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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老爺,剛才那下不算

  第364章 老爺,剛才那下不算

  夜裡十點鐘,姚得貴帶著秦元寶來到了程知秋的府邸。

  他們倆運氣不錯,今晚程知秋沒有住在大帥府,他回自己家裡處理航運上的事務,正好沒睡。

  程知秋這兩天還真睡不著,張來福不是個講理的人,疑似和秦家有關聯的貨船,在三河口那兒說扣就扣,東地和西地之間的貨運受了挺大的影響。

  聽說姚得貴來了,程知秋還挺高興,趕緊讓門人把兩人請到了客廳。

  在身份上,姚得貴和程知秋有差距,可程知秋更願意和姚得貴說話,姚得貴這人聰明,跟他說話一點都不費勁。

  今天姚得貴還把秦元寶帶來了,程知秋還以為秦承澤想通了,秦元寶已經正式成為了宗家成員。

  哪成想一見面,姚得貴眼淚先下來了:「程參謀,深夜過來打攪是我不對,您不要怪罪我家小姐,我今天要是不來,我們一主一仆兩個人,就都沒命了!」

  說話間,姚得貴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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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元寶愣在原地,不知姚得貴這話什麼意思。

  之前走得匆忙,姚得貴什麼都沒說明白。而今到了程知秋面前,他管秦元寶叫小姐,又自稱是秦元寶的僕人,這都哪跟哪呀?

  姚大管家是什麼人物?在分家人面前,姚大管家就是半個家主,姚大管家一瞪眼,秦元寶一家上下十幾口都得跟著哆嗦。

  現在他自稱僕人,還管我叫主人,這哪是姚大管家該說出來的話?

  姚管家越哭越傷心,程知秋給姚得貴遞了個毛巾:「姚管家,有話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姚得貴擦擦眼淚,說話的時候,聲音還哆嗦:「程爺,您下午的時候已經把事情跟秦老爺說明白了,我也以為秦老爺聽明白了。

  結果您剛走,秦老爺就病了,他這一病,我就趕緊給他找大夫,等大夫把他給治好了,秦老爺說的那些話,可真就把我給嚇著了。」

  姚管家管秦承澤叫秦老爺,在老爺前邊,他加了個姓,秦元寶這麼一聽,覺得姚管家好像和秦承澤不是太熟。

  程知秋問姚得貴:「老秦都說什麼了?」

  姚得貴嘆了口氣:「他說您不該難為他,段帥以後還得靠著他們秦家,您這麼逼迫他,肯定不是段帥的意思。」

  這就是說話的本事,姚得貴說的都是秦承澤的原話,意思沒改,只是稍微改了下順序,事後追究起來,他也敢在秦承澤面前對質。

  一聽這話,程知秋就知道,姚得貴沒撒謊,這肯定是從老秦嘴裡說出來的。


  程知秋心裡有火,但沒動聲色:「老秦還跟你說什麼了?你全都告訴我。」

  姚得貴接著說道:「秦老爺讓我去監視元寶小姐的動向,還讓我後半夜一點再去。

  程爺,您看看這事,後半夜一點鐘,元寶小姐能有什麼動向?那時候元寶小姐肯定在睡覺,他讓我那個時候去能有什麼用?

  聽到這,程知秋的眼眉豎起來了。

  程知秋是從戰場上跌爬出來的,大局上的事,有時候他看不清楚,畢竟他沒有段帥那份本事。

  但秦承澤這點小心思,程知秋哪能看不明白?

  秦承澤讓姚得貴一點鐘去找秦元寶,這不是為了監視,這是為了收屍。

  老秦想要殺了秦元寶,然後把黑鍋扣在姚得貴身上。

  程知秋火冒三丈,這口怒氣壓不住了!

  想想今天下午,他耐著性子給秦承澤指路,就是想著把秦家這堵牆給修好。

  秦承澤不領情也就罷了,這王八羔子居然敢使這手段?

