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敗犬

  第288章 敗犬

  收拾好心情,林黛玉返回她的偏院。

  遠遠便見著窗內燭燈亮著昏暗的光,等到她臨近了,燭燈一跳又多亮了幾盞,而後不等她敲門,晴雯便已在屋內推開了門。

  「少爺!」

  晴雯臉上儘是喜色,再見到林黛玉時,眼眸笑得如同月牙一般。

  「今個晌午的時候,外頭報喜的銅鑼就傳進後院裡來了,說是高中案首!」

  「少爺每日的辛勞,奴婢自是看在眼裡,當真沒枉費這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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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雯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話也說得亂了套,先將林黛玉迎進門。

  香菱慢慢湊了過來,端了盞溫茶,奉上前,旋即加入其中,為林黛玉褪著身上大裳。

  「爺,辛苦了。」

  林黛玉被她們迎進門,心裡也輕鬆了許多,靠進椅背里,便由著她們在身邊服侍。

  「讓你們掛心了。」

  淡淡說著,林黛玉嘴邊一嘆。

  外出勞碌過後,回房裡有人貼心,當真是愜意的事,和在榮國府上與紫鵑、雪雁朝夕相處,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林黛玉正碎碎念著,晴雯又忍不住開口,「少爺不知,今個便有不少人來府中道賀了————」

  林黛玉回過神,倏忽念起一事。

  從懷中取出那在試院救了她的香囊,遞還給了晴雯,由衷說道:「此番能安心應考,多虧了你。」

  「號舍里濁氣難聞,若非有這香囊散著味道,還有些許提神的功效,只怕是會熬不住。」

  「案首的功勞,有你的一份。」

  聽得此話,在為林黛玉整理換下長褲的晴雯臉色一怔,隨即臉上的笑容更明艷了幾分。

  上前接過香囊時,迎著林黛玉的目光,不覺有幾分難為情,垂首羞澀的抿著唇角。

  「這,原是奴婢該做的,幫到少爺便好。」

  若是在榮國府,晴雯定然會傲氣的揚起下巴,說一聲,「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的手藝?」

  可這會兒,迎著目光和煦如春風的少爺,晴雯一點也擺不出舊日的驕矜,只怕唐突了少爺破天荒的這次親近,默默垂下了頭,又輕聲道:「我先替爺收著,待到下次科考,備上些更有用的。」

