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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是誰走錯路?(本章核能)

  第358章 是誰走錯路?(本章核能)

  沈程鈞和張來福互相對視了很久,兩個人的眼神之中都帶著怒意。

  張來福率先發問:「這是我的倉庫,你怎麼進來的?」

  沈程鈞沒有回答,他反過來問道:「你平時不看報紙嗎?你不認識我嗎?」

  張來福平時經常看報紙,在報紙上經常能看到沈程鈞的照片。

  而且作為沈程鈞的部下,張來福每攻占一地,都要掛沈程鈞的畫像。

  除此之外,還有一樣東西最常見,萬生州的大洋錢背後有沈程鈞的頭像,張來福跟大洋錢的感情那麼深厚,按理說應該能認得出來沈程鈞。

  可沈程鈞今天穿的是便裝,不是戎裝,這和他在公開場合的形象不太一樣。

  而且沈程鈞臉上長滿了蘑菇,這就更不好辨認了。

  張來福盯著沈程鈞看了好一會,試探性地猜了一句:「你是沈大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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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程鈞微微點了點頭,得意之中帶著點嘲弄,他想看看張來福接下來驚慌失措的樣子。

  張來福確實有點驚慌,他左右看了看,問沈程鈞:「你來這裡幹什麼?」

  沈程鈞愣了片刻,眉毛豎了起來,他更生氣了:「你這我不能來嗎?你不是我部下嗎?

  」

  「我確實是你部下,」張來福看見了滿屋子的黑水,「但這屋子裡的東西你不能動,這都是我的。」

  沈程鈞看著這一屋子黑水,也有點吃驚:「這是從巫師身上弄出來的吧?你這段時間殺了多少巫師?」

  張來福就不愛聽這個:「你這話說的,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這不全是殺人賺來的,我也不是一個狠毒的人!」