  秦元寶是要真出了閃失,張來福能做出什麼事?他能把東地和西地之間的航運給掐斷了!

  本來是想修牆,秦承澤這老王八羔子差點把整個房子給拆了。

  程知秋越想越生氣,他下令士兵集合,準備直接帶兵去把秦承澤給斃了。

  衛兵剛要去傳令,又被程知秋給叫住了。

  程知秋腦仁兒一轉,意識到這事兒不能魯莽。

  段帥給他下的命令是修牆,修牆的意思就是儘量保持當前的局面。

  今天他要是帶兵把秦家給圍了,那秦家就成了罪人,既然是罪人,以後秦家就得從百鍛江消失,秦家的產業就等於被程知秋連根兒拆了個乾淨。

  不能帶兵去,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把秦元寶給護住。

  程知秋都打算出手了,護住秦元寶應該沒什麼難度,秦承澤難道敢來程知秋的府邸殺人?

  這個想法剛在腦海里划過,程知秋馬上想到了另一件事兒。

  秦家有鐵蠱蟲,秦元寶肯定也吃過鐵蠱蟲,如果秦承澤通過鐵蠱蟲下手,程知秋還真就護不住秦元寶。

  如果秦元寶在程知秋的府邸里出了事,程知秋在段帥那不好交代,甚至還有可能和張來福結仇。

  事態危急,程知秋必須早做決斷。

  思量片刻,他帶上了棋盤,獨自出了門。

  姚得貴也不知道程知秋這是要去哪,反正他把秦元寶帶過來了,他現在已經安全了。


  至於秦承澤安不安全,那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十一點半,秦承澤起了床,沒有驚動婢僕,獨自一人去了東跨院。

  看院子的老劉頭見東家來了,趕緊起身行禮。

  秦承澤示意老劉頭不要出動靜:「我到鐵房裡去看一看,你在這干你的事兒,就當沒見過我。」

  老劉頭連連稱是,給秦承澤開了鐵房的門。

  秦承澤進了鐵房,回頭看了老劉頭一眼。

  等這事完了,他會親手把這老劉頭送走。

  鐵房是一間大屋子,這名字聽著像是存鐵錠的地方。

  實際這屋子裡沒有鐵錠,只有十排鐵架子。

  這些鐵架子按甲乙丙丁天干排序,秦承澤走到了「辛」字架近前,一行一行仔細搜尋。

  按秦家的老規矩,分家雖說比宗家卑賤,可也得分個三六九等,甲等的分家離宗家最近,遇到大事小情,宗家也經常照顧著。雖說他們不住在城裡,但在百鍛江城外,甲等分家說話辦事也有些分量。

  乙等比甲等次一些,丙等還在乙等後邊,排到辛等,已經排到第八等了。

  秦元寶這一支就在第八等里,屬於不受待見的分家。

  要不是因為張來福之前弄出這麼多事,秦承澤這輩子都不可能正眼看他們這一家人。

  就算今天看見了,秦承澤都掩不住自己這一臉嫌惡。

  「這都什麼東西!」秦承澤對秦元寶一家的名字有些陌生,找了許久,他在鐵架子上看到了秦元寶的名簽,把名簽上的小盒子拿了下來。

  這個小盒子裡邊放著一枚鐵珠子,秦承澤只要拿上這枚鐵珠子,放到爐子裡燒紅了,秦元寶身體裡的鐵蠱蟲馬上就會有感應。

  到時候,秦承澤只要一錘子下去,就能把秦元寶砸成重傷,再砸一錘子,就能讓秦元寶人事不省,砸下去三錘子,就能要了秦元寶的命。

  秦承澤肯定不能在鐵房裡搶錘子,這動靜太大了。

  他把盒子揣在口袋裡,走到了鐵房門外,衝著看院子老劉頭打了個招呼,隨即離開了東跨院。

  等回到正院,秦承澤沒去臥房,他到池塘旁邊的竹林子裡,從地上打開了一扇暗門。

  從暗門下了密道,秦承澤來到了一座密室,在密室裡頭點起了爐火,準備先把鐵珠子燒紅。

  這爐子是一件厲器,不用鼓風,只要加了炭,沒過一會,爐火就燒旺了。

  秦承澤準備好了火鉗子,他打開盒子,正要把鐵珠子放進去,卻發現這盒子裡裝的不是鐵珠子,是個鐵塊。


  怎麼變成鐵塊了?