  軟軟糯糯的說了一句,是令晴雯都意想不到的口吻,令她臉上火辣辣的,又不覺偏頭去瞥了香菱一眼。


  只見香菱抱著那一盆舊衣服正要出去,聽得此聲便似是腳步頓了頓。

  還有旁人在場,晴雯也不好再說些嬌氣的話,便忙起身,說道:「少爺先歇著,奴婢和香菱去備熱水,這便回來。」

  連番的事端,早已讓林黛玉心力交瘁,如今只靠在椅背上,闔目歇息,微微點頭應下,哪裡顧得上兩個小丫鬟之間的暗流。

  檐下,晴雯與香菱並肩走著,晴雯面上笑意不減,一開口便夾雜著幾分得意,試探道:「我倒以為你什麼都不在意似的,剛剛少爺誇我的時候,你怎得停了?」

  「是不是生氣了?」

  晴雯嘴角狐媚一笑,直直盯著香菱。

  香菱面色依舊平靜,看不出什麼變化,「你對爺盡心,爺褒獎你,是應當的,我有什麼可生氣的。」

  「嘁。」

  晴雯不屑道:「裝模作樣,還不是聽了少爺說,科舉的功勞有我的一份便讓你多心了。」

  「我倒以為你真是什麼菩薩一樣,什麼都不介意呢,原來也不過是凡夫俗子,沒那麼大度,反倒嫉妒起我來了。」

  「我可還記得某人說過,我信爺不會因為寵愛別個,就冷落了我,那為何方才不說你也有功勞呢?」

  香菱眉間微挑,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往下一撇。

  晴雯當即捕捉到了這個表情,笑得更開懷了。

  「還說你沒生氣,你剛剛明明都撅嘴了,這便是打翻了醋罈子。」

  「我才沒有,嘴上不大舒服。」

  香菱不由自主的偏開臉。

  「嘴硬罷了,我看你能裝到幾時!」

  見得香菱罕見的妒忌自己,晴雯心頭更是暗爽,似得勝一般,笑得愈發燦爛。

  香菱卻翻了個白眼,加快了腳步,低聲啐道:「真是多事。」

  「少爺,有榮國府上的傳信。」

  林黛玉再睜眼,倒不是晴雯和香菱回來了,而是小紅俏生生的站在面前,輕聲稟報著。

  見林黛玉眼瞼翕動,小紅又不禁道:「若是少爺累了,我便先放在案頭,等少爺閒暇了再看?」

  林黛玉睜開眼,微微搖頭道:「給我瞧瞧吧。」

  其實聽得了榮國府上的傳信,林黛玉心頭就不免一緊。

  不知經歷了這次院試,榮國府里又會鬧什麼么蛾子。

  而且,最怕是有鳳姐姐的傳信。

  不應當,學田那事都了了,不至於與這紈絝有什麼往來。


  林黛玉深吸口氣,展開信紙一看,卻是明晃晃寫著,三日後邀那紈繡往府上做客。

  這就奇了怪了。

  林黛玉知曉府里的情況,尤其是賈母不願意再提及鎮遠侯府,先前也說了,不再邀請鎮遠侯府的人往榮國府做客。

  這會兒怎麼又變卦了?

  而且,過三日之後那紈跨就換身回來了。

  豈不是成了那紈跨頭一次自己進榮國府?那比她代替著去更不妙。

  倒像是放狼入羊群了。

  尤其林黛玉發覺,姊妹們好似都有在意他的苗頭,若是這番再助長了這風氣————林黛玉一閉眼,腦海中忽而浮現出自己在床榻上躺著,是李宸的身體,身旁姊姊妹妹躺了一個齊整。

  指尖微顫,信紙就這般脫了手。

  小紅看的一怔,「少爺,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林黛玉回過神,撐著笑道:「不是,只是有些累了。

  「你幫我推拒了吧,只說想好生歇息幾日,不想外出飲宴了。」

  小紅拾起信紙,不由得說道:「少爺,我觀這個,其實更似是請帖。是榮國府上二老爺讓人代筆送來的,若是不去,是不是需得好生回個信才好?」

  「二老爺?」

  林黛玉再取過來一看,落款確實如此,便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氣。

  原來是舅舅相邀,那只會在外幃了,沒機會和內幃的姊妹們相見,便也無礙。

  而且,我先前多做什麼阻攔的事,到最後都釀成了於我不利的局面,說不定我此番婉拒了,榮國府上會以為是不被看重,再邀請這紈絝往榮慶堂上去,那才是糟了。

  微微頷首,林黛玉應道:「那好,既然是長輩所請,也不便推辭,應下就好。」

  「是。」

  小紅答應下來,便又出去傳話。

  林黛玉則是慢慢又坐回了原位,抬手輕輕揉捏著眉心。

  她如今可真的是太矛盾了。

  原因無他。

  一來,她想要考一個好名次,與這個紈絝當真做一番男子當做得事業。譬如救濟百姓,再如那幕學館,連邢先生都成了受益人。

  二來,她又怕這紈絝名聲越來越好,本性被遮掩,令府中的姊妹們心思都纏繞到他身上。

  的的確確一個年十六,連中三元的勛貴案首,經義詩才雙絕,怎麼看怎麼也是同輩的翹楚,尤其相貌也算端端正正。

  可姊妹們同時喜歡上一個人,哪怕最終成婚了,還得有人給他做妾,依照姊妹們的心性,自是不甘啊。


  所以最終定然有人會受傷害。

  而且,都嫁給李宸,他怎得有這般的福氣?

  還得是由自己看顧著,別出去害人的好。

  所以越想林黛玉越是矛盾,勤奮讀書不但要把自己搭進去,還要將姊妹們也搭進去?