  沈程鈞在倉庫里走了一圈,他發現這些黑水的來源確實不一樣:「這幾罈子的黑水純度差一些,應該是屍體沒處理乾淨。」

  沈帥的眼光確實不錯,連黑水的純度都能分辨出來。

  張來福點了點頭:「這些黑水是我的。」

  沈程鈞又看了看其他的黑水:「這些黑水的純度很高,你是從哪弄來的?」

  張來福又點了點頭:「這些黑水也是我的。」

  沈程鈞白了張來福一眼:「看你那嘴臉,你以為我會搶你這點東西嗎?我也不是一個貪婪的人!」

  沈帥說他不是貪婪的人,這下張來福放心了:「這些黑水是我從苦苓山上的山洞弄來的。」

  沈程鈞笑了笑:「苦苓山,害人的地方,有好多手藝人折在了這裡,有人說他們笨,有人說他們貪,有人說他們可憐,有人說他們活該,說什麼的都有,但願意管這事兒的可不多。

  我以為老喬能管這事兒,結果他沒管,我以為賀老六能管這事兒,結果他想管卻又不能管。

  沒想到這事讓你給管了,收到戰報的時候,我也挺意外的,你攻打苦苓山的目的,就是為了搶奪這些黑水?」

  張來福認為沈程鈞說話有點欠考慮:「你要說搶奪,這就有點見外了,斯倫社的朋友把苦苓山託付給了我,我先幫他們照看著!」

  沈程鈞也覺得這個說法更妥當一些:「你既然幫他們照看著,那座山洞裡的法陣在你掌控之下麼?」

  張來福有點慚愧:「那套法陣不太好掌控,那座山洞一共有十二盞燈籠,每盞燈籠應該都能施展法陣,配合在一起,可能會施展出更大的法陣。

  我只拿到了其中一盞,我費了好大力氣把那盞燈籠打開了,這些黑水都是從那盞燈籠里拿出來的。」

  沈程鈞覺得這事兒蹊蹺:「你是紙燈匠,打開一盞燈籠,還用費這麼大勁?」

  張來福拿手比劃了一下:「這盞燈籠挺特殊的,骨架做的特別圓。」

  沈程鈞沒想明白:「它能有多圓?」

  張來福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有人說它很像大圖騰。」

  「大圖騰?」沈程鈞的眼睛亮了,把他臉上的蘑菇都照亮了,「這個燈籠還在你手上嗎?」

  「在我手上,我拿給你看看,」張來福正要出門,又有點放心不下,他叮囑了沈程鈞一句,「這些黑水都是我的。」

  沈程鈞怒道:「沒見過好東西嗎?就這點破玩意,你還真當寶貝了?」

  張來福回了臥室,把燈籠拿了下來。

  沈程鈞看了一下燈籠骨架,越看越覺得驚奇:「像,確實是像!」

  張來福問沈程鈞:「你見過大圖騰?」

  沈程鈞搖了搖頭:「沒見過。」

  張來福一怔:「沒見過你還說像?你這不胡扯嗎?」

  「放肆!」沈程鈞瞪了張來福一眼,隨即又把視線集中到了燈籠上,他太喜歡這盞燈籠。

  「我一直在找大圖騰,大圖騰的尺寸我都背下來了。」

  「你在找大圖騰?」張來福覺得沈程鈞沒說實話,「大圖騰不是被毀了嗎?你能上哪找去?」

  沈程鈞看了看燈籠紙上的豁口,一邊研究著燈籠,一邊跟張來福說道:「你說的那是個仿品,皇帝照著大圖騰的樣子做了個仿品,把它賣給了內州的商國,運送途中被貨郎給炸了。」


  張來福聽不懂沈程鈞在說什麼:「內州是什麼?商國是什麼?」

  沈程鈞摸了摸豁口邊緣,解釋道:「內州的商國是另一塊地界,是皇帝的老家,商國人原本可以自由進出萬生州,可後來他們被打跑了,商國和萬生州之間的路也被封死了。」

  張來福越聽越迷糊:「貨郎又是什麼人?」

  沈程鈞回答道:「普羅州人。」

  張來福感覺自己在聽外語:「普羅州又是什麼地方?」

  沈程鈞在專心研究燈籠,不想跟張來福多做解釋:「普羅州是魔土。」

  一聽魔土,張來福沒那麼緊張了:「原來是魔境啊,它是哪個地方的魔境?」

  沈程鈞搖了搖頭:「魔境是魔境,魔土是魔土,不是一回事,你千萬別弄混了。」

  「區別很大嗎?」張來福琢磨著魔土可能比魔境高一個層次,那貨郎是不是也比魔王高一個層次?

  在一些影視作品裡,張來福看到過雜貨郎這類人,可到了萬生州之後,張來福從來沒見過賣雜貨的。

  他問沈程鈞:「你剛才說的那位貨郎又是哪行的手藝人?」

  沈程鈞道:「貨郎不是萬生州的手藝人,貨郎是普羅州的修者。」

  修者又是什麼概念?

  張來福來到萬生州這麼長時間,從來沒有人跟他提起過這些事。

  「普羅州修者很能打嗎?」

  這個問題稍微有點複雜,沈程鈞琢磨了片刻:「不是每個修者都很能打,但貨郎確實很能打。」

  張來福又問:「他和祖師一樣能打?」

  沈程鈞搖搖頭:「不能這麼比。」

  張來福一琢磨,這話也對,祖師之間的戰力天差地別。

  「我說的是那些比較能打的祖師,就像我們鐵絲行的莫祖師。」

  沈程鈞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莫牽心打不過他。」

  就張來福所知,莫牽心在祖師里絕對算能打的,如果連莫牽心都打不過他,那在萬生州能打過貨郎的人可真不算太多。

  「哪位祖師能打得過他?」

  沈程鈞仔細觀察著燈籠,隨口回了一句:「沒有人能打得過他。」

  「沒有人打得過他是什麼意思?」

  沈程鈞把燈籠最上面的頂圈拆了下來:「意思就是我認識的和我聽說過的人都打不過他。」

  張來福還頭一次聽說過這樣的概念。

  都說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這個貨郎之上居然沒人了。


  這話是不是說得太絕對了?

  張來福問沈程鈞:「這個貨郎強到了這個地步?那普羅州得強到什麼地步?」

  沈程鈞仔細研究著頂圈,好像看出了些玄機:「普羅州不強,普羅州一點都不強,萬生州要和他們打,能把普羅州打個稀爛,但貨郎很強,你最好不要招惹他。」

  說話間,沈程鈞把三個燈籠橫圈都拆下來了。

  張來福覺得自己沒有機會招惹到貨郎:「我都不認識他,怎麼可能惹到他?」

  沈程鈞很嚴肅地看著張來福:「這可不一定,你不認識他,他也有可能來找你,他要還債,他欠了萬生州很多債,為了還債,他有可能會對你動手。」

  張來福還在思索這句話的意思,貨郎如果想拿我去還債,那他到底欠了誰的債?