  鐵房裡裝的都是鐵珠子!

  秦承澤拿著鐵塊掂量了一下,發現和鐵珠子差不多。

  難道秦元寶的蠱蟲對應的就是鐵塊?

  還是有人把鐵珠子換成了鐵塊?

  秦承澤本身手藝不行,也看不出這到底是什麼緣故。

  他把鐵塊放進了爐子裡,燒紅了,用錘子連錘了三下。

  錘完了之後,把鐵塊放涼,又重新收回了盒子裡。

  他回了東跨院,把盒子送回了鐵房,又囑咐了看院子老劉頭:「今晚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回到正院,秦承澤回了自己的臥房,在臥房裡等了十來分鐘,秦承澤準備讓管家姚得貴去看看秦元寶的狀況。

  秦元寶要是沒了,那這事就是姚得貴幹的,到時候秦承澤把老劉頭給殺了,把兩條人命全都抹在姚得貴身上,這事兒就算辦妥了。

  至於後邊的事情,秦承澤也有打算。

  秦元寶死了,程知秋那邊也死心了,以後也不可能再拿秦元寶跟他說事,宗家的地位和威嚴就保住了。

  至於西地的生意,能做就做,做不了也沒轍。

  秦承澤想了想自己這一輩子,他覺得自己對秦家無悔無愧!

  自己一直都在為秦家打拼,而今秦家少賺點錢不算什麼,只要能保住一家之主的身份,別的事情都無關緊要。

  可如果秦元寶沒死,那就證明剛才那枚鐵珠子有問題,老劉頭肯定洗不脫嫌疑,到時候嚴加審訊,自然就會知道是誰把鐵珠子給換了。

  秦承澤很欽佩自己的智慧,他認為自己把所有的情況都考慮到了。

  他叫醒了一名僕人,讓他把管家叫來。

  僕人出去了,沒過一會,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秦承澤以為是姚得貴來了,心裡暗自罵了一句。

  姚得貴這些年越來越奸滑,讓他做點事,他心思越來越多。

  之前跟他說好了,讓他一點鐘去找秦元寶,現在馬上到時間了,他還沒動身。

  沒動身也好,現在讓他過去,時機正合適。

  秦承澤衝著外屋喊道:「得貴,你還等什麼呢?我吩咐你的事是不是忘了?」

  「你覺得我能忘了嗎?」一名男子走進了裡屋。

  秦承澤一聽這聲音不對,趕緊掀開床帷往外看。

  這一看,嚇得秦承澤一哆嗦。


  眼前站的不是姚得貴,竟然是程知秋。

  「程參謀,這麼晚了,您來我這做什麼?」秦承澤汗毛都豎起來了,他想喊人,可程知秋示意他別出聲。

  「老秦,你這毛病是真改不了麼?我給你指了條活路,你怎麼就不會走呢?」

  秦承澤知道大事不妙,他摸向了床邊,想找打鐵的錘子,卻發現錘子也沒了。

  他想招呼僕人,結果剛一張嘴,一枚棋子兒飛到了他嘴裡,正好卡進了他喉嚨。

  秦承澤憋得滿臉通紅,一聲出不來。

  程知秋揪住了秦承澤的頭髮,衝著他笑了笑:「老秦,今天我先給你松松筋骨,明天再看你這路怎麼走。」

  你要是能走得明白,我讓你多活兩天,你要是走不明白,我再往別的路上送你!

  今晚抽你一百巴掌,算是給你個教訓,你給我一下一下數著!」

  秦承澤嚇壞了,以為程知秋真要抽他一百個嘴巴。

  程知秋是什麼人?那可是戰場上走出來的狠人!

