不逼著他們跑路嗎?」


  湯占麟覺得自己想的沒毛病:「多殺兩回他們就不敢跑了,先從那參謀長開始往下殺,下邊的協統、標統、營統帶、隊官全都殺了,一直殺到棚目,你看他們還跑不跑?」

  「一直殺到棚目?」趙應德都傻眼了,「那這營盤還剩什麼了?」

  「剩當兵的呀!」老湯真是這麼想的,「有當兵的就夠了,要那些沒用的幹什麼?」

  竹詩青不同意:「要這麼殺下去,來福不真成魔頭了?」

  「什麼叫真成魔頭?他本來————」湯占麟看了看張來福,沒有接著往下說。

  趙應德覺得這事情得做得穩妥一些:「來福,我有個主意你看行不行,你現在下命令,讓黃招財帶兵往枯榆城走,但別走太快。」

  袁魁鳳一皺眉:「你這什麼意思?你這是要嚇唬枯榆城的兵?你越嚇唬,他們不跑得越快嗎?」

  趙應德點點頭:「我就是想嚇唬他們,就是要讓他們跑,他們都跑乾淨了,事情就好辦了。

  來福,這些兵和你不是一條心,留在手裡也沒什麼用,他們跑了倒清靜,反正枯榆城已經在你手裡了,你還怕招不上來兵嗎?」

  竹詩青覺得這主意不錯:「與其趕盡殺絕,不如把他們逼退,反正一群烏合之眾,留著也沒有太大用處。」

  張來福不同意:「他們可不是烏合之眾。」

  尹督軍的個人愛好,張來福不做評價,但他手底下的兵確實能打。

  在沈程鈞和徐英輝的聯軍的圍攻之下,這支部隊能保全自己,張來福怎麼可能把他們讓給別人?

  這麼能打的一支部隊,落在了別人手裡,那又是什麼後果?

  思忖許久,張來福看向了常節媚:「姐姐,黑市的行情還能看明白嗎?」

  常節媚在這事兒上可就不用謙虛了:「這叫什麼話?我開了多少年小集?黑市那點事怎麼能看不明白?」

  「既然能看得明白,咱們就和他們做筆生意。」

  常節媚思索了片刻,衝著張來福笑了:「買槍的生意是吧?這個我懂!」

  湯占麟覺得沒必要:「來福,你這話說得都見外,你想要槍,咱們可以搶,這都自己家地方,你花那個錢做什麼?」

  趙應德給湯占麟倒了杯茶:「老湯,咱說的不是槍的事,這裡邊有人的生意。」

  湯占麟一聽,滿臉歡喜:「來福,你是不是要抓幾個秧子?」

  張來福勃然大怒:「抓秧子做什麼?秧子吃你家大米了?」

  湯占麟趕緊低頭喝茶,再也沒提秧子的事。


  第二天一早,常節媚來到了木倉大街,在木市上轉了一圈。

  木倉大街連著朔南江上的大碼頭,整條街有三里多長,石板鋪就的路面,長年被騾馬大車碾壓,滿地都是裂縫。裂縫裡塞著碎木屑和鋸末子,風一吹,帶著一股木料獨有的香味兒。

  街邊全是木行鋪面,西地的鋪子講究一個齊整,木行都是青磚矮牆,大大開的鋪面,不少鋪子在牆根地下碼著一堆原木,還有大鋸匠戳著大龍鋸,幫著主家吆喝生意。

  枯榆城的局面雖然亂,但木倉大街車水馬龍,人流不斷,不少木行都派出夥計到街上攬客。

  這些夥計見人就打招呼,別管生意能不能做成,先混個臉熟再說。

  可有一類夥計架子挺大,不輕易開口,看見對路的人才上前搭話。

  常節媚對黑市的規矩非常了解,一眼就能看出來誰是做這行生意的人。

  她走到一名男子近前,沒急著說話,先盯著這男子打量了一番。

  男子在地上蹲著,抬頭看了常節媚一眼,隨即起身,小聲問了一句:「您買木材?」

  常節媚回了一句:「想買幾根硬柴燒火。」

  男子一看生意來了,忙道:「您這是要買根柴火棒照亮,還是要買捆大柴生爐子?」

  這是在問常節媚買長槍還是買短槍。

  常節媚道:「家裡人口多,想買幾捆大柴。」

  一聽是幾捆大柴,就知道這是個大買家,夥計問道:「一捆柴火三十斤,您打算買多少?」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大宗生意,三十支槍起步。

  常節媚伸出一隻手:「先買五十捆,火燒旺了,接著再買。」

  「五十?」夥計不敢接茬兒了,一捆柴火三十支槍,這是要買一千五百支槍。

  「客爺,您別說笑話,您是多大一家子人,能燒得了五十捆柴火?」

  常節媚拿出兩塊大洋,遞給了夥計:「飯還沒煮呢,就把我撐著了?我大老遠來你這說什麼笑話?五十捆柴火到底能不能拿出來?你給句痛快話。」

  夥計把錢收了,一看這是正經來做生意的。

  他左右看了看,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客爺,你這生意我做不了主,要不您跟我們掌柜的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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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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