  說到還債的事情,沈程鈞突然愣住了:「他還欠我一筆債,要不我乾脆找他去?這事兒他肯定有辦法。」

  張來福看著沈程鈞:「你要去普羅州?」

  「要去麼?」想著想著,沈程鈞又把自己給勸住了:「不行,我這個狀況最好不要去普羅州,普羅州那群鳥人沒一個好東西,要是被他們暗算了就完蛋了。」

  張來福問道:「誰要暗算你?」

  沈程鈞掐著手指頭算了一下:「要暗算我的人多了,貨郎都有可能對我下手,他把我給收拾了,再把我交給別人給他還債,那他可就賺大了,我的債不用還了,別人的債也還上了,這種事他真有可能幹得出來。

  還有投有路,上次我罵了他一句,我說他長得醜,我說的是實話,他長得確實丑,這小子肯定記仇了。他天天說不和別人結仇,和他結仇的人都被他殺了。這小子長了那麼大個腦袋,可心眼特小,遇到他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還有十八輪,我欠著他的工錢,一直沒給。這也不能怪我,那趟活是他幹的不好,幹得不好就不能給他錢,硬拼我也不怕他,可現在不行,現在我有點不對勁。不過話說回來,我也不一定能遇見他,他好像是被抓到內州去了————」

  沈程鈞碎碎念念說了一大堆,張來福一句都聽不明白。

  說著說著,沈程鈞突然看向了張來福:「你知道嗎?這燈籠有瑕疵,三圈燈籠骨的尺寸都有瑕疵,和大圖騰的尺寸對應不上。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真和大圖騰的尺寸對應上了,你也豁不開這燈籠紙。

  這一盞燈籠的尺寸確實沒對上,可別的燈籠沒準對上了,剩下的十一盞燈籠在哪呢?

  「」

  沈大帥這狀況確實不對。

  這事兒張來福剛說過:「那十一盞燈籠都在山洞裡。」


  「你怎麼不都拿出來?這是好東西啊!」

  張來福也想拿出來:「哪有那麼好拿?他們的法陣相當厲害。」

  沈程鈞又看了看手裡的燈籠骨:「那這隻燈籠是怎麼拿出來的?」

  張來福也沒隱瞞:「未嘗魔王送了我一本書,書裡邊能叫出來一個幫手,我是借著這本書把東西拿出來的。」

  「未嘗魔王的書!」想起了未嘗魔王,沈程鈞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他書里的人不怕斯倫社的法陣嗎?」

  「也怕,當時情況挺兇險的,書里的人把燈籠放進書里,我又進了山洞,把書給撿出來了。」張來福說的是實話,季清秋確實害怕山洞裡的法陣。

  「你進過山洞!」沈程鈞抓了抓臉上的蘑菇,「除了你之外,還有什麼人進過山洞?

  不要說那些被騙了的人,我問的是你認識的那些人。」

  「沒別人了!」張來福搖了搖頭。

  沈程鈞看了看手裡的燈籠骨,又看了看張來福,突然把聲音壓到了極低:「孫光豪是不是進去過?」

  「沒有!」張來福說的是實話,孫光豪本人確實沒有進過山洞。

  沈程鈞抿著嘴,嘴角往上翹,笑得特別憨厚:「我不是說他本人,他有沒有用別的方法進去看一看?」

  話都問到這份上了,這就沒法再往下瞞了。

  沈程鈞就是灰四爺,這事兒張來福知道,就算張來福現在不說,沈程鈞也遲早能查出來。

  張來福思索了片刻,非常慎重地回答道:「可能是有位仙家幫過他。」

  「有位仙家幫他進山洞了?」沈程鈞笑了,「那位仙家一定是個好人呀。」

  張來福看了看沈程鈞,想了想孫光豪,想想孫光豪的另一門手藝,再看看沈程鈞臉上的蘑菇。

  有些事情差不多能連在一起了。

  沈程鈞問張來福:「孫光豪進山洞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幫你找祖師,還是為了破解法陣?你千萬不要騙我,你知道,這事兒我肯定會知道的。」

  張來福挺直了胸膛,沒有半點含糊,孫光豪進山洞的目的,可以正大光明地說出來:「孫光豪進山洞是為了種蘑菇,是為了應對饑荒。」

  「饑荒?」沈程鈞沒聽明白,「哪來的饑荒?」

  這話問得就沒道理了。

  張來福看著沈程鈞:「這事不是你告訴孫光豪的嗎?你說奪歲魔王要來了,奪歲魔王來了,肯定要有饑荒。」

  沈程鈞一臉茫然:「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他這事兒?」


  張來福還以為沈程鈞不想承認自己是仙家:「這個我也是猜的,我也沒說你一定就是灰四爺,你要不是灰四爺,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灰四爺沒說過這話呀!」沈程鈞更想不明白了,「我從來沒把奪歲魔王的事情告訴給別人,孫光豪這是從哪收到的消息?」