  他手藝還那麼高,秦承澤這把老骨頭哪經得起這個折騰?

  程知秋說的肯定是氣話!他不可能對秦家的家主動手,他說的肯定是氣話!

  秦承澤堅信程知秋不會真的動手,程知秋還真就把手放開了。

  果真,程知秋沒這個膽量。

  秦承澤鬆了口氣,心下暗喜:秦家就是秦家,秦家在百鍛江的身份和地位擺在那裡,就算是段帥親自來了,也不能對秦家的家主動手。

  他程知秋算什麼?以為在段帥面前得寵,就敢在秦家這為所欲為?他真動我一下試試?就今天這事,我也得跟他沒完,我明天就告訴段帥,我倒要看看段帥到時候怎麼處置他..

  啪!

  秦承澤已經想著明天該怎麼收拾程知秋了,沒想到自己臉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不是程知秋打的,程知秋坐在床邊,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邊喝一邊看著。

  他確實不想親手打秦承澤,不是因為不敢下手,是因為害怕自己手疼。

  一百巴掌打在這麼厚的臉皮上,這手不得腫了?

  打這一巴掌的是程知秋派出來的卒子,一名滿身鐵甲,連手套上都帶著鐵片的卒子。

  這一巴掌下去,秦承澤渾身一哆嗦,把褲子給尿了。

  他臉皮腫了起來,嘴角也見血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程知秋,他得讓程知秋知道,為這一巴掌得付出多大的代價..


  啪!

  卒子又給了秦承澤一巴掌。

  秦承澤被打的滿眼金星,程知秋還在旁邊提醒:「你自己數著,數錯了咱們重來。」

  接連打了五十巴掌,秦承澤的臉被打得七扭八歪,腫得跟新出鍋的豬頭似的。

  好歹他有當家師傅的體魄,看著腫得嚇人,終究也只是皮外傷。

  卒子回頭看了看程知秋,打這五十巴掌,他也打得手疼。

  程知秋把卒子收了回去,把管家姚得貴叫了過來:「老姚,你家老爺受苦了,他今年才七十多,歲數小,還不懂事,他爹娘沒教好他,你去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姚得貴走到了近前,先衝著秦承澤行了一禮:「老爺,您受苦了。」

  秦承澤看見姚得貴,氣得直哼哼。

  這個不要臉的奴才,他居然還敢回來!

  不用說了,今晚出的事情全是他害的。

  我平時怎麼對他的?這個奴才怎麼沒良心?他還算是個人嗎?

  秦承澤越想越恨,姚得貴知道老爺的心思,還在旁邊勸他:「老爺,我知道您心裡恨我,覺得我沒良心,覺得我對不住您。

  可您想一想,您今晚弄了多大一個黑鍋扣在我身上?這黑鍋我背得住嗎?您做這事對得住我嗎?您做這事對得起良心嗎?」

  秦承澤一聽這話就更生氣了。

  我是主,你是奴,我怎麼對你都應該,你憑什麼跟我說良心..

  啪!

  秦承澤在心裡正罵人,姚得貴先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下去,秦承澤腮幫子塌陷,嘴裡吐出了一顆老牙。

  姚得貴下手是真狠,比剛才那卒子還狠。

  秦承澤還沒回過神來,姚得貴又把巴掌掄起來了:「老爺,剛才是給您打個樣子,就想讓你看看這力道還合適不,那下可不算,你得從這下開始數,這是第五十一下。」

  啪!

  姚得貴打完了,還問了一句:「老爺,您數了麼?剛才我沒聽清楚,這不能算。」

  秦承澤紅著眼睛,哼了幾聲,他真數了,數到五十一了!

