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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補牆還需砌牆人(八千四百字)

  第363章 補牆還需砌牆人(八千四百字)

  張來福坐在倉庫里,眼神空洞,面無表情。

  他時不時在身邊輕輕摸索,好像在摸索水缸。

  他總覺得那一缸缸黑水還在這倉庫里,就在他身邊,從未曾遠去。

  黑妖來過幾次,她想勸勸張來福:「師弟,咱還缺這點黑水嗎?等找到斯倫社的人,姐姐把他們全抓回來,你就用他們煉黑水,要多少,有多少!」

  一聽這話,張來福十分激動,他攥著黑妖的手,含著眼淚說道:「我真的有很多黑水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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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車子有些擔心:「他不至於心疼成這樣吧?」

  鬧鐘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心疼歸心疼,張來福好像還有別的狀況:「回來的路上,他說夢話,夢話里有不少唱詞,連做夢都能把唱詞說得那麼順,他好像是長手藝了。」

  車子問道:「長的哪門手藝?評彈嗎?」

  鬧鐘的表鏡上,映出了琵琶的倒影:「我覺得應該是評彈,你看看琵琶那個浪蹄子,從回來之後就變得特別張狂。」

  水車子覺得這事兒沒必要猜:「我去問問琵琶,看看是不是評彈的手藝長了,這事兒她肯定知道。」

  鬧鐘可不想直接問:「問她也沒用,這琵琶有心機,她已經會說話了,她經常偷著跟阿福說話,可她在我面前還在裝聾作啞。」

  求車子覺得鬧鐘多心了:「她怎麼跟阿福說話?想說話也得通過你吧?

  」

  鬧鐘跳上了水柜子,這兩個水柜子太大,鬧鐘看著就生氣:「有些事兒可真說不好,你跟阿福說話的時候,也沒經過我。」

  水車子不樂意了:「我是什麼層次?琵琶那小蹄子拿什麼跟我比?她連件厲器都算不上,就她那點靈性————」

  「阿車,你靈性最高了!」張來福輕輕撫摸著水車子的車輪,「你跟我說說,那隻桶子什麼時候能把東西種出來?」

  張來福能問正經事了,水車子心裡也稍微踏實了一些:「按我的估算,少說五六天,多說半個月,種出來的東西絕對是個至寶。」

  「阿車,我是相信你的,你跟我說說,能是什麼樣的至寶?」

  水車子為難了:「這個說不準,萬生萬變,種子現在剛剛發芽,誰知道能結出什麼果子?」

  「發芽了?」張來福滿臉笑容,「是什麼樣的芽兒?我能進去看看嗎?」

  水車子不知道該怎麼說:「你要去哪看?我說發芽就是打個比方,東西在碗裡種著,你想怎麼看?」


  「我到碗裡看,我看一眼就出來了。」張來福直勾勾地看著水車子的水櫃。

  咣當!

  水車子關緊了櫃門:「你瘋了是吧?進去了你還出得來嗎?」

  「能出來!」張來福抓住櫃門上的把手,想把櫃門給拽開,「我會拔鐵絲,我自己拽住我自己的腳,就能把自己給拔出來。」

  張來福越拽越用力,水車子一甩把手,把張來福撞了個趔超。

  趁著張來福沒站穩,水車子撒腿要往倉庫外邊跑。

  跑到門口,水車子沒出去,門外有套盤,她不知道該怎麼走。

  張來福握著手,帶著猙獰的笑容,走到了水車子的身後。

  「阿車,那麼多黑水,那麼多兵刃,那麼多手藝精,我都交給你了,你讓我看看它們現在長什麼模樣,你讓我看看它們現在還好嗎?我就看一眼,你就從了我吧。」

  水車子不從,張來福和她廝打了起來,打著打著,水車子覺得有點吃力了。

  鬧鐘推測得沒錯,張來福的手藝確實有長進。

  尤其是手指頭上的功夫,比以前精進了太多,張來福一出手,先是摁在了水車子的把手上,另一隻手又摁在了車輪子的輪軸上。

  水車子好不容易把張來福甩開,張來福一伸手,又摁在了兩個水柜子中間。

  水車子又羞又惱,和張來福拼命。

  張來福不急著拼命,他只想看看木桶裡邊現在是什麼狀況。

  打了一場,張來福累了,靠在牆邊正歇息。

  水車子不太累,但喘得厲害。

  她小聲問鬧鐘:「他手指頭上的功夫確實有長進,如果手藝真長在了評彈上,會不會把紙燈和修傘給帶起來?」

  鬧鐘也在想這事兒:「評彈這個手藝挺特殊,阿福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順架爬蔓,我也跟著一起研究,在我看來,評彈這門手藝天生就是用來做架子的,別的手藝都可以借著它爬。