  沈程鈞說灰四爺沒說過這話,這都等於在張來福面前承認他是灰四爺了。

  已經承認自己是灰四爺了,奪歲魔王的事情就沒有必要躲躲閃閃。

  看來這事確實不是沈程鈞告訴給孫光豪的。

  那還能是誰告訴孫光豪的?

  沈程鈞問張來福:「奪歲魔王的事情還有誰知道?」

  「我還告訴給了未嘗魔王,我以為你是要通知我防備饑荒。」

  沈程鈞微微皺起了眉頭:「未嘗魔王相信了嗎?」

  張來福點點頭:「應該是相信了,他說歧途魔王和奪歲魔王應該是聯手了,想要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看來未嘗魔王的狀況也不好!」沈程鈞把三圈燈籠骨收了起來,「我得去找未嘗魔王一趟,他被騙了,我得坐火車去找他。」

  沈程鈞想往門外走,又想往窗外走,一時間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張來福問道:「大帥,未嘗魔王的住處通火車了嗎?」

  這一句話還把沈程鈞問住了:「通了沒有?我記不住了,是哪個班次的火車來著?我忘了好多事情。」

  看他想得這麼辛苦,張來福勸道:「忘了的事就先別想了,我這有頂轎子,也挺快,咱們坐轎子去。」

  「坐轎子?坐轎子也行,趕緊走!」沈程鈞有些急躁,急躁的時候皮膚會繃緊,皮膚一旦繃緊,蘑菇就會長得更快。

  等兩人上了轎子,沈程鈞稍微放鬆了一些,他對這頂轎子很熟悉:「過了這麼多年,收拾得還這麼幹淨。」

  張來福一愣:「你坐過這轎子?」

  沈程鈞點點頭:「坐過,這是上一任中原大帥姚俊銘的轎子,當年王進興在姚俊銘手下做協統,打了兩場勝仗,姚俊銘就把這頂轎子賞給了王進興。」

  上一任中原大帥。

  張來福好像聽別人提起過這事,只是對姚俊銘這個名字,他有些陌生。

  說話間,轎子起程前往描青鎮。

  沈程鈞透過窗子,往轎子外邊看了一眼。

  張來福什麼都看不見,但沈程鈞能看見一些東西:「這轎子確實是好,走得又快又穩,可王進興不喜歡,他一直想放把火把這轎子給燒了。


  97

  又是燒轎子,這是王進興的口頭禪嗎?

  在張來福的印象之中,王進興不止提過一次要把轎子燒了。

  「他為什麼要把轎子燒了?」

  沈程鈞回憶了片刻,笑了笑:「因為這轎子上有東西,姚俊銘留下的東西,那件東西會記錄王進興的言論和舉動,到了合適的時機,這東西就會把這些言論和舉動報告給姚俊銘。」

  這回張來福能理解王進興了,他這等於是被姚大帥給監視了。

  想起後來的事情,沈程鈞還覺得挺有意思:「後來王進興投奔了喬家,他把姚俊銘放在轎子裡的東西找了出來,一把火給燒了。

  沒有了那件東西,王進興也就不再受監視了,可他還是討厭這頂轎子。

  他跟我說過,他還是想把這轎子給燒了,他一看到這轎子心裡就不踏實。

  我跟他說,那你就燒了吧。可真讓他燒了,他又捨不得,這轎子用起來的時候太方便了。

  他說他想把轎子送給我,我沒要,這是別人家的東西,我不用別人家的東西。」

  張來福一直想知道這裡邊的原因,他知道沈程鈞從來不用別人家的軍械,繳獲的軍械全都被回爐重造了。

  「別人家的東西到底哪不好?我覺得別人願意把東西送給我,那都是情誼,我挺珍惜的。」

  沈程鈞笑了,他明白張來福的意思:「白手起家打江山,確實不容易,能收的東西都收著,我也這麼幹過。

  可別人家的東西就是別人家的,你不知道這裡邊藏了什麼手藝,也不知道這裡邊藏了什麼心機。

  時隔這麼多年,我都快忘了,當初姚俊銘把那東西藏在哪來著?我記得就是這地方。」

  說話間,沈程鈞突然低下頭,在椅子下方摸索了片刻。

  椅子下方看著空空蕩蕩,可沈程鈞卻摸到了一樣東西,一個漆黑的把手,就在椅子腿後邊。

  張來福坐了這麼多回轎子,從來沒發現轎子下邊居然有個把手。

  沈程鈞抓住了把手,左右一扭。

  吱嘎!