  啪!姚得貴又打了秦承澤一巴掌,這一下把老秦的下頜骨都給打偏了。

  秦承澤差點斷了氣,姚得貴搖了搖頭:「老爺,您再大點聲,您這點聲音我聽不見,剛才那下也不算!」

  姚得貴又連抽了秦承澤五十多個嘴巴。

  前後打完了這一百多巴掌,秦承澤的心態平和了許多,也成熟了許多。


  就算心態沒熟,至少臉上熟了。

  他當場答應了下來,讓秦元寶一家成為宗家成員。

  他還親筆寫了封書信,說要到城外老宅里休養一段時間,閒雜人等不要打擾,只留下管家姚得貴打理家事。

  事情都辦妥了,程知秋把鐵珠子交給了秦元寶:「秦姑娘,這枚珠子你千萬保管好,這東西能操控鐵蠱蟲。航運的事情,還請你多費心,去和張督軍好好商量。

  東西通商,互惠互利,這是好事,不光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對張督軍而言也有大把的賺頭,只要咱們把誤會化開了,這事兒他肯定會同意。」

  秦元寶拿上了鐵珠子。

  有了這枚鐵珠子,她再也不怕宗家的鐵蠱了。

  秦元寶很興奮,她想立刻去找張來福:「我去幫你們談航運,我一會回家收拾點東西,然後馬上去三河口。」

  程知秋叫住了秦元寶:「秦姑娘,我知道你很急,但這事兒不能這麼急。」

  現在讓秦元寶去三河口,誤會還化不開。

  張來福肯定不相信口頭承諾,光說讓秦元寶成了宗家成員肯定不管用,得拿出點真東西。

  程知秋吩咐管家姚得貴:「老姚,給你們元寶小姐買一套宅院,宗家得有宗家的樣子,另外宗家的鋪子得分出來一些,交給元寶他們家打理,這些事情應該不用我操心吧?」

  姚得貴趕緊答應下來:「程參謀,您放心,這事我和我們老爺就給辦了。」

  說到這裡,姚得貴還專門請示了一下秦承澤:「老爺,程參謀的吩咐您都聽見了吧?

  元寶小姐他們一家子以後就是咱們宗家的人了,咱們按宗家的規矩辦事就行了,您說是不是?」

  秦承澤現在能說話,程知秋已經把棋子收回去了。

  但他現在不敢說話,他只要開口,姚得貴肯定抽他。

  接下來的事情都好辦,姚得貴趕緊把秦承澤接到鄉下去,程秘書放心不下,還專門派人陪著姚得貴一起照看老秦。

  等把老秦安頓下來,姚得貴立刻回城裡,張羅買宅子。

  他給秦元寶在城裡買了一座三進宅院。

  秦家是東地的鐵業龍頭,宗家住三進宅院,稍微差了點意思。

  可這是百鍛江,東地第一大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太大的宅院不太好買,姚得貴先得把場面撐起來,三進的也就先將就了。

  等宅院歸置妥了,姚得貴吩咐人去東冶縣青爐鄉疊鍛村,把秦元寶一家人全都接了過來。

  秦元寶還有點緊張,她問了下管家姚得貴:「我們家真的變宗家了?」


  姚得貴點點頭:「您以後就是宗家人,家主都點頭了,這事已經定下了。」

  秦元寶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宗家有那麼多人,怕是都不願意答應,到時候還不知道得鬧出多少事情。」

  姚得貴心裡有數,宗家確實不止秦承澤一個人,其餘人肯定心存不滿,可他們有再多不滿,又能怎麼樣?

  「小姐,您就放心吧,這都不是大事兒!有人覺得宗家和分家天差地別,也有人覺得秦家的規矩比什麼都大。

  我實話告訴您,在大帥和督軍眼裡,秦家的規矩什麼都不是,你別看那一條條家規像模像樣天天供著,哪位督軍大人要是來了,撕下來就能把它當手紙。

  您先踏踏實實把宗家的身份坐穩了,再幫著段帥把航運的事情給辦了,以後秦家的事情就是您做主了,您就信我的吧。」

  姚得貴確實是個會說話的人,他跟秦元寶說的都是實話,也都是要緊的話。

  秦元寶從分家變成了宗家,秦家其他人不會鬧嗎?

