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天亮夢醒無掛牽!(八千字)
第348章 天亮夢醒無掛牽!(八千字)
張來福仔細檢查了自己的手,木桶很想要他手上的東西,但他不明白木桶到底想要什麼東西?
是那種和飼料差不多的糊狀物嗎?張來福仔細檢查了好幾遍,手上確實沒有。
張來福費解地看著木桶,木桶焦急地看著張來福。
一人一桶對視了許久,木桶實在按捺不住,用自己的桶把,撞在了張來福的頂針上。
張來福一驚:「你喜歡頂針?」
這個頂針可不能給它當土!
這個頂針是張來福用來分辨巫術的,這是賀雲喜親手煉製的厲器。
哪有拿厲器當土的?這麼珍貴的厲器,你給多少大炮,張來福也不換。
咣當!咣當!
桶子在張來福面前焦急地搖晃,張來福仔細分析著桶子的意圖。
如果它看中的真是頂針,這事張來福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
可如果它看中的不是頂針呢?從識土的角度來講,頂針不是液體,和桶子根本不匹配。
有沒有可能看中的是頂針的材料?
如果單說頂針本身的材料,主料肯定是銅,其他配料張來福也說不清楚。
這個頂針是賀雲喜從衣字門手上搶來的,原本就是個厲器,賀雲喜用糅膠把斯倫社的巫術黑水和頂針粘在一起,又種了一次,種出來了今天的頂針。
張來福低頭看了看木桶:「你喜歡的難道是斯倫社的黑水?」
木桶還在桌子上搖晃,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聽明白張來福的意思。
張來福打開了水車子,拿出來一個陶罐子。
之前在描青鎮,張來福接連剷除了斯倫社的幾家店鋪,攢下了一點黑水,他原本想用這些黑水改造一下自己的圍棋和娃娃,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而今這些黑水中的大部分水分早已經蒸乾了,剩下的部分十分粘稠,張來福覺得這東西比瀝青還黏。
他把黑水罐子抱到了桶子近前,木桶一躍而起,直接撲向張來福。
張來福嚇了一跳,一隻手抱著罐子,一隻手摁住了木桶。
木桶拼命往張來福身上撞,它想要的就是黑水!
可黑水也是稀缺資源,斯倫社的成員們為了給張來福湊出來這點黑水,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而且這隻木桶想用黑水做土,這未免太奢侈了!當年賀雲喜種頂針的時候,是把黑水和頂針一起做了種子,也沒捨得用黑水做土!
張來福真不想把這黑水給出去,耳畔突然傳來了一名女子的聲音:「給了吧,這桶子能給你種出來好東西!」
這是誰在說話?
這可不是鬧鐘的聲音,比鬧鐘的聲音甜,比鬧鐘的聲音脆,比鬧鐘的聲音更有風情。
張來福好像在哪聽過,但實在記不清了。
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張來福一回頭,看到水車子的蓋子開了。
「車子,剛才是你說話了?」
咣當!咣當!
水車蓋子上下活動:「是我在說話,種東西的事情,你信我的,把黑水都交給這隻木桶吧。」
「信你?」張來福冷笑了一聲,「你種東西的時候根本不想本錢,當初你糟蹋了多少個手藝精,你是不是都忘了?」
這話水車子可不愛聽,她是瞞著張來福種過不少東西,可這些東西都不算糟蹋「什麼叫糟踢了?我給你種出來東西不好嗎?你跟我說說我哪件東西種錯了?哪件東西讓你吃虧了?」
水車子的眼光確實沒得說,別的不論,單說不好找,本錢雖然下得大,但不好找的戰鬥力一流,鎖江營一戰,不好找制服了大麻繩子,光是這份功勞,多少個手藝精都換不來。
既然水車子開口了,張來福也不能不答應。
「黑水可以給,但是不能給太多。」張來福拎起罐子往桶子裡倒了一點。
說是一點,可張來福看著並不少,罐子裡的黑水都是濃縮過的,張來福倒出來的黑水差不多能裝一茶杯,要是在沒濃縮之前,這些黑水足夠裝上一水壺。
黑水落在了桶子裡,桶子完全沒反應。
張來福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這碗就這麼開了?
這桶子開碗的時候這麼安靜嗎?
咣當!咣當!