  轎子頂棚上開了一扇暗門。

  張來福一愣,這地方什麼時候有暗門了?

  沈程鈞從暗門裡掏出來一個小箱子,這箱子五寸高、五寸寬,方方正正。

  「你猜這箱子裡有什麼好東西?」沈程鈞摸索著箱子,他在找箱子的蓋子。

  整個箱子渾然一體,連條縫隙都沒有,張來福也看不出箱子蓋在什麼地方。


  但沈程鈞既然問了,張來福就答了一句:「我猜這裡邊有用不完的黑水,還有用不完的大洋,還有用不完的炮彈————」

  「你許願來了?」沈程鈞摸著箱子,突然露出了笑容,他在箱子上摸到了些許縫隙。

  他把食指的指甲伸到縫隙之中,輕輕一撬,箱子開了。

  張來福低頭一看,箱子裡放了一架相機。

  這是個萬生州常見的老式相機,木頭外殼,黃銅卡扣,前鏡頭板和後蓋之間連著一個皮腔子,用來伸縮調焦。

  沈程鈞把相機拿了起來,擺弄了一番:「這相機看著老,其實款式很新,一般人都沒用過。」

  說完,沈程鈞把鏡頭對著轎子頂棚,一拽拉繩,相機的快門咔嚓一聲響了。

  一張照片從相機上掉了下來,張來福撿起來一看,照片是張來福和沈程鈞一起坐在轎子裡聊天的情景。

  「這還是個拍立得?」

  沈程鈞點點頭:「要不說它款式很新。」

  張來福看看照片,又看了看相機的鏡頭,這張照片拍得實在太不科學。

  鏡頭對著頂棚,為什麼能拍到兩人聊天時的場景?

  沈程鈞笑道:「要不就說這個相機先進,這樣的好東西,在外州都不好找。」

  他用力拍了拍相機後蓋,又掉出來好幾張照片。

  照片上拍的都是沈程鈞和張來福,有幾張照片上還重點拍了沈程鈞臉上的蘑菇。

  沈程鈞把這些照片都收了起來:「等找到合適時機,這台相機就會把這些照片送到它主人那裡,你別以為合適的時機是三五天之後,多等一會兒,這合適的時機就到了,等到這轎子歇歇腳,打個盹,相機就能把照片送出去。

  這就是我不喜歡用別人家東西的原因,這台相機要是把照片送出去了,咱們今天的行程也就散出去了,等咱們下了轎子,肯定就有人來接咱們,而且還都是大人物。」

  張來福很生氣,他覺得自己和轎子相處得很融洽,他已經把轎子當家人了,可沒想到出了這種狀況。

  他拍了拍椅子,問轎子:「你這有個相機,為什麼不告訴我?」

  轎子一哆嗦,立刻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搖搖晃晃,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沈程鈞也拍了拍椅子:「這事不怪它,連它自己都不知道身上有這麼個相機。」

  張來福不明白:「這相機放在轎子裡,它自己怎麼會不知道?」

  沈程鈞做了個形象的比喻:「這就像人身上長了個寄生蟲,這蟲子到底長在哪了,人也不知道,別怪他了,讓它接著走吧。


  張來福拍了拍轎子,示意不再責怪它了。

  轎子鬆了口氣,繼續趕路。

  沈程鈞要和這相機好好聊聊:「你跟我說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相機的鏡頭一直盯著沈程鈞,沈程鈞一直盯著鏡頭:「嘴硬是吧?我現在有的是時間,我就不信你不說!」

