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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燭龍之眼與新世界

  第201章 燭龍之眼與新世界

  七日時光,於神木參天的自在天而言,不過是光影在繁茂枝葉間一次緩慢的挪移。

  對於商隊的倖存者們,這七日卻仿佛一場隔世的夢。

  他們住在那些與古樹共生的屋舍里,每日推窗,見的不是黃沙漫天、腐海迷瘴,而是米糧川上被晨風吹拂得如同金色波濤的麥浪。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血腥與死亡,而是泥土的芬芳與穀物的清香。

  起初,他們還帶著劫後餘生的警惕與不安,武器從不離身。

  但漸漸地,自在天那份與世無爭的安寧,如同神木灑落的、無聲的雨露,一點點滲透進他們早已疲憊不堪的心田。

  說實話,只看表面,王義根本想像不出來自在天居然已經處於飢餓的邊緣。

  「是障眼法啦。」艾爾莎如此說道,「你用你的神通觀察一下,會發現到處都有奇怪的靈氣流向,那就是障眼法造成的。妖狐可是非常擅長使用幻術,特別是這種。」

  王義切換了一下視角,果然發現自在天的靈氣流動到處存在著不自然。

  「可不要戳破窗戶紙哦,到時候會很尷尬的。」艾爾莎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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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義只能放棄了一窺究竟的打算。

  不過商隊的人顯然沒有看破自在天的偽裝的能力,他們還沉浸在田園牧歌之中,開始放下武器,幫著狐族的居民收割麥子,在清澈的溪流邊清洗傷口,甚至學著那些狐人孩童,躺在草地上,看著頭頂那片由巨大樹葉構成的、永恆的碧色蒼穹。

  而夜鷺小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王義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百工坊那個僻靜的角落。

  他面前的廢棄銅片越堆越高,而他親手煉製的「作品」,也從最初那個粗陋的自熱杯,變成了一隻能聚攏微風的銅扇,一枚能在夜間發出穩定光亮的照明符牌。

  這些東西在真正的修士看來,不過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兒,但對王義而言,每一次成功的刻畫,都是一次對「理」的全新認知。

  他愈發覺得,這「格物之學」,與他識海中那些關於人道維度的記憶,在某種最底層的邏輯上,存在著奇妙的、可以相互印證的聯繫。

  林薇薇則將自己關在樹屋裡,除了送飯的陳冬冬,誰也不見。

  她那台平板法器日夜不停地運轉著,將那段「龍族峰會」的錄音拆解成無數最基礎的音頻單元。

  她試圖從那單調的「嘎嘎」聲中,構建出一套完整的、屬於上古妖獸的語言邏輯。她的房間裡,貼滿了各種畫著波形圖和符號的獸皮紙,看上去比欽天監最機密的陣法研究室還要複雜。


  王承彥徹底成了自在天的「團寵」。

  她那充滿了生命力的治療術,對這些天生親和木行的妖狐有著奇效。

  許多困擾多年的暗傷頑疾,在她那雙柔荑之下,竟如春雪遇陽般消融。每日都有狐人提著自家釀的果酒、新烤的麥餅前來拜訪,將她那小小的樹屋門檻都快踏破了。

  她也樂在其中,除了偶爾和王義滾床單,平時的精力全放在了這上面。

  而且按照艾爾莎的說法,王承彥的道心前所未有的穩固,可能眾人的肯定形成了意料之外的錨點。

  隨著道心的穩固,王承彥的實力突飛猛進。

  第七日的最後一日,黃昏。

  青楓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了王義的樹屋之外。他依舊是一身青衣,神情肅穆,對著王義躬身一禮。

  「王先生,首領與八部眾長老已在天心台」準備妥當,請您移步。」

  王義收起面前的煉器爐與材料,點了點頭。

  天心台,位於神木主幹的最頂端,是整棵神木距離天穹最近的地方。

  這裡沒有懸空的棧道,唯一的通路,是一條在粗壯樹幹內部盤旋而上的、由樹心最堅硬的「金絲楠木」天然形成的階梯。

  階梯兩側的樹壁上,布滿了如同星辰般閃爍的靈氣節點,越是向上,空氣便愈發稀薄,那股精純的木行靈氣也變得愈發凝練,幾乎化作了實質的、翠綠色的光霧。

  王義拾級而上,只覺得每一步都像踏在棉花上,周身被一股溫潤而又磅礴的力量包裹著,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起來。