水車子又說話了:「你愣著幹什麼呢?這明顯是水不夠。」
張來福看了看桶子裡的黑水,桶底已經被蓋住了:「給了這麼多,還說不夠?」
水車子實在看不下去了:「夠什麼呀?這都不夠一口喝的,你再倒一點。」
張來福咬著牙,又往桶子裡倒了一杯,桶子還是沒反應。
水車子嫌張來福小氣,不住地在耳邊催促:「你這黑水是金子煉出來的?這是給你自己種東西,多倒一點怕什麼的?」
張來福不肯倒了,之前倒進桶子裡的黑水,他也準備收回來:「桶子,你這人太貪心了,咱們還是用飼料吧,你要這麼用土,我可給不起。」
這可不能怪張來福小氣,要說土不夠、開碗不徹底,張來福還能再往裡補一點。
兩杯黑水倒進去了,桶子一點反應都沒有,這得給它多少黑水才能把它餵飽?
他放下了罐子,拿起了桶子,要把桶子裡的黑水倒回去。
水車子突然衝到近前,撞在了張來福身上。
張來福一個趔超,差點把桶子裡的黑水給灑了。
他回頭看著車子,怒喝一聲:「你要幹什麼?」
水車子不答話,車把一轉,把裝黑水的罐子給挑了起來。
張來福嚇壞了,放下了桶子,去搶罐子:「不行!那是斯倫社的情義!」
水車子和張來福打了起來,幾十回合沒分勝負。
張來福也不明白這水車到底是什麼戰力,從他是掛號夥計的時候,就經常和水車打架,那時候就不分勝負。
現在有了定邦豪傑的體魄,和水車子打起來還是不分勝負。
打到激烈處,水車子一轉輪子,一甩車把,突然收招了。
張來福被晃了個趔趄,水車子趁機拿著罐子,把罐子裡的黑水全都倒進桶子裡。
罐子裡一滴沒剩,也不知道水車子怎麼倒出來的,那麼粘稠的黑水,真就一滴不剩。
「我跟你拼了!」張來福衝上去要和水車撕打。
鬧鐘提醒了一句:「別打了,先看看土夠不夠。」
「夠不夠?這還能不夠?」張來福眼睛都紅了,「整整一罐子水都下進去了,它還能要多少?」
等湊近了木桶一看,張來福哆嗦了一下。
桶子還是沒反應,一點開碗的跡象都沒有。
不對呀!遇到了正確的土,碗就應該開了。
倒進去這麼多黑水,木桶一動不動,證明這土不正確。
既然不正確,那就得另外找土。
另外找土也好,好歹把黑水省下了,張來福拿起木桶,要把黑水倒出來,倒了半天,一滴水都出不來。
木桶不往外吐,這就是它想要的土。
張來福實在理解不了木桶的想法:「土對了,你就開碗吶!」
水車子笑了:「這點土不夠它開碗,你給少了,用你們外州的話講,這叫沒達到下限。」
「下限?你管這個叫下限!」張來福氣得直跳,「東西全都給他了,你還跟我說什麼下限?」
水車子扭了扭輪子:「跟我嚷嚷什麼?你跟桶子說去啊!這桶子拼了命想給你種出好東西,結果你連口吃的都拿不出來。
你對著桶子大聲說,你使勁說,你說你沒本事,你餵不飽人家,人家拼了命幫你,你連頓飯都不給人家吃飽,說這話的時候,看你自己知不知道寒磣。」
「你————」張來福指著水車子,渾身發抖,臉色發白。
鬧鐘趕緊勸了一句:「別跟車子吵了,她嘴是不好,但心是為你的,一句半句的事情就別跟她計較了。
另外有件事你最好跟我說清楚,我沒給你兩點,你是怎麼跟水車子說上話的?你們倆背地裡都幹什麼了?」
張來福怒喝一聲:「你天天在我身邊待著,我幹什麼你不知道嗎?」
鬧鐘晃了晃鬧鈴:「難說呀,總有我盯不住的時候,總有我看不到的地方。」
「阿鍾,你要是說這話,咱兩口子可就生分了。」
張來福眼看又要和鬧鐘吵起來,忽聽外邊有人敲門。
「來福,你在嗎?」
能在不需要通傳的情況下直接進督辦府,不用聽聲音都知道,這人是李運生。
張來福開了房門,李運生進了房間,先看了看水車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茶壺和洗臉盆,感覺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來福,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
張來福把水車子推在了一旁,衝著李運生笑了笑:「就是拌了兩句嘴,都是小事,運生,是不是黑水的事情有著落了?」
李運生很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
其實也不能全算猜的,張來福著急,心裡正盼著黑水的事兒。
李運生拿出來一個瓷瓶:「這是我新研發的藥劑,準確來說是用化屍水改良的,這瓶藥能把屍體化掉,還能把巫術產生的黑水保留下來。