  有可能會鬧。

  但姚得貴不在乎這個。

  誰敢鬧就收拾誰,一巴掌打不服,多扇幾巴掌就打老實了,姚得貴不怕手疼。

  現在真正難的是讓秦元寶自己把宗家的身份坐穩,按照姚得貴的猜測,最先來搗亂的不是別人,肯定是秦元寶自己的家人。

  果如所料,等把秦元寶家人接到宅邸里,秦元寶他爹他娘都嚇壞了。

  秦元寶告訴家裡人:「咱們進了宗家了。」

  一家上下十幾口子,沒有一個高興的,一個個全都怪罪起了秦元寶。

  元寶她娘先衝到元寶面前,話都沒說,直接揪耳朵:「小兔崽子,你瘋了,你想幹什麼?你想把全家人都害死嗎?你馬上跟我回家!」

  幾個哥哥姐姐也衝上來了,連推帶搡,連扯帶拽,好像秦元寶給他們惹了多大事情,好像秦元寶把他們都給連累了,他們恨不得都來打秦元寶一頓。

  秦元寶他爹是個老實人,在旁邊嚇得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秦元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都是她的家人,推一下不是,說兩句也不成,只能在這默默扛著。

  姚得貴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原本他想勸兩句,結果看這家人動作越來越大,秦元寶她娘居然揚起手來要扇秦元寶的臉。

  姚得貴一皺眉,一瞪眼,咳嗽了一聲。

  秦元寶他娘原本怒不可遏,可聽著姚管家咳嗽了一聲,她馬上停了手,低著頭在姚管家面前站著,一聲不敢吭。

  她不敢吭聲了,一群兄弟姐妹也都害怕了,整整齊齊站成一排,全都不敢說話。


  在秦元寶這,他們一個個有使不完的脾氣。

  到了姚大管家面前,什麼脾氣都得收著。

  秦家人都知道這大管家不一般,換作往常,秦元寶她爹娘走到宗家門口,都未必能見大管家一面。

  大管家能認認真真跟他們說兩句話,都算給足了面子,今天大管家眼看要發火,他們哪個還敢出動靜?

  姚得貴自然有分寸,有些話不能在院子裡說,也不能當著秦元寶的面說,他壓著火,先恭恭敬敬給秦元寶行了一禮。

  就這一禮,差點把秦元寶他娘嚇背過氣去。

  大管家給秦元寶行禮?

  這怎麼能使得!

  這哪能擔得起呀?

  秦元寶他娘想衝上去把大管家給攔住,大管家瞪了她一眼,秦元寶他娘沒敢亂動。

  姚得貴轉臉看向了秦元寶,臉上滿是謙和的笑容:「小姐,您先去忙生意上的事,我有幾句話要想跟老爺和夫人說說。」

  秦元寶哪知道生意上的事。

  從小到大,她對秦家生意的唯一理解就是打鐵,遠沒有她對白薯生意理解的那麼深刻。

  但她心裡明白,姚管家這是想把她支走。

  秦元寶先離開了宅子,姚管家把秦元寶的家人請到了正房。

  等關上了房門,姚得貴把臉一沉,現在得跟他們說正事了。

  「老爺、夫人,諸位少爺、小姐,你們現在是宗家人了,既然都姓秦,有些事兒諸位都知道,宗家是秦家的臉面,宗家有宗家的規矩!

  你們剛才在院子裡扯著小姐撕撕打打,這成什麼樣子?這要是讓外人看見了,秦家又成了什麼樣子?」

  秦元寶她娘趕緊跟大管家解釋:「貴爺,您誤會了,我們不是想和元寶廝打,我們是覺得她不懂事————」

  「夫人,你說誰不懂事?」姚得貴直接打斷了秦元寶她娘,「誰把你們領到宗家門裡的,你跟我說元寶小姐不懂事?」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秦元寶她娘一個勁兒搓手,「我是說我們本來就不是宗家的根,我們不配.....

