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 十一張面具

  夜深了

  

  城市路燈一隻只還亮著，但是街道已經空無一人，褪去了所有喧囂，只有守夜者提著零星燈火巡察。

  聯排小住宅區內，難有月光在雲層間，將樹影投映在柏油路上。

  大部分窗戶都黑沉沉，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灰塵，窗簾都拉的緊密，生怕泄露光亮，引來某些東西。

  這是這世界不成文的規矩，一種世代相傳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人們相信，黑暗中潛藏著對「光」和「活氣」敏感的存在，一旦被吸引，後果不堪設想。

  當然，蘇羽證明，活人的氣息，靠關燈是沒有多少用，只有靠聖居。

  此時，房東太太正在自家二樓客廳的窗簾縫隙後，手裡握著一個改裝過的天文望遠鏡。

  望遠鏡的鏡片經過特殊處理，泛著淡淡銀光，不但能發覺異樣，還能濾去直視時可能帶來的「污染」。

  她的身體微微佝僂透過鏡片，目光鎖定在斜對面那棟租客房子——蘇羽住的聯排別墅。

  吸取了教訓，她並沒有直接將望遠鏡對準蘇羽的窗戶，而是將鏡頭拉遠，掃過蘇羽住宅周圍的空地、牆角，甚至更遠的樹枝陰影。

  那陰影里，似乎總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緩慢暈染開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粘稠感。

  但怪的是，當她的視線聚焦在蘇羽住宅周圍一小片區域時，卻發現那裡乾淨有些過分。

  沒有尋常住戶若有若無的「黑氣」，與周圍在白天也瀰漫著淡淡、幾乎肉眼難辨的灰黑色「污染」相比，蘇羽家附近仿佛是這片污濁區域裡的一塊淨土。

  「感覺一靠近，就沒了」

  房東太太的眉擰起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驚疑。

  她默默在一個筆記本上記下了一筆，字跡娟秀：「3棟聯排別墅（蘇羽入住），潔淨度異常，污染源指數10以內」

  污染源指數是王國機構內部的指標數，還沒有正式對民眾公布，原因是怕引起騷動。

  誰都想住在乾淨的地方。

  但內部機構已經通用不少時間了。

  0-5（優），幾乎無邪祟的可能性。

  5-10（良），也基本沒有，僅極少數異常敏感人群可能受輕微影響

  10-15（輕度污染），這是現在最好的區域，有聖居的話，也基本保持安全

  15-20（中度污染），這類區域就注意安全，易感人群會受到不小影響

  20-30（重度污染），夜中邪祟襲擊增多，長期居住容易受影響

  ＞30（嚴重污染），基本會發生病變，白天都可能出現「靈祟」現象

  她只知道，那怕是首都藍月市：「污染」指數都從13漸漸增長，特別是二次黑暗潮汐後，一下抵達19，許多易感人群精神容易恍惚

  而這個新租客，蘇羽，似乎對這一切有著天然抵抗力，或者說……他本身就帶著某種淨化的力量？

  她不知道這個異常意味著什麼，是好運，還是更大麻煩？

  她輕輕合上筆記本，將望遠鏡放回抽屜深處，鎖好。

  樓下傳來鄰居家嬰兒模糊的囈語，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瞬，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寒意攫住。

  「怎麼可能，隔了許久，我怎麼可能聽見鄰居家嬰兒的囈語」

  她縮回窗簾後，只留下一扇小小縫隙，繼續無聲觀察著。

  與此同時，在蘇羽剛剛清理過的書房裡沙發。

  蘇羽睜開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線下閃了一下。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沁出汗珠，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第一時間集中精神，意識沉入【系統】

  【預言系知識修復進度100%，修復完成】

  面板上，一行的文字清晰可見。

  目光看去，系統公寓內亮度相對高，橡木書架上預言系一角那些似乎被蛀蟲啃噬的書籍，如今以嶄新姿態排列，一排排看上去很完整。

  「很好。」蘇羽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有點突兀。

  作某種程度上的玩家，他能感覺到，那些經過去污染，而破碎、殘缺、甚至帶著腐蝕的預言系知識，此刻如乾涸的河床重新注滿清泉，流暢而完整回歸了認知體系。

  雖然具體的「運用」還需要實踐，但至少，這些知識不再是一團團令人作嘔的污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再次發出指令：「系統，對整個書房的知識進行同樣全面清理。」

  「對可能污染的知識進行清理和隔離」

  「指令確認，清理範圍整個書房。」

  隨著指令下達，書架開始發生細微的變化。

  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書籍，此刻紛紛冒出絲絲縷縷黑氣。

  這些黑氣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呈現出令人作嘔的灰黑色，有的則帶著一絲詭異的暗紅，還有的是一種近乎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慘白。

  而因此，滿滿書架，此刻仿佛變成一個個微小、躁動不安的生命。

  那些書籍在書架上「蠕動」起來，書頁微微捲曲，書脊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仿佛有無數細小觸手在書頁間伸展、拉扯。

  黑氣在它們周圍繚繞，形成了一種粘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

  它們從書頁中滲出，像不甘離去的幽靈，在空氣中盤旋片刻，又試圖鑽入書本之內。

  但被無法抗拒力量牽引著，飄向牆壁，那裡，是排列的一個個面具。

  「有新的面具出現了，很殘缺」

  「果然……」蘇羽看著這一幕，眼神凝重。

  所有法術知識都有不同程度的污染，不過別的書籍也有黑氣冒出，數量明顯不多，大多是稀薄灰黑色。

  只有預言系的書籍，黑氣最濃郁。

  別的書籍幾乎只有預言系污染總量的三成都不到。

  看來，預言系的知識果然是污染最嚴重的源頭，或者說，是被污染最深的體系。

  「也正常」

  「防護系（abjuatn）、咒法系（cnjuatn）、惑控系（nchantmnt）、塑能系（vcatn）、幻術系（llun）、死靈系（ncmancy）、變化系（tanmutatn）、預言系（vnatn）」

  「只有預言系最依靠高位力量，被滲透的最深，惑控、幻術、死靈也不少，但仍舊比不預言系。」

  「不過書籍進入系統就已經被淨化過，為什麼仍舊有污染？這其實並非是普通的污穢，而是知識和名諱帶來的污染」

  「所以必須進一步清除」

  當蘇羽的目光掃過，那些蠕動的黑氣似乎有了某種本能，朝著牆壁匯聚。

  它們像擁有生命，一點點融合，最終在牆面上凝聚成一張張模糊不清的面具輪廓。

  這些面具沒有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窩和咧開的嘴部線條，散發著不祥氣息。

  「總共十一張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