我做了實驗,保留的黑水中只有一少部分屍體的殘骸,黑水的純度能保持在八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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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十分滿意:「八成的純度相當難得了,一會我跟你去找於老太太,讓她把屍首都交給你處理。」
李運生還想和張來福商量一下:「如果現在就處理這些屍首,咱們就只能保持八成左右的純度,而且化屍的速度非常的慢。
如果我再研究一段時間,對藥水做出改良,純度有可能會進一步提升,化屍效率也有可能進一步提高,當然,我說的只是可能。」
「不等了!」張來福能理解李運生的心情,「八成純度我覺得足夠了,效率慢一點可以邊化邊研究,研究不出來也沒關係。
繼續等下去,那些屍體本身可能會出現變化,有好東西咱們先拿出來用,改良事情以後再說。」
有好東西先用著,這是張來福的習慣。
雖然張來福同意這事了,但如果他不親自開口,於老太太可不會把屍體交給李運生。
李運生也非常清楚這一點:「每次找她要點實驗材料,都要跟她費半天口舌,這老太太是把這些屍體當做救命繩了,攥著不肯撒手。」
張來福能理解於老太太的想法:「她是怕咱們不管她,她祖師會過來報復她。」
這幾天,李運生也一直在擔心這件事:「來福,就算咱們管她,她祖師難道就不會找上門來嗎?你覺得她祖師真怕咱們嗎?」
張來福點點頭:「我覺得他怕,一門祖師肯定不怕咱們一兩個人,但他害怕咱們手上的軍隊,更害怕咱們背後的沈大帥。
一個行門沒辦法和一方大帥抗衡,幾個行門聯合起來也未必是一方大帥的對手。
幾十上百個行門聯手,或許能擊敗一方大帥,但讓幾十個行門聯手本身就是不切實際的事情,十個行門湊在一起,就能打個天昏地暗。我估計這就是斯倫社為什麼要拉攏閻殿臣的原因。」
提起閻殿臣,李運生拿來了一份報紙:「沈帥和徐帥已經占領了駝月城,他們同意留給閻殿臣一條生路。
但閻殿臣必須離開駝月城,到霧平府去生活。」
張來福拿著地圖找了半天:「霧平府在什麼地方?」
李運生也沒去過霧平府,只聽過一些傳聞:「霧平府是整個西地最偏僻的城市,人少,地少,交通不便,也不富裕,西帥到了那個地方,基本不會再有翻身的可能。」
張來福在地圖上找到了霧平府的位置,這地方確實偏僻:「以後真的沒有西帥了?」
李運生也不確定:「西帥可能還會有,但閻帥真的要歸隱田園了。」
駝月城西邊的駝峰崗子上,閻殿臣穿著羊皮襖和黑布棉褲,腦袋上包著羊肚手巾,手裡拿著馬鞭,趕著一輛馬車一路朝西走。
認識他的,知道他是當年叱吒風雲的西師,不認識他的,還以為是駝峰崗上的農夫。
馬車上的行李不多,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閻殿臣的家人和家當早都送去霧平府了,和沈程鈞做完了交接,他趕著馬車獨自一人——
離開了駝月城。
走到黃昏,閻殿臣前後看了看,發現自己走錯路了。
不是方向錯了,是時辰不對,這個時辰不該走到這個地方。
要麼該走快點,要麼該走慢點,走到這個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找不到宿頭了。
找不到宿頭也沒啥關係,閻殿臣是羊倌出身,守在羊群旁邊露宿,在年輕的時候是家常便飯。
他趕著馬車接著往前走,想等著天徹底黑了,再找個地方睡覺。
走到了二道崗子,閻殿臣想吃口乾糧,卻見另一輛馬車趕了上來,貼著閻殿臣的馬車就在旁邊走。
路本來就不寬,兩輛馬車並排走,還挺費勁。
閻殿臣掄著馬鞭子,看了看旁邊的馬車,啐了一口唾沫:「你這人咋這討嫌嘞?天大地大,非得往這擠啥麼?」
沈程鈞掄著馬鞭,笑了笑:「這條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能走,我不能走嗎?」
這話說得閻殿臣心裡難受,年前還沒開打的時候,西地都是他的地盤,這條路還真是他家的。
現在想這些都沒用了,閻殿臣不想搭理沈程鈞,他掄著鞭子哼著小曲,接著往前趕路:「前頭有溝,你個愣貨可別掉溝里了。」
沈程鈞樂了:「咱這車趕得穩,什麼路到咱車輪子底下都是平的,倒是你這車不行啊,不光掉了溝還翻了車,這回把家底全翻出去了。」
閻殿臣咬著牙不說話。
沈程鈞看了看閻殿臣的馬車:「你這破車子連個篷子都沒有,當了這麼多年西帥,不至於窮到這份上吧?