  這紈絝,讓他去榮國府也不是壞事,我扮演的他那好色秉性不像,他自己展露出那副模樣,定然該惹得姊妹們生厭了。

  林黛玉確信的點了點頭,終於是念頭通達。

  未幾,香菱和晴雯取了熱水歸來,按照以往,為林黛玉從頭到腳的擦拭梳洗。

  而後,兩人便到床幃之中,近身服侍,按揉解乏。

  林黛玉倒沒覺察出什麼異樣,兩個人都十分盡心盡力的服侍著,心頭還在想著,有這麼多丫鬟服侍著人不知惜,偏要打姊妹們的主意,當真是個色胚。」

  良久,香菱低聲嚅囁道:「少爺,您歇著,我們先回去了。」

  林黛玉暢快的吐了口氣,「好,讓你們操勞了,也早些歇著吧。」

  「嗯。」

  香菱輕聲應下,隨著晴雯出了床幃,但還是忍不住回眸多看了一眼,想等一等看少爺會不會給自己些許暗示。

  林黛玉睜眼一望,便和煦笑了笑,「燈芯剪了便好。」

  「好的————」

  返回耳房,歸遲了的香菱,便見床頭,晴雯又擺弄著她那堆香料。

  將舊香囊的舊料都倒了出來,似琢磨著如何調配個新的,興致盎然。

  香菱眉間微蹙,而後淡開,用銅盆中的清水梳洗作罷,便就往床上倒了。

  結果過了半晌,晴雯還在細分著,又將香囊縫製緊實了些,似乎是打算給自己用這面料,香菱看得無奈。

  「早些歇息了吧,白日裡鑽研這些不更好嗎?」

  晴雯笑著將舊料都收進匣里,而後返回床邊,挨著香菱躺下,促狹笑道:「好好好,聽你的。難得你發話了,我幹嘛非得讓你不順氣?」

  「我沒和你置氣。」

  「對對對,你說沒有便是沒有。」

  香菱抽了抽嘴角,以為和晴雯理不清,便轉過身面朝牆壁去睡下了。

  晴雯興奮了一整日,方才又忙碌了許久,待潮水褪去,自然渾身疲憊,不久便睡了過去,直到三更鑼響,也沒甚反應。

  香菱卻是在黑夜中猛地睜開了眼,深深吸著氣,輕手輕腳的轉向晴雯,從頭到腳的打量起來。


  當是睡下了。」

  香菱默默想著,方才少爺雖說沒給我怎得暗示,但總是笑了的,應當是願意我過去的。」

  「而且————這都院試之後了,那許諾,可是少爺親口於我說的,我不主動前去,難道等少爺尋我?」

  沉住口氣,香菱再想想今日晴雯的小得意,便不由得鼓足勇氣下了床榻,往正房中去了。

  榻上,林黛玉正是睡得香甜。

  無論在號舍,還是在客棧,林黛玉都無法安心歇息,這會兒自是毫無防備,睡得很沉。

  可待身邊有了觸感,似有人在鑽她的床榻,也不免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輕柔眼瞼,林黛玉卻赫然發覺,香菱正跪在她身邊,羅裳半解,桃色的鴛鴦肚兜便是連圖案都清晰可辨。

  尤其腰際藏著那一抹春景,更讓她愕然當場,不知所措。

  「香菱,你作甚,怎得還不去睡?」

  等林黛玉定睛看了看,卻見香菱比往日執拗的多,竟不應她,反而又抬手解著身後綁著肚兜的細線。

  林黛玉猛地坐起身,捂住她的手,磕絆道:「你,你這要做什麼?」

  香菱動作一頓,羞羞怯怯的垂下頭,低聲呢喃道:「爺,秀才算不算功名?」

  林黛玉不知所謂,頷首道:「那自然算。」

  「那先前爺說的。」

  香菱一字一句道,「取得功名之後,便要讓我————過來。這話,還作不作數?」

  林黛玉嗡得一聲響,眼前恍惚一黑。

  她如何與香菱做哪些?

  且不說她本是女兒身,便是李宸與香菱————難道至今還未走到那一步麼?

  林黛玉心中暗自錯愕,這紈繡竟然這般有操守。

  可轉瞬間又回過神來,眼下那是考慮那麼多的時候?