  沈程鈞一直和相機說話,張來福在旁邊認真聽著,相機的皮腔子吱吱呀呀一直在響,它也在回應沈程鈞。

  張來福對相機的語言不是太熟悉,他聽不懂。

  聊了一個多鐘頭,沈程鈞把相機放下了。

  他托著下巴上的蘑菇,陷入了沉思。

  又過了半個多鐘頭,沈程鈞終於開口了:「這事兒我大致弄清楚了,接下來的事情如果跟我想的一樣,那就有意思了。」

  到了描青鎮,兩人下了轎子,沈程鈞四下看了看,對這環境還有點陌生:「我記得描青鎮沒這麼冷清。」

  張來福介紹道:「這是料倉,這地方人確實不多,前街比較熱鬧一些。」

  沈程鈞想起來了:「前街後巷,畫坊料倉,描青鎮一共分了這四塊地方,咱們去前街買點東西,我來探望未嘗魔王,不好空著手去。」

  一聽要給未嘗魔王選禮物,張來福是內行:「前街有一家瓷畫莊,那裡的瓷器,未嘗魔王特別喜歡。」

  張來福帶著沈程鈞進了洋景瓷畫莊。

  沈程鈞臉上全是蘑菇,不太方便見人,他用圍巾把臉給遮了,覺得自己這模樣挺寒磣的。

  本來想買了瓷器立刻走人,可進了瓷畫莊,沈程鈞出不來了。

  他在瓷畫莊裡逛了兩個鐘頭,買了整整兩箱子瓷器,自己抱了一箱子,另一箱交給了張來福。

  走在路上,沈程鈞還一直埋怨:「有這樣的好地方,你該早點告訴我,你往花燭城送過那麼多戰報,怎麼從來沒提起這個瓷畫莊?」

  「戰報里都是軍情要務,軍情里為什麼要提起這個瓷畫莊?」張來福不明白這裡的道理。

  沈程鈞語重心長地說道:「手藝是萬生州的基礎,文化是萬生州的未來,這個瓷畫莊裡既有手藝,還有文化,這麼重要的地方,你怎麼能隱瞞不報?

  我手裡這箱子瓷器是給未嘗魔王的,你抱著那箱瓷器是給我留的,這些瓷器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你可千萬不要弄錯了。」

  這一箱子瓷器可不輕,張來福抱著還覺得挺累。

  要是用水車子裝著就好了。

  一想起水車子,張來福一跺腳,水車子沒帶在身上,還在督辦府的倉庫里放著。


  應該不會出什麼狀況吧?

  兩人一路上了白泥嶺,到了山洞裡,張來福又見到了那位獵戶。

  獵戶和張來福自然認識,可他看沈程鈞一直蒙著臉,心裡有些起疑。

  「煞梟大人,不知道這位是?」

  張來福介紹道:「這位是我朋友,一塊去拜見魔王的,兄弟,你放心吧,都是自己人「」

  O

  張來福又給獵戶塞了十塊大洋,獵戶不敢收,可張來福還是硬塞過去了。

  獵戶把兩人送到了岔路口,兩人從白泥嶺一路走到了竹篙嶺。

  到了竹篙嶺山下,沈程鈞算了下路程:「你這條路可不算近,直接從藥山府走會更近一些,只是藥山府那條路我忘了怎麼找了,這兩天我忘了太多事了。」

  兩人一路走到山頂,張來福聞到了一股濃重的墨汁味。

  未嘗魔王用的都是陳年老墨,有人喜歡這味道,管這叫墨香,可有人還真聞不太習慣。

  沈程鈞貌似就不太習慣,聞到墨汁味的時候,他臉上的蘑菇都在圍巾裡邊哆嗦。

  「怎麼哆嗦得這麼厲害?」沈程鈞自己也覺得奇怪,為什麼這些蘑菇對墨汁有這麼大的反應。

  他走進了松樹林,朝著未嘗魔王石桌一路走了過去。

  正在寫字的未嘗魔王,突然站了起來。

  兩人算熟人,但沈程鈞能看出來,未嘗魔王帶著戒備。

  「老書蟲子,你是不是沒認出來我?」沈程鈞先打了招呼。

  未嘗魔王朝著沈程鈞抱了抱拳:「沈大帥,來得真是巧啊,你這是要雪中送炭,還是想落井下石?」

  沈程鈞解下了臉上的圍巾,指了指臉上的蘑菇:「你覺得呢?」

  未嘗魔王盯著蘑菇看了片刻,突然愣住了:「這是我的腳?」

  沈程鈞來到書案旁邊,拿起了一張白紙,看到白紙上密密麻麻寫的全是「腳」。

  「老書蟲子,你可把我給坑慘了,」沈程鈞長長嘆了口氣,「你寫了這麼多腳,難怪我身上的蘑菇一茬又一茬,摘也摘不完。」

  未嘗魔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我的腳,為什麼會跑到你臉上去?」

  沈程鈞指了指臉上的蘑菇:「因為它們走錯路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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