要不我借你點錢,給你當路費,照你這個走法,到不了霧平城,你怕是得要飯了,堂堂大帥要了飯,這成何體統。」
閻殿臣嗆了口風,咳嗽了兩聲。
沈程鈞背後的車廂里,傳來了一個聲音:「老沈吶,你說話咋這麼損呢?」
徐英輝把馬車帘子給挑開了,朝著閻殿臣看了一眼:「老閻呀,你這咋整的,咋自己一個人趕路呢?身邊也不帶幾個人跟著?」
閻殿臣看了徐英輝一眼:「我不用人跟著,我一個平頭老百姓,讓人跟著我幹啥麼?
你們兩位都是大帥,你們兩位金貴得很,你們就別在這荒山野嶺瞎轉悠了。」
徐英輝把車廂門推開了,站在了車門旁邊:「誰來瞎轉悠了?這不是因為放心不下你麼?我們倆專程過來送你來了。」
一聽送他來了,閻殿臣提起了戒備:「你們要送我上哪啊?有啥放心不下的?我現在啥都沒了,就剩這條老命了,你倆難不成還反悔嘞,想把我這條命帶走嘞?」
沈程鈞苦笑一聲:「老徐,聽見沒,你說他多不招人可憐,來送送他,倒還送出錯來了。」
閻殿臣又啐了口唾沫:「我不用你倆可憐,真想送我的時候怎麼不在駝月城送?非得跑這地方來?這不就是殺人滅口的好地方麼?」
徐英輝氣得直咳嗽:「你個癟犢子玩意兒,你咋不知好賴呢?咱們剛打完仗,我們又在城裡給你擺酒,這讓別人看見,成啥事兒了?
有些事不能在城裡整,跑這地方來整,這不別人看不見嗎?趕緊停車吧,咱們整兩杯。」
沈程鈞把馬車停了,閻殿臣也把馬車停了。
徐英輝幫著沈程鈞卸車,等把車套摘下來,沈程鈞這馬車變了。
原本的木頭車廂變大了好幾圈,車輪子變沒了,從遠處一看,跟個木頭房子似的。
木頭房子下邊長著腳,自己走到了路邊的荒草叢裡,沈程鈞招呼著閻殿臣:「來吧,進來喝一杯吧。」
閻殿臣下了馬車,進了小木房子。
小木房子裡有桌子,桌子上放著銅鍋子,銅鍋子裡有羊肉、丸子、柴雞、黃花菜、干葫蘆條、干豆角、炸豆腐。
在西地,這不叫火鍋,這叫暖鍋。
徐英輝點著了炭火,沒過一會,鍋開了。
沈程鈞倒上了酒,閻殿臣聞了聞味,點了點頭:「高梁,我愛喝這個。
「愛喝就趕緊整吧!」徐英輝端起了酒碗,「天冷,多整點,暖暖身子。」
閻殿臣盯著酒碗看了一會:「酒里沒下毒吧?」
徐英輝一捶桌子:「你個癟犢子玩意兒,你可真是欠抽————」
沈程鈞端起酒碗,先喝了一口:「老閻,看好了,這酒沒毒。」
閻殿臣抱起酒碗一飲而盡:「有毒也不怕,真毒死了老子,老子也省心了。」
「說那話幹啥玩意?」徐英輝也把碗中酒給幹了,「你將來打算幹啥去啊?就老實在霧平府待著了?」
閻殿臣冷笑一聲:「我不在霧平府待著,你倆能饒了我麼?」
沈程鈞又給閻殿臣倒了一碗酒:「就是擔心你在霧平府不老實,我琢磨著還是給你個差事乾乾吧,你想當督辦不?」