  連忙將香菱的肚兜重新系好,握著她的手腕,道:「事先說好,我可不是嫌你。只是眼下,我身子不便利————得過幾日才行。」

  「是少爺太累了?倒是我沒考慮太多————那少爺不必麻煩,讓奴婢來便是————先前少爺有好幾日都上火得厲害了————」

  「啊?」

  這等污言穢語對與李宸或許是什麼蜜藥,可對於林黛玉而言,簡直是毒藥。

  忙將膝蓋偏到另一側,林黛玉耳根都慢慢發燙了。

  雙手抵住香菱的肩頭,想要她清醒一些,林黛玉前後搖晃著,「今日————今日不可。」


  「為何不可?」

  香菱閃著無辜的眼睛。

  林黛玉心頭又是一緊,好似是自己在辜負人家的感情一般,讓她難以直視。

  忽而,林黛玉急中生智,當即找補,「我————我先前不是與你說過?男子,男子身體也有不適的時候,不便於做那等事了————」

  香菱臉色一暗,「爺,您又拿這話搪塞我————」

  語氣夾雜著幾分委屈,香菱便講述道:「上回您這般說時,奴婢悄悄問過吳嬤嬤。吳嬤嬤笑話奴婢,說奴婢連房裡爺們的習性都不知曉,還貼身照顧呢————臊得奴婢好幾日不敢見人。」

  「如今爺又這般說,是當真覺得奴婢愚笨好欺麼?」

  林黛玉心中又羞又愧,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圓道:「當真不是騙你,吳嬤嬤她又不是男子。」

  可這麼說著,林黛玉也以為荒唐,聲音都低沉下來,「我們只安安穩穩睡一覺,好不好?待過幾日,定然————定然依你。」

  香菱靜靜看了少爺片刻,終究緩緩點了點頭,躺了下來,背對著黛玉,身子微微蜷著。

  見她這幅失落的神情,林黛玉內心是苦不堪言。

  而且,她又說謊話了。

  她本身就不是李宸,要扮演李宸的話,就只能不斷地說謊話。

  這時候,林黛玉都覺得自己好像慢慢突破了以前的底線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倒成了那個紈絝一樣滿口謊話。

  偏頭看著香菱如玉般潔白無瑕的脖頸,林黛玉又閉了眼,背過了身,嘆道:香菱就是例子,被這個紈絝腐蝕了心智,竟然變得這般淫靡了!舊時在府上,明明是柔情似水的乖乖丫頭,一問都不吭聲的那種。」

  這紈絝當真可怕————必須得讓姊妹們遠離他。」

  可惜了香菱,已經無藥可救了,都怪我————往後我好好待她就是了,只除那種事——

  ——.」

  良久,屋內恢復沉寂。

  香菱忽然抖動了下身子,心底暗悔,「不對————這哪是我呢?我方才是在做什麼————」

  伸手摸了摸臉頰,早已是滾燙一片。

  方才那股莫名的衝動褪去後,香菱心裡便只剩滿滿的羞恥與後悔。

  思來想去,怕真是被晴雯那妮子給影響到了。

  再如何,也不能由我來強迫少爺吧————倒似是晴雯在做事,我期盼著少爺有功名以後,能做那種羞人的事————

  真真是心地太不純善了————可我也真的喜歡少爺呀。


  偏頭又看了林黛玉一眼,香菱情難自抑的湊近過去,與林黛玉再挨近了些。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時,晴雯便醒了。

  照常起身,晴雯便先去灶上看了早膳,又回房收拾昨日翻出的香料綢緞。

  四下里都不見香菱的身影,晴雯便會意了,來到正房的床榻下等著。

  正坐在小機凳上理著線,忽聽裡間床榻有窸窣聲響。

  晴雯抬起頭,便見床帷被一隻縴手掀開,香菱從裡頭摸索著下床,髮絲微亂,衣衫也有些褶皺。

  四目相對,香菱害臊的偏開頭。

  晴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不說話,埋首繼續理手中的絲線,心中卻暗嗤:「只會以皮囊討好少爺的小胚子。我以為你是一個什麼聖人一樣呢?」

  「看來你也是落我一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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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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