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教皇的開導

  第386章 教皇的開導

  日本。

  整整十年了。

  這座原本擁擠不堪的狹長島國,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寂的鬼島。

  

  大自然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收復了失地。

  曾經繁華的東京街頭,如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木質的町屋在風雨的侵蝕下早已腐朽坍塌,變成了野豬和獼猴的巢穴。

  那些被廢棄的神社和鳥居,被粗壯的藤蔓死死纏繞。

  但這塊地盤,洛森自然不可能讓它就這麼閒著長草。

  這裡有著天然的深水良港,有著全亞洲最豐富的漁業資源。

  但更重要的是,這裡有著貫穿整個本州島的富士火山山脈等一系列天然的地理屏障!

  「在火山口下面挖防空洞————」

  如果宇宙中真的存在能夠監視地球的高維文明,如果他們真的擁有能夠掃描地表熱信號、透視地殼結構的深空探測技術,那麼,人類所建造的任何地下掩體,在他們眼中都如同玻璃缸里的螞蟻巢穴一樣清晰可見。

  工廠的廢熱、核反應堆的輻射、大型計算機運行產生的高溫,根本無法隱藏。

  但是,如果把基地建在一座活火山或者剛剛休眠的火山下面呢?

  富士山那龐大的地下岩漿庫,以及整個日本島弧那活躍的地熱資源,就是這個星球上最不可被解析的熱量偽裝網!

  火山本身散發出的巨大熱量和地磁干擾,可以完美地屏蔽掉任何來自太空的熱成像偵察和引力波掃描。

  「就定在日本了。」洛森在意識深處迅速向蜂群下達了最新的戰略指令。

  從明天起,加州將會向日本派遣大量的生態恢復與農業開發團隊。

  表面上,他們將在沿海地區種田、開展大型機械化農業和遠洋漁業,甚至會引入一部分溫順的華人移民去為這片土地增添一絲生機。

  但實際上,在那些禁止任何人靠近的火山禁區,數以十萬計的死士工程兵,將會像最隱蔽的蛀蟲一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挖空富士山及其周邊山脈的內部。

  他們要在那裡,利用地熱能作為永不枯竭的掩護動力,建造一個地球上最龐大、防禦級別最高的地下基地。

  那將是一個完全隱藏在岩漿與地震帶之下的隱形51區,一個就算地球表面被外星艦隊犁成白地,也依然能夠保存人類最高科技火種的終極堡壘。

  戰略上的布局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最核心的科技攀登。


  如今的加州,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死士數量已經高達一百一十萬,這已經是一個足以完美維持全球舊有秩序運轉的溢出數字。

  洛森根本不需要再把寶貴的刷新名額浪費在那些扛槍打仗的步兵、或者敲打算盤的官僚身上。

  「調整每日刷新配額。」

  現在,核心等級12級,每日可刷新322個死士名額。

  「留52個名額用於補充全球行政和軍警的日常損耗。剩下的270個名額,我要全部分配給科研類!」

  材料學、核物理、高能流體力學、電磁學、先進武器系統、現代醫學、分子生物學、

  半導體晶片、電子計算機邏輯架構、近地軌道航天學、深海航海學————

  這270個每天憑空出現的科研瘋子,被洛森像撒胡椒麵一樣,精準地投放到了加州乃至全球最頂尖的實驗室里。

  這些領域,就是未來百年人類進化的主攻方向。

  洛森很清楚科技發展的客觀規律。

  科技不是變魔術,哪怕他擁有著掛逼般的學術死士,哪怕他作為穿越者能夠精準地把控大方向,保證這艘巨輪絕不走任何彎路,哪怕他傾盡了全世界的資源和資本去強行推動————

  科技的突破,也絕不是能夠一蹴而就的。

  每一項基礎材料的配方,都需要成千上萬次的失敗實驗。

  每一行計算機底層的邏輯代碼,都需要在龐大笨重的真空管中反覆燒錄和調試。

  現在的地球科技,依然還處於一個瘋狂打基礎的階段。

  只要死士科學家們能夠將電子計算機的體積縮小、將算力提升,只要等計算機技術真正成熟,開始進入矽基晶片的疊代紀元,那麼,人類的科技樹就會迎來一場真正的「奇點大爆炸」。

  到了那個時候,一切的量變就會引發質變,衛星上天、基因重組、甚至是走出太陽系,一切都自然會水到渠成。

  只要泰隆合金一日沒有出現,洛森就必須強迫自己像一個潛伏在暗處的獵手一樣,屏住呼吸,慢慢積蓄力量。

  可是,說來容易,做到卻極難。

  長達十年的順風順水,讓洛森習慣了一切盡在掌握的絕對權力。

  泰隆合金所代表的那個不可預知的深淵,就像是一根扎在他神經最深處的毒刺。

  即使是在夏威夷釣魚,即使是享受著世界上最頂級的奢華與權力,洛森的眼底深處,依然時不時地會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他需要找人傾訴。