「不當!老子寧肯放羊去,也不給你當差!」閻殿臣夾了一塊羊肉,塞到嘴裡,嚼了半天,沒捨得咽下去,「羊肉好吃呀,吃一輩子也吃不夠。」
徐英輝又給閻殿臣夾了兩塊羊肉:「吃不夠就使勁吃唄,到了霧平城也不能少了你羊肉吃啊!」
閻殿臣看著碗裡的羊肉,笑了笑:「老徐呀,你不明白,我要真到霧平城放羊去了,這羊肉就捨不得吃了。
年輕的時候,我給大戶人家放羊,天天在山溝子裡,和一群羊過日子,東家每月就給送來那點莜麵,根本不夠我吃,平時還得采點野菜和蘑菇,填填肚子。
那幾天下大雨,我頂著雨到處找吃的,啥都沒找著,餓得頭暈眼花,實在扛不住了。
我從羊群里拖出一隻羊,給殺了,我當時想好了主意,等東家問起來,我就說羊被狼叼走了,就算東家罰我點錢,也不能罰太多嘞。
那成想,那隻羊肉不少嘞,吃了兩天都沒吃完嘞,我要是趕緊把羊肉扔了,也就沒事嘞,可我捨不得,打算把剩下的羊肉曬乾了,以後慢慢吃。
這一曬不要緊,讓東家發現了,東家手黑呀,把我這頓好打呀,打得我親娘都不認識嘞,工錢還給我罰光嘞,想起這事,我心裡現在還覺得疼嘞!」
「這有什麼好疼的?起碼當時吃飽了,這就算賺著了!」沈程鈞又往鍋子裡下了一盤羊肉。
閻殿臣夾著羊肉,連聲嘆氣:「你們不知道這裡的滋味,你們沒受過苦,沒遭過罪。」
「扯淡!」沈程鈞喝了口羊湯,「我趕大車的時候遭的罪比你多,有一年我臘月趕車給人送貨,頂著大雪走了整整三天。
這條道我沒走過,也不會走,整整三天我都沒找到宿頭。荒山野嶺,我擠著牲口睡覺,差點被凍死。
好不容易快要把貨送到地方了,結果我遇到了劫道的,我跟人磕頭作揖,讓人打了個半死,骨頭斷了好幾根好不容易保住了這條命。
結果牲口沒了,車子沒了,盤纏都讓人搶光了,連一口乾糧都沒給我留下,我一路要飯往家走。
回到家裡還不算完,貨丟了,我得賠人家錢,等把貨錢還上了,我連飯都吃不上了,要不是當時有人勸著,我都想跳河了。
「9
閻殿臣聽到這話,把碗攥緊了,火氣上來了:「這個仇你報了沒有?」
沈程鈞點點頭:「報了,後來我當上了標統,帶著兵直接把那土匪窩給剿了,那一窩土匪沒有一個認識我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要對他們下手。
我把當初的事情跟他們講明白了,他們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求我饒他們一命。
當初他們沒殺我,我也不殺他們,我把他們東西都搶了,一點沒給他們留下,打斷了他們的骨頭,再把他們撐下山,讓他們出去要飯去。」
「好!」閻殿臣舒服了,「這麼辦事兒才叫中原大帥嘞,這窩囊氣要是咽下去了還能行!