  要真是把修傘和紙燈拉起來了,把手藝都拉扯勻了,那就好辦多了,可就怕不該再往上長的那門手藝,反倒被扯起來了。」

  「你說的是拔絲匠吧?」水車子一琢磨,這事兒發生的概率還挺大,「我記得顧書萍曾經說過一句話,有些手藝只適合做藤蔓,不適合做架子。

  拔鐵絲應該就是這樣的手藝,這行手藝已經到了坐堂樑柱,要是再往上漲,這小子肯定扛不住。

  他現在瘋得這麼厲害,應該不全是心疼的緣故,所以這事也不能全賴在我身上。要不你和粉盒子商量商量,先存住他一門手藝,看看他能不能緩過來。」


  鬧鐘和水車子正在商量事情,倉庫門外傳來了李運生的聲音:「來福,你在裡邊嗎?

  沈大帥那邊下達了文書,他任命你為督軍了!」

  張來福隨口答應了一聲:「督軍好呀,當了督軍就是大人物了。」

  這是什麼態度?

  李運生沒太明白張來福的意思:「來福,我說的不是別人,我說的是你當督軍了。」

  他覺得張來福少了些驚喜。

  督軍是什麼人物?

  在萬生州,一共只有二十八位督軍,那是一方諸侯,那是一方豪傑,除了大帥之外那是身份最高的人物!

  得知張來福當了督軍,李運生高興極了,他覺得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一時間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可張來福確實不怎麼驚喜,督軍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運生,外邊沒別人吧?」

  李運生左右看了看:「就幾個站崗的弟兄。」

  「讓這幾個站崗的弟兄都歇歇吧,我去你那兒單獨談。」

  張來福出了倉庫,李運生往門裡望了一眼。

  奇怪了,倉庫里怎麼空空蕩蕩?

  「來福,庫里的黑水呢?」

  張來福擺了擺手:「別提這個,你提這個我疼,疼得我說不出話。」

  他現在得保持清醒,他現在不想看見倉庫,他甚至都不想在督辦府待著。

  出了督辦府,張來福去了李運生的宅邸,支走了閒雜人等,李運生點上了一爐香,隔絕了聲音。

  「來福,是不是有要緊事跟我說?」

  張來福很高興,跟李運生說事兒,一點不費力氣:「沈大帥有沒有提枯榆城的事?」

  李運生拿出任命文件,又看了一遍:「沒提枯榆城的事,只說讓你即刻上任。」

  他把文件給張來福看了一眼。

  張來福思索片刻,推測出了沈程鈞的狀況。

  沈程鈞之前說過,要晾枯榆城一段時間,他在嚴格執行自己的計劃,證明他的狀況尚可。

  可這麼一直晾著,枯榆城會不會出變故?

  「運生,你派人去打探一下枯榆城的近況,人要可靠,事情要做得隱蔽。」

  「枯榆城?」李運生對這座城市不是太熟悉,一座城市有方方面面很多狀況,李運生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著手,「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消息?」

  這件事,張來福不想對李運生隱瞞:「枯榆城的尹督軍死了,這事是我做的,你去看看這個消息在枯榆城散開了沒有,另外再看看其他人都是什麼反應。」


  「尹督軍死了?你做的?」李運生吃了一驚,雖然說張來福之前殺過一個督軍,但尹督軍這事還是讓李運生十分意外。

  張來福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給了李運生:「我要不是因為殺了尹督軍,沈大帥也不會把這個督軍給我做,枯榆城的狀況如果相對平穩,咱們就好接手,如果枯榆城出了亂子,咱們還得另想辦法。

