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身如意通,再見薛恨
反衝之勁,便是練幽明將自身勁勢渡入了這十三個人的體內,筋肉隨之收放,如彈指撥弦,余勁似漣漪般在其體內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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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股勁勢雖同根同源,可由於眾人之前的攻伐手段各不相同,引入內勁的身體部位也不相同,故而個中變化自有差別,人身內里共鳴震顫的筋絡經脈也不一樣。
拳掌指爪功夫,多為十二條正經里的手三陽、手三陰。
而下盤腿腳功夫則是足三陽、足三陰。
練幽明又沖旁觀的燕靈筠給了眼神,示意他們先出去。
等其他人離開,關好了門戶,練功室登時化為一個徹底封閉的空間。
剛才的勁勢只能起個引導作用,一旦撤開,便如無根之水,會迅速消退。
而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練幽明立足場中,猛的撮嘴一吸,又環顧看了一眼,雙眼顧盼生輝,唇齒墓然大張。
「吼!」
低沉的虎吼霎時在這個封閉的空間內盤旋迴轉,起伏跌宕,震人耳膜。
這吼聲暗含金鐘罩的行氣訣竅,藏著一部分內息鼓盪的節奏韻律,能令那股消退的勁勢再添後勁,令這十三人的身體筋肉骨骼與之共鳴,從而使所有人可以儘快感悟其中玄妙。
如此一來,每一個人雖只得了金鐘罩的部分能為,但勁勢同根同源,自能合於一處。
更重要的是,這麼一來,不必如他一樣事先壯大五臟之氣,僅憑自身本有的能為亦能調動。這虎嘯金鐘罩瞧著只存練法,無有攻伐變化,但強的卻是自身根基,在潛移默化中強化五臟、肉身,令人氣力大增,等閒招數也可發揮出莫大威力,堪稱一門化腐朽為神奇的奇功。
如今這十三個人哪怕只練透一條經脈,於攻伐之能也有極大裨益,用拳的拳勁大增,用掌的掌力大漲,可以說是威力倍增。
練幽明口中的虎吼長吐不絕,以連綿不斷地聲浪引動眾人筋肉跟著蠕動。
足足吐了四五十息長短,他才收攏了唇齒。
虎吼雖斷,但餘音未消。
一群人閉目的閉目,無不是靜坐不動,感受著自身內里的筋肉變化,領略著個中玄妙。
當然,通曉勁勢只是基礎,接下來便是彼此磨合,好比人身衝破關隘滯澀,合擊之術亦要練到易僵為靈,化拙為巧,首尾銜接,千變萬化。
他沒有說話,推門出去,看了眼花園裡正扶著小石頭追趕蜻蜓的燕靈筠,又交代門外的青幫弟子不要讓人進去打擾。
只是瞅見幾人越來越往深處去,才喊了一聲,自己則一路來到了深處的那間祠堂。
「神州聚義!」
望著供奉在神龕上的一排排神位,練幽明奉了香火。
然而感受著身後掠進的微風,聽著歡聲笑語,他心神一空,緩緩合上了雙眼,雙腳同時在方寸間騰挪輾轉,如鷹盤旋,如鶴沖天,如猿猴翻跳,又如龍游虎撲。
但最後練幽明又定住,腦海中回想起了玄靈真人交代的「神足通」的練法。
不同於內家拳里的各種身法奇技,這神足通並不是憑肉身成就。
尋常的提縱之術,只要武道氣候一高,步伐或求輕靈,或尋厚重,或變化無窮,皆因武功練法而各有所成,憑的是筋骨勁力。
可這神足通,或者說整個佛門六通,全憑禪坐修成,仗精神之力,憑觀想之能,於意識天地中遨遊馳騁。
而神足通的核心便是人身質重,心力堅固則身自在輕舉。
說的直白點,就是以精神觀想化去地大沉重之性,觀自身骨骼血肉皆空,自覺如浮雲清風,方可自在隨心。
這便是輕身觀。
要知道無論一個人的身體再怎麼強橫,哪怕刀槍不入,可手腳延伸從來有限。然人心想法無窮,卻局限於肉身皮囊,是故此神通的真意也可當作是擺脫肉身桎梏,盡展精神想法。
但同時還得破除肉身沉重,山河實有的執著。
正因實有,方才有限,須得步步丈量。
如不執著,始知無限,一念即達。
以有限的天地,展無限想法,見實為虛,便能從某種意義上擺脫肉身束縛。
練幽明念頭轉過,眼神猝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徑直來到近處的水池邊,俯身望去,水中游魚擺尾,漣漪層層。
而他眼中的倒影,隨著波紋盪過,已化作一具滿是流光溢彩的骷髏白骨。
「既然要破除肉身沉重,也不知道這白骨觀算不算劍走偏鋒!」
巧了不是,見實為虛,這白骨觀不就是現成的。
雖然還剩下一把骨頭。