  階梯的盡頭,是一片由神木最頂端的枝幹天然交織而成的、巨大無比的圓形平台。

  平台邊緣,沒有任何護欄,向下望去,是翻滾的雲海,米糧川的壯麗景色早已被隔絕在雲層之下。向上仰望,那瑰麗的紫色星河與巨大的星辰,仿佛觸手可及。

  平台中央,用一種不知名的白色玉石,鋪設成了一座直徑百丈的巨大法陣。法陣的紋路古樸而又玄奧,並非後天刻畫,而是與整座平台的木紋完美地融為一體,渾然天成。

  雲自如盤膝坐於法陣的正北方主位,她今日換上了一襲莊重的、繡著九尾狐圖騰的黑色祭祀長袍,如霜雪般的銀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她雙目微闔,九條巨大的狐尾在她身後緩緩鋪開,如同九條銀色的山脈,每一根尾巴的末梢,都精準地落在了法陣的一個關鍵節點上。

  在她身周,環坐著八位氣息淵深的老者。他們便是自在天的「八部眾」,是妖狐一族血脈最純粹、修為最深厚的八位長老。他們形態各異,有的鬚髮皆白,皮膚卻如同嬰兒般光滑;有的則身形乾瘦,皮膚如同老樹之皮,布滿了深深的溝壑;還有一位,雙目緊閉,眼皮之上,竟天然生著兩道如同火焰般的奇異紋路。


  他們身上的氣息,與雲自如那般浩瀚無邊的氣勢不同,更像是八柄藏於鞘中的絕世神兵,鋒芒內斂,卻隨時可以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來了。」雲自如睜開眼,那雙紫晶般的眸子在星光下顯得愈發深邃。她對著王義微微頷首,「請入陣心。」

  王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邁步走入法陣的正中央。甫一站定,他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浩瀚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牢牢鎖定。

  「凝神,靜氣。」雲自如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稍後,我等會以靈力為你打通一條通往你那方洞天的虛空之橋」。你要做的,便是穩固心神,以自身為道標,將那座天舟的存在」,從這方天地,拖拽」過去。此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你的神魂便可能被空間亂流撕成碎片。」

  王義點了點頭,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開始運轉息壤歸元訣。

  「起陣!」

  隨著雲自—如一聲清喝,八位長老同時睜開雙眼,齊齊掐動法訣。

  夜鷺小隊的眾人這時候也被請到了天心台旁邊的觀禮台上,所有人都神情緊張的盯著王義。

  整座天心台猛地一震,腳下的巨大法陣瞬間被點亮。

  億萬道金色的符文從陣圖中浮現,如同甦醒的游龍,順著那些古老的紋路瘋狂流轉。

  磅礴的靈氣從八位長老與雲自如的身上沖天而起,匯聚於法陣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靈氣旋渦。

  星光,仿佛受到了牽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銀色光柱,從天而降,注入那旋渦之中。

  「王先生!」青楓的聲音在陣外響起,「請召天舟!」

  王義心念一動,右臂上那個天演儀的印記驟然發燙。他將自己的意念,毫無保留地探入其中。

  「燭龍之眼,現!」

  遠在米糧川外的荒原之上,那片空無一物的空間,忽然開始劇烈地扭曲。下一刻,一座龐大的、如同山巒般的陰影,憑空浮現。懸空要塞「燭龍之眼」,在隱匿了七日之後,再次現身於這方天地。它那古老而又蒼涼的氣息,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

  這一刻,整個米糧川,所有自在天的居民,無論是在睡夢中的孩童,還是在田間巡夜的農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他們看到了。

  在遙遠的地平線上,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浮空島嶼,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它比他們見過的任何山脈都要龐大,比天邊的雲層還要厚重。星光照在它那由黑色岩石構成的斷壁殘垣上,反射出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光澤。


  「那————那是什麼?」一個正在溪邊汲水的狐族少女,手中的木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花濺濕了她的裙擺,她卻渾然不覺。