  「6

  姚得貴提高了聲調:「配不配的事,是你說了算的嗎?這是咱們一家之主老太爺定下來的,諸位要是不服,就跟老太爺說說去!」

  一提起老太爺,一群人臉嚇得煞白,秦元寶她娘趕緊認錯:「這事是我們不對,這點事就不用驚動老太爺了,我給您賠不是了。」

  姚得貴稍微緩和了一下語氣:「夫人,您不用給我賠不是,我受不起,但您剛才讓元寶小姐受了委屈,這是您不對。」


  秦元寶她娘擺了擺手:「貴爺,您看您說這話,我是元寶他娘,我就揪她兩下耳朵,這哪算什麼委屈?」

  旁邊幾名兄弟姐妹也開口了。

  「都一家人,這算點什麼事?」

  「說兩句,打兩下咋了?那她還說不得了?」

  一聽這話,姚得貴又把臉沉下來了:「我剛才是不是沒把話說明白?」

  一聽姚得貴語氣變了,眾人又不敢吭聲了。

  姚得貴盯著眾人的臉,一張臉接一張臉掃視過去:「我跟諸位再說一遍,諸位能當上宗家人,靠的是元寶小姐。

  元寶小姐是張督軍的朋友,張督軍是段大帥的朋友,段大帥讓程參謀把事跟老太爺說了,老太爺立刻讓元寶小姐進了宗家,諸位也都跟著進了宗家。

  諸位能進宗家,和諸位的血脈沒關,和諸位的人品操行都沒關,只和元寶小姐有關,只因為諸位是元寶小姐的親戚,這回能聽明白了吧?」

  元寶她娘趕緊點頭,其他人也跟著點頭。

  姚得貴依舊沉著臉:「剛才在院子裡撕撕扯扯,你們覺得不是個事,可在宗家裡這就是個事,這事要是傳到老爺耳朵里,你們說該怎麼辦?你們應該知道家法吧?」

  一聽家法,元寶她娘汗水像雨點似的落了下來:「貴爺,這點事就別讓老太爺知道了..

  「」

  姚得貴冷冷說道:「老太爺知道了倒也無妨,老太爺就算動了家法,最多也就讓你們受點苦頭。

  這事要是讓段大師知道了,你們想想是什麼後果?你們丟了元寶小姐的面子,這不就掃了段大帥的臉嗎?段大帥的臉得用命去換,你們換得起嗎?」

  這話一說完,一群人全都哆嗦起來了。

  段帥是東地的王,這不是他們一家敢去想的人物,一聽到段帥這兩個字,這一家人魂都快嚇沒了。

  「我們,真是不知道,我,我是元寶她娘,我,我總不能跟我閨女認錯吧,我總不能跟她————」

  元寶她娘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姚得貴臉還沉著:「要只是段帥知道了,這事兒還有緩和,最多嚴懲首犯,殺你們一兩個,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如果這事被張督軍知道了是什麼後果?你們知道張來福是誰嗎?你們知道他平時是怎麼殺人的?」

  姚得貴拿出一張報紙,塞給了元寶她娘:「夫人,你仔細看一看,西地的尹督軍沒了,你們猜這事是誰幹的?你們猜猜張來福是怎麼當上的督軍?

  萬生州有二十八路督軍,他殺了兩個,連督軍他說殺就殺,何況平常人呢?你們打聽打聽他以前幹過什麼事?你們打聽打聽元寶小姐和張督軍是什麼關係?

  這事兒要讓張督軍知道了,這屋子裡十幾口子人,還有能活著出去的嗎?」

  元寶她娘拿著報紙看了好一會,她不認字兒,但她認識照片,她知道照片上那是個人頭。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貴爺,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一家十幾口子人的性命,全都指望您了。」

  姚得貴的臉上略微帶了點笑容,他上前把元寶她娘扶了起來:「夫人,這話您又說錯了,您不能指望我,以後你們全得指望元寶小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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