只說正自思忖著,練幽明倏然揚了揚眉,擡眼看向莊園外的某個方向。
練功室里,吳九閃身而出,臉上的喜色還沒來得及顯露出來,又轉為凝重。
有高手過來了。
「我出轉轉!」
練幽明笑著沖燕靈筠點點頭,又給了吳九一個眼神,旋即邁步閃身,走了出去。
可剛一出門,就見一道急影從前方的林中縱掠而過,勢如飛燕,速度極快。
練幽明眼神幽幽,只因他已認出來人是誰。
薛恨。
這個昔日的生死大敵,而今再現,恐怕難免一場大戰。
他雙手插兜,腰胯不動,雙肩不動,然而伴隨著腳掌一弓一沉,內勁下沖湧泉穴,頃刻只如游龍駕浪,人已飆射撲出,緊隨而去。
對於薛恨,練幽明從未輕看,哪怕廬山一戰以他勝出而告終,哪怕自己有所精進,可再面對此人,也難有輕視之心。
這是個不折不扣的強敵。
他在飛快進步,薛恨何嘗沒有進步。
何況此人能降服挫敗之心,必定今非昔比。
薛恨奔走的速度很快,動作怪異非人,但每步踏下渾身各處盡在發力,快的匪夷所思。
練幽明自然是緊跟不落。
二人走過街巷,走過鬧市,時快時慢,不擾生人。
只等高樓遠去,薛恨才歪過腦袋,如審視打量般看來,一雙轉動的眼珠子慢慢綻放出精光,嘴裡啞聲怪笑道:「好!」
練幽明卻留意到這人的衣裳略顯損傷,似乎與人交手激鬥過。
「你精氣有損,也要邀戰?」
薛恨神情木然,但吐出的話語卻讓人吃驚,「我在西邊遇到一位守墓人!與之鏖戰了三天兩夜,從西方轉戰至南方,才將其斃於拳下。」
「守墓人?」練幽明眯起了眸子。
薛恨嘎嘎怪笑道:「難道你不知道,但凡那些避世沉眠的武夫,多有追隨者為其守墓。當年的守山老人便是如此。而此人所守之人名叫「太歲神』,位列「守山五老』之一。」
而練幽明聽到這番話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沉默,然後才道:「你想做什麼?」
薛恨提縱之勢更快,俯身前沖,振臂之下簡直就像一隻滑翔振翅的大鳥,「想知道?那就跟上來!」練幽明沒有猶豫,屏氣提息,盡展能為。
遠遠瞧著,二人好比兩支離弦之箭,如在爭相競逐,快的不見身形,只見腳下黑影掠動。
只說這一跟,居然從晌午跑到了天黑,而且離了羊城,進入了湖南地界,並且掠進了茫茫大山里。二人遇山翻山,遇水渡水,直到進入武陵源,也就是張家界的範圍,又攀爬到一座峭拔陡峰,這才終於止步。
頭頂明月當空,已上中天。
月光下,才見陡峰絕頂藏著一個石洞,洞中懸有一口石棺。
棺蓋已開。
一側還立有一塊石碑,隻眼老人之墓。
這居然是守山五老最後一人的避世之處。
而在洞口,還躺著個死狀慘烈的屍體,胸口塌陷大半,喉骨粉碎,而形貌居然是個印度人,儘管蓬頭垢面,然身上除了屍臭並沒有別的異味兒。
這是個先覺大高手。
「嘿嘿,你不妨猜猜這人臨死前說了什麼?」不等練幽明回應,薛恨已眼放精光的接著道:「這隻眼老人已證通玄!」
練幽明虎目陡張,就是連呼吸和心跳也好似在這一刻停了。
他只當守山五老全都是半步通玄,先覺圓滿之上,不料竟有人更進一步,而且看樣子早已醒來。「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薛恨還是那副木然的表情,但眼瞳如在瘋快跳動,透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癲狂,「我此行本是為了與你再較高下,但看到這玩意兒我突然改變主意了。既然你已經被人盯上了,嘿嘿,不如物盡其用,把這老不死的引出來,如何?」
薛恨發瘋,練幽明可沒瘋,單憑他二人,真要引動通玄武夫出手,只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更別說在此之前還有白骨道人、太歲神。
而且相對而言,羊城還算安全的,畢競有烈士陵園的那位神秘高人坐鎮不動,相信那隻眼老人也不敢輕易現身。
又或許,那位前輩本就是為了鎮守南國。
「你太高看我了!」
薛恨聞言也不羞惱,而是雙肩抖顫,露出一個僵硬至極的怪笑,「你先別急著拒絕,說來也巧,我還找到一位幫手,保准讓你大吃一驚!」
說話間,頂峰之上又多一人。
來人滿頭白髮,然神情平和,一身氣機晦澀難測,身著勁裝。
「好久不見!」
輕淡的嗓音猶如鳳吟,但見來人站於月下,容貌漸顯。
居然是……
宮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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