  沈大帥在任命文件里不提枯榆城,也是給我留了後手,趁著後手還在,咱們得早做打算。」

  李運生立刻去調查枯榆城,他對枯榆城不熟,但有人熟悉。

  枯榆是一種珍貴的木材,葉麗絲在枯榆城有不少生意。

  得知張來福當督軍了,葉麗絲也非常驚訝:「張來福到底是什麼身份?難道外界的傳言是真的?他真是沈程鈞多年的親信?」

  李運生覺得葉麗絲的好奇心有點太重了:「來福以前是什麼身份,你最好不要去查,因為這並不重要。

  你只要清楚來福現在是什麼身份就行了,他現在是督軍,是一方諸侯,背靠大樹好乘涼,為他做事,肯定不會讓你吃虧。」

  葉麗絲俏皮一笑:「背靠大樹好乘涼,我很喜歡這句話,我的大樹就是你,只是我不喜歡背靠著大樹,我喜歡面向著大樹,在我陶醉的時候,你才能看得到我。」

  李運生明白了葉麗絲的意思,他得在葉麗絲的家裡多待一段時間。

  想讓她做事之前,得先讓她陶醉。

  葉麗絲拿起了一張唱片,放在了唱片機上,唱針划過,一支狐步舞曲響起,李運生和葉麗絲在客廳里跳起了舞。

  「李醫生,你的舞步就像你的醫術一樣高明,總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治癒我的身心。」

  李運生很謙虛地回答道:「這是醫者的本分。」

  「沈程鈞任命張來福為督軍?」程知秋看到任命文件,十分驚訝,「段師,您說過張來福是沈程鈞的心腹,也說過沈程鈞在這個心腹上下了很大的本錢,但他這麼輕易就任命張來福做督軍,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段業昌走出了書房,站在庭院裡,看了看新修的院牆。

  萬生州的手藝巧,新院牆和舊院牆之間接得嚴絲合縫,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來這段院牆被炸塌過。

  段帥稱讚了一句:「能把院牆修得這麼好,證明做事很用心,得重賞這名匠人。

  程知秋看了看院牆,他不明白大帥說重賞是什麼意思。

  這院牆半年以前就修好了,怎麼現在才提起重賞的事情?

  程知秋不敢問,但段帥知道他在想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成為大帥的心腹,就能成為一名督軍?知秋,如果真是那樣,你早就當上督軍了。」


  這一句話讓程知秋許久無語。

  段帥承認他是心腹,這讓程知秋心裡暗自高興。

  可他終究沒有成為督軍,這就讓他不得不聯想到一件事,他在能力上是不是和張來福有差距?

  越往深處想,程知秋覺得段帥的話越有深意,上一句話還沒有完全想明白,段帥又開口了:「牆被修好了,修得看不出來裂縫,就沖這份手藝,這樣的人該賞,無論什麼時候都該賞。

  要是明知道牆上有裂縫,還不把裂縫修好,反而想著在裂縫上再鑿兩下,只要牆不塌,他這毛病就不會改,牆塌了之後,他還厚著臉皮說不怨他,這樣人就該殺!

  知秋,該賞和該殺的人,你應該都聽明白了,這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午後的陽光曬得人犯困,段帥回臥房歇息去了。

  程知秋站在院子裡沿著院牆轉了好幾圈,他在反覆思索段帥的意圖。

  段帥說重賞修牆的,肯定不是讓他把修牆的匠人找出來,再給一份賞錢,這麼點的事情也不用程知秋去做。

  段帥所說的修牆肯定和張來福有關,可關鍵這牆指的是什麼?

  能不能把牆修好,關鍵在於裂縫,裂縫指的又是什麼?

  下午兩點鐘,程知秋來到了秦家大宅,見了秦家的家主秦承澤。

  秦承澤這兩天正在聯絡石安城的生意。

  石安城是西地大城,按照沈程鈞和徐英輝的計劃,他們準備把這座大城讓給段業昌。

  要換別的地方,段業昌肯定不答應,他是東帥,從西地給他一座城市,讓他怎麼管轄?這塊肉看似送到他嘴邊,遲早還得被老沈和老徐給拿走。

  可石安城不一樣,這座城對段業昌的誘惑力太大了。

  這座城市最大的特產是鐵礦,除了鐵礦之外,銅礦、鋅礦、鉛礦、硫礦也有產。

  東地最缺的就是礦,有這麼一塊好地方,段業昌哪能拒絕?