  半個月後,加利福尼亞,新羅馬。

  自從十多年前,洛森用一種近乎禮貌的綁架方式,將整個梵蒂岡教廷、連同那些被小心切割下來的西斯廷壁畫和數以噸計的秘密檔案,強行搬遷到加州這片專門為他們圈出來的土地上之後,時間已經沖淡了教廷最初的屈辱與恐慌。

  如今的樞機主教們,早就適應了這裡。

  甚至在某種心照不宣的層面上,他們覺得這裡比位於義大利半島那個古老、擁擠、且時刻要面臨歐洲世俗政權威脅的舊梵蒂岡,要好得太多了。

  在這裡,有加州政府提供的資金支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電力、供水和醫療系統。

  新羅馬的聖彼得大教堂,在加州重工的鋼筋混凝土加持下,比舊的更加宏偉、更加光芒萬丈。

  在加州那種絕對包容實則絕對漠視的宗教政策下,教廷在全球的傳教事業反而藉助加州的廣播和遠洋巨輪,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老教皇利奧十三世這位智者,如今雖然已經九十二歲高齡,但身體依然硬朗,精神矍鑠。

  加州的午後,陽光透過新梵蒂風花園裡那些從地中海移栽過來的百年橄欖樹,在潔白的大理石長椅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噴泉里流淌著清澈的泉水,幾隻白鴿在修剪得猶如綠色地毯般的草坪上悠閒地覓食。

  洛森隨意地坐在了老教皇的對面,領口微微開,享受著從太平洋吹來的微風。

  兩人中間,擺放著一張用整塊大馬士革玫瑰木雕刻而成的西洋棋棋盤。

  棋子是用象牙和黑曜石純手工打磨的。

  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讓洛森放下那掌控億萬人生死的帝王架子,像個普通人一樣面對面坐下來下棋聊天的人,已經幾乎絕無僅有了。

  就算是青山、安德烈這些最高級的死士,在洛森面前也只有絕對的服從,他們是完美的執行者,卻無法提供任何平等的靈魂層面的交流。

  但利奧十三世不同。

  老教皇並不知道洛森的真實身份。

  老教皇見過拿破崙三世的傲慢,見過俾斯麥的鐵血,也見過維多利亞女王的尊嚴。

  但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體內蟄伏著一種比那些帝王更深邃、也更危險的怪物。

  所以,他對洛森保持著尊重,卻並不卑微。

  因為在上帝的牧羊人眼裡,凡人的權力再大,也終究只是塵世的過客。

  「噠。」

  洛森捏起一枚黑色騎士,越過中線,砸在了一枚白色的主教面前,直接切斷了白方國王右翼的防線。


  「將軍。」

  老教皇穿著樸素的白色日常法袍,手裡端著一杯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意式濃縮咖啡。

  他沒有立刻去移動棋盤上那發發可危的國王,而是靜靜地注視著洛森的臉龐。

  「洛先生。」

  「你今天的騎兵,衝鋒得太快了。它像是一個在黑夜裡迷了路、只顧著揮舞馬刀的莽漢,卻忘了自己的營帳還沒有扎穩。」

  洛森的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

  「當一個獵人知道樹林裡可能藏著一頭隨時會撲出來的餓虎時,他不會有心思去慢慢紮營的,冕下。他只會用最快的速度把槍膛里的子彈打空,哪怕是盲射。」

  利奧十三世微微笑了笑。

  他將一枚白色的士兵向前推了一格。

  「洛先生,這世上,還有什麼老虎,能讓你連營帳都不扎,就開始盲射?」

  洛森沉默了。

  他當然不可能對教皇說出真相。

  「冕下,您相信這世上有完美的圖紙嗎?」洛森拋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比喻。

  「完美的圖紙?」

  「是的。」洛森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幽暗地盯著棋盤:「假設有一個極其狂妄的建築師,他耗盡了所有的心血,收集了這世上最好的大理石和最堅硬的鋼鐵。他精確計算了每一根承重柱的受力,他把地基打得比任何人都深。他相信,他正在建造一座足以抵禦十級大地震、足以在末日洪水中屹立不倒的通天塔。」

  「可是,就在這座塔即將封頂的時候,他偶然間抬起頭,卻發現了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老教皇放下咖啡杯,靜靜地做著一個合格的傾聽者:「他發現了什麼?」

  「他發現,他防備的是地震和洪水,但頭頂上的那片天空,其實是一隻隨時可以踩下來的巨大腳印。」

  「當你的圖紙,你所有的認知,都在瞬間被降維打擊成廢紙的時候。冕下,您說,這個建築師,還能心安理得地去慢慢砌磚嗎?」

  這就是洛森的心魔。

  12級系統的偉力讓他掌控了地球,但升級條件泰隆合金的出現,卻殘酷地提醒他,你引以為傲的地球霸權,在宇宙的尺度上,可能連個新手村的村長都算不上。

  利奧十三世聽完,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胸前的銀色十字架,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傲慢。」老教皇輕聲吐出兩個字。

  洛森抬頭看他:「您說什麼?」

  「我說,這是一種只屬於天才的傲慢,我的孩子。」


  利奧十三世毫不退避地迎上了洛森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你剛才那個故事裡的建築師,他痛苦的根源,並不在於那隻隨時會踩下來的腳印,而在於他一開始,就妄圖建造一座絕對安全的通天塔。」