  「神跡————是神木降下的神跡嗎?」一位年邁的狐族長老,拄著拐杖,渾身顫抖地跪倒在地,對著那座浮空島的方向,老淚縱橫地叩拜著。

  震撼、恐懼、敬畏————種種情緒,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整個自在天,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後,便爆發出沖天的譁然。

  天心台上,王義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他能感覺到,隨著「燭龍之眼」的現身,一股沉重如山嶽般的「存在感」,通過他與天演儀之間的聯繫,狠狠地壓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乾坤挪移,開!」

  雲自如的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玄奧無比的法印,她身後的九條狐尾猛地張開,如同九條白色的天龍,狠狠地抽向上空的靈氣旋渦。

  旋渦的旋轉速度驟然加快,其中心,空間開始塌陷,一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奇點,緩緩形成。

  「咄!」

  八位長老齊齊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們將自身的本命精元,化作八道顏色各異的光華,盡數打入那奇點之中。

  奇點猛地一震,隨即,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兩側撕裂開來。一道寬達百丈的、內部充斥著五彩斑斕的空間亂流的巨大裂縫,橫亘在天心台的上空。裂縫的另一端,隱約可見一片鬱鬱蔥蔥的、完全不同的天地—那正是王義的新世界。

  「就是現在!」雲自如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王義的識海中炸響。

  王義咬緊牙關,將自己的神魂之力催動到極致。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根繩索,一端連著腳下這座承載著整個自在天希望的法陣,另一端,則死死地「拽」住了遠方那座沉重無比的懸空要塞。

  「起!」

  他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遠方的「燭龍之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竟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現實世界中「剝離」出來。它的輪廓開始變得虛幻,仿佛要融入背景的夜色之中。

  這個過程,緩慢而又艱難。法陣中的八位長老,身體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位皮膚如同老樹之皮的長老,臉上的皺紋深得幾乎能夾死蚊子,一縷鮮血從他的嘴角緩緩滲出。那位雙目緊閉的長老,眼皮上的火焰紋路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雲自如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晶瑩的汗珠。那汗珠順著她光潔如玉的臉頰滑落,滴在她黑色的祭祀長袍上,瞬間便被蒸發。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紫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之色。她身後的九條狐尾,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優雅舒展,而是繃得筆直,每一根毛髮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作為這一切的中心,王義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被拉成了一根細長的麵條,在兩個世界之間劇烈地振盪。無數混亂的、破碎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一位身著八卦道袍的仙人,盤坐於星海之間,屈指一彈,一顆星辰便應聲而碎,化作漫天塵埃。

  他看到,一片混沌之中,一柄巨大的斧頭劈開了天地,清氣上升,濁氣下沉。

  緊接著,畫面一轉。

  他看到,在一間昏暗的實驗室里,兩道狹長的縫隙前,無數細小的光點穿過,在後方的屏幕上,留下了一明一暗的干涉條紋。

  他看到,一顆蘋果從樹上落下,砸在了一個正在打盹的、戴著假髮的男人頭上。那男人猛地驚醒,眼中沒有惱怒,只有一片豁然開朗的澄明。

  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了一張黑白的照片上。

  那是一群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人類。他們或坐或立,神情各異,有的眉頭緊鎖,有的侃侃而談,有的則面帶微笑。

  王義一下子認出了當中好幾位,比如愛因斯坦,再比如以帥聞名的海森堡。

  能讓如此多的量子物理學界的泰斗齊聚一堂的情況可不多見,王義立刻想到了其中之一。

  第五屆索爾維會議。

  什麼意思?量子物理學大拿全是修仙者?他們能提出那些理論不是因為驚人的想像力,而是因為他們真的觀測到了種種現象?

  就在他為眼前這光怪陸離的景象而感到震撼與迷茫時,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他感覺自己的神魂之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

  「轟隆—

  」

  一聲巨響,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的靈魂深處。

  懸空要塞「燭龍之眼」那龐大的身軀,終於被徹底拖入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

  裂縫,在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後,迅速地合攏、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天心台上,法陣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八位長老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萎靡倒地。

  雲自如的身形也是猛地一晃,她身後的九條狐尾無力地垂下,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血色盡褪,一片蒼白。

  而作為這一切中心的王義,則雙眼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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