  秦家是百鍛江鐵業的龍頭,這麼重要的商機,秦承澤肯定得早做準備,他派了家族幾名成員去石安城談生意,可談得都不順利。

  今天程知秋突然登門,秦承澤大致猜出了程知秋的來意,應該是段帥讓他來問生意上的事。

  如果段帥願意出面牽線,生意上的事肯定能順暢得多。

  寒暄客套,賓主落座。秦承澤拐著彎地把石安城的生意給說了:「秦家和石安城的各大礦商也有過些往來,兩地雖說相隔遙遠,但今後同在段帥治下,我想和這些礦商多做些生意,一則穩固自家鍛造根基,二則興盛地方鐵務,也正契合大帥治境興業之利。」


  程知秋微微點頭,表示他贊同秦承澤的想法。

  秦承澤把想法說完了,就該說難處了:「西邊一眾礦商,素來對咱們東地鐵業抱有成見,歷次礦石供銷洽談,屢屢阻滯,始終難有進展。

  若能仰仗大帥威望,從中斡旋調停,消弭雙方隔閡,往後生意磋商,彼此方能坦誠相待,不僅可保鐵礦供銷脈絡通暢,地方實業亦可穩步興盛。」

  程知秋繼續點頭:「秦先生說得沒錯。」

  秦承澤面帶笑意,既然程知秋點頭了,那就證明兩人想法一致,只要程知秋把這事上報給段帥,生意肯定就做成了。

  這對秦家來說是大事,要是把石安城的生意談下來了,秦家的生意能擴大一倍不止。

  這麼大的事情,不能讓程參謀白忙活,秦承澤馬上吩咐管家姚得貴,讓他準備酒席。

  秦承澤還暗中囑咐姚得貴,讓他準備兩件金首飾,席間送給程知秋。

  管家正要出門,被程知秋給叫住了:「姚管家,你先等一會,我和秦先生的事情還沒談完,你就在這聽著。」

  秦承澤覺得生意上的細節,沒必要現在談:「程參謀少坐,老朽備下一桌薄酒,聊表心意,且等到了席間,咱們再詳談。」

  程知秋搖了搖頭:「心意我領了,咱們還是先把事情說清楚,石安城那邊的生意,為什麼談得不順暢?」

  秦承澤覺得這事兒不太好回答:「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東地和西地之間的成見根深蒂固,各種緣由錯綜複雜,三言兩語之間恐怕說不清楚。」

  程知秋挺佩服秦承澤,這老頭子能裝出一身文化氣:「我覺得這事能說清楚,石安城的商人對西地有成見,總不會對錢有成見吧?只要你給的價碼合適,應該沒有談不攏的生意。」

  秦承澤一看程知秋一直在說生意,那就只能順著他,一起說生意的事:「程參謀,價錢上,雙方也確實有分歧。」

  「分歧在哪?」程知秋繼續追問,「據我所知,在整個萬生州,石安城的鐵礦價格最便宜,你把價錢壓得再狠,也不至於讓石安城的礦商都扛不住吧?

  ,話說到這,秦承澤知道程知秋另有所指。

  老秦不想提起這事,但程知秋一直追問,問得老秦滿臉是汗。

  「程參謀,東地和西地隔得太遠,生意上的事也沒那麼簡單。」

  「這話什麼意思?」程知秋把臉一沉,「你是不是想說我外行?」

  「豈敢豈敢,老夫絕無此意,只是這價錢卻是一言半語說不清楚。」

  程知秋把事情都打聽明白了:「有什麼說不清楚的?無非就是礦石錢和運費錢,礦石錢沒什麼可說的,石安城的礦石就是便宜,現在唯一談不攏的應該是運費吧?」


  秦承澤也不能再打馬虎眼:「運費上確實說不攏,從石安城到百鍛江,如果走車路的話,人吃馬餵那運費恐怕要————」

  程知秋打斷了秦承澤:「你就別說陸運的事了,陸運的花費肯定是天價,你直接說水運的事。」

  「水運的運費,石安城那邊要的略微高了一點。」

  「運費為什麼是他們出價?」

  「他們包送貨,這是我們談好的。」

  程知秋覺得這都不是重點:「你嫌他們要的高,就別讓他們送貨,你們自己送不就完了嗎?」

  「這筆運費可不便宜,折算下來可能超過礦石本錢的三成,既然石安城已經是段帥的地界,所以我想著運礦不如運鐵,不如直接把煉鐵的生意開在石安城,這件事也正打算和程參謀商議。」

  秦承澤說的看似是正事,可程知秋不想聽。

  因為程知秋不想給秦承澤轉移話題的機會。

  「不管你是運鐵還是運礦,說到底走的都是水路,你嫌那邊運費要的貴,你就自己運,這點事怎麼就能談不攏?」

  秦承澤被逼得沒轍了,只能連連點頭:「老夫已經派手下人前去商議了。」

  程知秋皺眉道:「跟誰商議?是跟石安城的礦商嗎?跟他們商量有什麼用嗎?跟他們商量得再好,你的船不還是得走三河口嗎?」

  秦承澤低著頭,沒有言語,程知秋已經把要害說出來了,他這邊再怎麼爭辯也沒有意義。

  看著老秦不說話,程知秋乾脆把話再說得明白一點:「你以為我不知道石安城的礦商為什麼漲你的運費?他們把貨送到三河口,每次換船的時候,總要耽誤很長時間,福運公司肯定得把你家的貨排在最後,至於為什麼排在最後,你心裡清楚!