  老教皇伸出乾枯的手指,點了點洛森心口的位置。

  「《聖經·創世記》里,人類曾經也像你一樣,想要建造一座塔頂通天的巴別塔,以此來宣揚自己的名,來抵禦未知。但結果呢?上帝變亂了他們的口音,塔停工了,人散去了。」

  洛森冷笑了一聲:「所以,您的意思是,人類就該安分守己地趴在泥潭裡,等待上帝的審判?不要去妄圖觸碰那片天空?」

  「不,你理解錯了。」

  老教皇搖了搖頭,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裡閃爍著洞悉世事的智者光芒。

  「上帝打斷巴別塔的建造,不是因為害怕人類觸碰天空,而是因為人類在建造的過程中,被恐懼和狂妄蒙蔽了雙眼。他們忘記了建造塔的自的是為了生存,反而把建得最快、

  建得最高當成了唯一的執念。當一群人為了防禦未知的風暴而陷入集體的癲狂時,他們自己,就會變成毀掉地基的風暴。」

  老教皇的目光落在那枚被困死的黑色騎士上。

  「你現在,就像是那些站在巴別塔地基上,看著頭頂的烏雲,嚇得連灰泥都不等風乾,就拼命催促工匠往上壘磚的監工。你害怕那隻腳印明天就會踩下來,所以你分散了你的精力,你亂了你的陣腳。」

  洛森的瞳孔微微收縮。

  「但這隻腳印,是真實存在的。」

  「也許吧。這個宇宙充滿著我們無法理解的偉力。但在我們教廷兩千年的歷史中,世界末日被預言過無數次。」

  利奧十三世微笑著端起咖啡:「公元410年,西哥特人攻破羅馬。當時的羅馬人覺得,連永恆之城都陷落了,這就是那隻踩碎世界的腳印。但世界毀滅了嗎?沒有。聖奧古斯丁在廢墟里寫下了《上帝之城》,文明在灰燼中重新發芽。」

  「洛先生,你是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你用你的財富和頭腦,把這個世界的時鐘撥快了。但有些東西,是即使你擁有買下整個地球的黃金,也買不到的。」

  「那是什麼?」

  「時間。以及,對未知的敬畏。」

  「當你無法掌控那隻腳印何時落下時,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手裡正在和的那盆泥,和得再勻一點,把你腳下的這塊磚,砌得再結實一點。」

  「焦慮,是靈魂的鐵鏽。它不會讓你的通天塔長得更快,它只會腐蝕你原本最精密的大腦。」

  花園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只有微風吹拂橄欖樹葉的沙沙聲。

  洛森盯著棋盤。

  老教皇的話,並沒有任何高深的科學原理,甚至帶著濃重的宗教神學色彩。

  但這幾句仿佛閒聊般的機鋒,卻如同一記洪鐘大呂,在洛森那根緊繃到了極限的神經上,重重地敲擊了一下。

  是啊。

  我太急了。

  洛森看著那枚孤軍深入、最終陷入死局的黑色騎士,突然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通透感。

  泰隆合金的存在,高維文明的威脅,讓他恨不得明天就能造出殲星艦,後天就能用二向箔去把那些潛在的敵人拍成相片。

  所以他才像個瘋子一樣,滿世界挖防空洞,滿世界分散基地。

  但他忘了,他擁有一個可以無限續航的12級系統,他擁有一百一十萬絕對忠誠且還能通過英靈殿無限轉生的死士,他擁有著這個星球上最頂級的學術大腦。

  只要他不自己把自己逼瘋,只要他不因為亂折騰而導致加州帝國的統治基本盤崩潰,時間,永遠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外星艦隊如果明天就降臨地球,那就算他現在把自己逼出精神病也無濟於事。

  但如果他們是一百年、兩百年、甚至一千年後才來呢?他現在的焦慮和四處亂竄,就純粹是在內耗自己原本完美無瑕的統治機器!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神級文明也不是一拍腦門就能強行催熟的。

  洛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空氣中帶著橄欖和海水的清新。

  他原本因為長期神經緊繃而略顯陰鬱的眼神,漸漸恢復了從容不迫的深邃。

  「您說得對,教皇冕下。受教了。」

  洛森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微笑:「灰泥確實需要時間去風乾。既然那隻腳印現在還沒有踩下來,那我就耐心地坐在這裡,看著我的工匠們,把這座塔,一層一層、穩穩噹噹地壘上去。如果有一天它真的踩下來了————」

  說罷,洛森捏起了底線上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戰車。

  他借著老教皇剛才為了包圍騎士而露出的那一絲微小的底線破綻,將戰車長驅直入,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死死地鎖住了白方國王的咽喉。

  這是一種不計較一城一地得失的碾壓級別的大局觀。

  「絕殺。」洛森輕聲說道。

  老教皇看著棋盤上的死局,非但沒有懊惱,反而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欣慰笑容。

  他雖然看不懂洛森究竟在對抗什麼,但他知道這個年輕人的精氣神又回來了。

  洛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的亞麻襯衫。

  「泰隆合金,你最好藏得深一點,晚一點出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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