我跟你們說,我成事兒了之後,我也找我東家去了,我先把羊錢賠給他,然後再把他拖出來揍一頓,我得讓他知道為什麼挨的打,還得讓他知道打得有多疼!」
老沈也覺得痛快,和老閻一起幹了一杯。
徐英輝哼了一聲:「你們受罪賴不著別人,就賴你們手藝不行,我守家在地的幹活掙錢,這身份就和你們不一樣,人家請我治病的時候得管我叫聲先生,不叫先生,也得叫聲郎中。」
閻殿臣把酒碗放下來:「把你給能得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麼名醫嘞!你是個給牲口看病的獸醫,人家管你叫什麼郎中?你這身份比我們高在哪了?」
「你別管牲口還是人,那我會治病,就是不一樣唄!」徐英輝抱起酒罈子,又給三個人滿上了。
沈程鈞坐著,徐英輝坐著,閻殿臣在椅子上圪蹴著,三個人連說帶笑,一直喝到了深夜。
閻殿臣把剩下的酒菜收拾收拾,準備帶到路上吃。
沈程鈞見剩下不少東西,又看了看閻殿臣的馬車:「老閻,你別收拾了,這車送你了,比你那馬車強得多,你好歹也是西帥,要走也走的體面些。」
「我不是什麼西帥,也不在乎什麼體面!」老閻連肉帶菜加鍋子一起收拾走了,都放在了他的馬車上,「有吃有喝,我就覺得夠體面了,老沈,老徐,西地是你們的了,你們多保重!」
閻殿臣一掄馬鞭子,坐在自己的馬車上,唱著小曲往前走:「白羊肚手巾三道道藍,漫坡坡羊群伴咱個閒。溝里的泉水俺隨便的喝,崖畔的酸棗子隨便的掂。只當俺山娃娃做了個夢,天亮了夢醒了無掛牽————」
「老閻,你也多保重!」徐英輝站在馬車旁邊,盯著閻殿臣的背影看了許久。
沈程鈞拿起了馬鞭子,催了一句:「還等什麼呢?你還捨不得他了?」
「沒說捨不得!」徐英輝進了車廂,嘆了口氣,「我就是覺得,哪天咱倆幹起來了,我要是干不過你,是不是也得回去開獸醫樁去?」
「你要不想回去開獸醫樁,以後就別跟我打。」沈程鈞揮了一下馬鞭,馬車跑得更快了一些。
徐英輝搖搖頭:「那可不是我想不打就能不打的,你小子手那麼黑,心那麼貪,遲早還得和我打一場。」
「那可不一定!」沈程鈞望著夜空,想起了一些舊事,「當年在老姚手底下做事的時候,你給過我不少照應,這情分我還記得。
我能不和你打的時候儘量不和你打,我念著咱倆的交情,之前你和陸小棠一塊算計我,是你不厚道。」
徐英輝笑了:「當初你和陸小棠一起算計老姚的時候,把我也算進去了,我還不知道咋回事呢,差點讓老姚給收拾了。
老沈啊,你說我不厚道,你做事兒真是缺了大德了,難怪陸小棠非得弄死你。」
兩人說說笑笑,正往駝月城走,走著走著,徐英輝突然聞著味不對。
他掀開了馬車帘子,往路邊看了許久:「這是要出啥事了?這咋這麼多耗子呢?」
沈程鈞也覺得奇怪,附近的老鼠確實有點多。
他想抓一隻耗子問問,卻又不想在徐英輝面前露了手藝。
而且這些老鼠還有點特殊,他們不是遍地逃竄,而是成群結隊在馬車周圍穿梭。
「吁!」沈程鈞把馬車停了下來,攥著馬鞭子,警惕地看著四周。
徐英輝著急了:「看啥玩意啊?往前走啊!」
沈程鈞指了指前邊:「沒路走了,路被耗子堵上了。
徐英輝往前一看,前邊路上密密麻麻全是老鼠,一層疊著一層,已經疊了半人多高。
「趕著車往前沖啊!這幾個耗子能攔得住你嗎?」徐英輝急了。
沈程鈞搖了搖頭:「這些耗子身上帶手藝,不能硬往前沖,要不車軸得被它們咬折了「」
。
「誰把這麼多耗子弄來了?是不是奪歲那老癟犢子?你又怎麼得罪他了?」
「憑什麼是我得罪的?怎麼就不能是你得罪的?」一隻老鼠飛到近前,沈程鈞一馬鞭子把它打飛了。
徐英輝跳到了車廂棚頂,四肢著地,身上長出一身黑毛。
他弓著身子,呲著牙,嗷一聲,像貓似的叫了一嗓子。
周圍老鼠稍微有點害怕,都往旁邊退。
徐英輝喊道:「還瞅啥呢,開整吧,肯定是那老魔頭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