  礦商給你運貨,運費本來就高,多管你收錢是應當的。我問你為什麼自己不去運貨,你還遮遮掩掩不說。你要是親自去運貨,那就不是排在最後了,你的船困在三河口都出不來。」

  秦承澤咬了咬牙,卻也忍不住了:「福運公司就是一群惡徒,他們霸占航道,巧取豪奪,我等本分經營的商人,在這群惡徒的欺壓之下,苦不堪言,還請程參謀————」

  「你讓我說你什麼好?」程知秋看著秦承澤,真想抽他一耳光,「你說誰是惡徒?你知不知道福運公司是誰的買賣?」

  秦承澤的火氣上來了,拄著拐棍戳著地,怒喝一聲:「福運公司是張來福和李運生合夥開的生意,這兩個人都是惡徒!

  張來福惡貫滿盈,其累累暴行罄竹難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天下良善之輩恨不能生啖其肉,老朽恨不得——————」


  「跟我這掉書袋了!」程知秋冷笑了一聲,「你知道張來福是什麼身份嗎?」

  秦承澤把臉扭到一邊,長長嘆了口氣:「我知道沈大帥給了他個名分,但所謂巡防旅也只是一群烏合之眾,與山賊草寇沒有什麼分別,巡防旅的協統也不過就是個賊頭罷了。」

  「賊頭,你說張來福是個賊頭!好啊,罵得好!老秦吶,你好有骨氣!」程知秋把任命文書給秦承澤看了一眼,「老秦,說話這時候那麼會用詞兒,你應該識字兒吧?你仔細看清楚了,張來福已經不是巡防旅協統了,他現在是一方督軍。」

  秦承澤戴上了老花鏡,拿著任命文件,反反覆覆看了半天,看得兩手直哆嗦。

  程知秋端起茶杯笑了笑:「怎麼?知道害怕了?」

  秦承澤一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得知張來福當上了督軍,他心裡真害怕,可在程知秋面前,他不能掉了身份。

  「世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此等小人居然也能得志?」秦承澤咬牙切齒看著程知秋,「程參謀,段帥若有心剷除此宵小之輩,我秦家願效犬馬之勞!」

  程知秋剛喝了一口茶水,一聽這話,笑得直接噴了出來:「老秦,你想什麼呢?你把茶杯蓋打開,你對著杯子好好照照自己,你要嫌這茶杯小,你回去拿個桶,你拿個桶子好好照照自己。」

  這話說得毒,說得秦承澤臉上跟著了火一樣燙得慌。

  但程知秋還要接著往下說:「你怎麼想的?為什麼覺得段帥會為了你得罪一位督軍?

  你當你自己是什麼人物?」

  秦承澤沒敢作聲。

  程知秋放下茶杯,給秦承澤指了條路:「你們秦家是一面牆,一面能遮風擋雨的牆,這面牆在百鍛江立了這麼多年,一直挺結實的。

  現在這牆上裂了個口子,你得趕緊把它修上,別讓這口子越豁越大,等牆塌了那天,你哭都沒處哭去。」

  程知秋的杯子快見底了,秦承澤還是不做聲,管家姚得貴懂事,趕緊給程知秋添茶。

  姚得貴在旁邊一直聽著,現在也聽明白了,程知秋就要給秦承澤支招了,現在可不是賭氣的時候,程知秋接下來的每句話都非常重要。

  程知秋說了最關鍵的一句話:「老秦,你算秦家的宗家,我想問問你,別人能不能做宗家?」

  一聽這話,秦承澤把頭抬起來了,宗家正統還能改嗎?別的事情都能商量,這事可堅決不能商量:「程參謀,宗家正統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列祖列宗在上看著,這個規矩誰也不能動。」

  程知秋可沒把這規矩當回事:「規矩是人定的,憑什麼不能動?百鍛江有個賣白薯的姑娘叫秦元寶,她是你們秦家人吧?我覺得她家這一脈應該算是宗家。」


  「使不得!」秦承澤站了起來。

  他拄著拐杖,渾身都哆嗦,說話的時候,眼淚都要下來了:「宗家骨肉一脈相承,從有秦家那天起,宗家就是宗家,分家就是分家,尊卑有序,貴賤有別,絕對不能亂了規矩!」

  秦承澤一直在發抖,程知秋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剜他的心。

  讓秦元寶做宗家?程參謀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秦元寶算什麼東西?秦元寶一家算什麼東西?她家祖祖輩輩從根上就和宗家不沾邊!

  她都沒有宗家一條狗招人疼。

  這不是氣話,秦承澤一直是這麼想的,他對待分家的態度從來沒變過。

  他踹他自己家的看門狗,狗可以叫兩聲。他踹分家的人,分家的人都連叫都不敢叫。

  這就是宗家的威嚴,這就是宗家的實力,這就是秦承澤的地位和身份!

  程知秋要是敢在宗家正統上做文章,秦承澤恨不得立刻就跟程知秋拼命。

  看著老秦臉色由紅變紫,程知秋也發現狀況不對:「老秦,你這是要幹什麼呀?是要跟我拼命嗎?」

  秦承澤搖了搖頭:「程參謀誤會了,老夫絕無此意。」

  恨不得拼命和真的拼命是兩回事,秦承澤在這點上一直分得很清楚。

  程知秋颳了刮蓋碗,示意秦承澤坐下:「你坐穩了,好好聽我說話,我沒說讓秦元寶替你當家主,也沒說讓他們家取代你們宗家的位子。

  我是讓你在宗家裡騰出個地方,把秦元寶他們家給算進來,這話你聽不明白嗎?這點事你辦不了嗎?」

  秦承澤還是不想答應,他剛要開口,程知秋把茶碗放下了。

  咣當!

  茶水濺了一桌子,程知秋有些生氣了:「老秦啊,你在家主這位子上坐了這麼長時間,能吃的都讓你吃了,能占的都讓你占了,給別人留一口,不至於把你疼成這樣。

  你要是連這一口都捨不得給的話,那我就得好好勸勸你了,秦家的家主不一定非得你來做!百鍛江的鐵業龍頭也不一定非得給你秦家來做!這回你聽明白了嗎?

  秦元寶的事,三天之內給我答覆。」

  程知秋起身走了。

  秦承澤坐在大廳里,眼圈發紅,嘴唇發白,渾身一個勁兒哆嗦,整個人馬上就要過去了。

  管家姚得貴趕緊叫了醫生,醫生給用了藥,秦承澤在床上躺了好幾個鐘頭才緩過來。

  別看他一直躺著,腦子可沒停下來,秦承澤一直在想對策。


  他堅信一點,秦元寶的事肯定不是段帥的主意。

  他把管家姚得貴叫了過來:「得貴,你是個明事理的人,你能看出這裡的門道,段帥離不開秦家,絕對不能為了這點事情對秦家苦苦相逼。」

  姚得貴確實能看出這裡的門道,段帥不是在逼秦家,段帥是在逼秦承澤。

  因為秦承澤白活了這麼大歲數,這人太不懂事,他已經給段帥造成了很大麻煩。

  但這事不能跟秦承澤說,在秦承澤的腦子裡,他就是秦家,秦家就是他。在秦承澤看來,他這個家主比秦家本身重要得多。

  秦承澤囑咐姚得貴:「你今晚去看看秦元寶的動向,不用管別的事,看看就行,看完之後再回來告訴我,老姚,我這一輩子就信得過你一個人,這事你千萬給我辦明白了。」

  姚得貴點點頭:「老爺您放心,這事您只管交給我,我一定給您辦明白,我現在就去秦元寶那看看。」

  秦承澤把姚得貴攔住了:「現在別去,後半夜一點鐘你再去,夜深人靜,不會惹人懷疑。」

  姚得貴點點頭:「行,我聽老爺的。」

  到了晚上九點鐘,姚得貴來到了秦元寶的住處。

  秦元寶收攤剛回來,歸置了沒賣完的紅薯,她正要歇息,忽見姚得貴站在了院子裡。

  他來幹什麼?

  秦元寶抄起了爐鉤子,平心靜氣地問道:「姚管家,有事兒麼?」

  要打,秦元寶可真不怕,前兩天她又吃了一個手藝靈,現在已經有妙局行家的手藝了I

  姚得貴挺直了腰杆,面無懼色,一撩衣襟,他先跪在了地上。

  「秦姑娘,我是來救你的,我們老爺今晚要殺你,後半夜一點就要動手,你要聽我的,今晚就沒事,你要是不聽我的,咱倆都得沒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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