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心懷畏懼
心懷畏懼
大書庫。
共鳴儀式結束之後,邦尼就趴在桌上暈過去了,剩下寧語和獵人隔著桌子相對而坐。
韋恩則在繼續賣力地轉動唱機搖杆。
唱機的曲子播完一次之後,獵人黑色帽檐下的髮絲已經基本轉黑。
寧語毫不避諱地觀察著眼前這個死誕者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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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死誕者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墳墓的腐朽氣味,但眼前的這位,身上更多的是血腥味,仿佛武器、衣物以及整個人都被醃入味了一樣。
獵人是寧語迄今為止見過的死誕者中最強的三個之一。
至於另外兩個,自然是老師和圍巾大叔。
這仨人有些相同之處,他們都有些沉默寡言,但悶葫蘆與悶葫蘆之間亦有差異。
老師是只和相關之人對話,其餘無關人士一律視為空氣。
圍巾大叔則屬於那種純粹的悶,可以明顯感覺到他就是不想說話。
而眼前這位,則是虛假的悶,他的內心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只是無從開口。
好在寧語非常擅長吹水。
「大叔,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獵人微微抬起頭,目光貼著帽檐看了對座的寧語一眼:「————」
寧語:「我看其他人都有隨身攜帶著一隻小瓶子,怎麼你沒有呀大叔?不喜歡喝水嗎?」
獵人:「————」
寧語:「我可以摸摸你的大刀嗎?它是可以摺疊起來的對吧?折起來的時候不會夾到自己的手指頭嗎?」
獵人:「————」
寧語:「大叔平時幾點下班啊?」
獵人:「————」
寧語:「大叔可真是個健談的人。」
獵人:「————」
寧語用食指在桌案上塗塗畫畫,留下一道道細微的符文印記:「我能解開大叔身上的封印。」
獵人再次抬起帽檐,這次,他看向寧語的目光是熾熱的。
且他終於開口了:「那為何不先解救你自己?」
寧語:「我不懂。」
獵人:「你我皆深陷於夢境。」
寧語眼眸子滴溜一轉,雖然不是很明白對方的話,卻很識相地順著往下說,順帶把另一位大叔的台詞也偷了:「夢境裡有必須成就之事。」
獵人瞳孔微縮,再次沉默。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問道:「每隔一段時間,我會從夢境中被抽離。」
寧語:「是因為外面那些人對吧?」
嘎吱
她話音剛落,讀書室的房門被推開來。
一名提著箱子的斗篷人從門縫裡探出腦袋,正好與回過身的獵人目光對上。
他怔了一下,隨即做了一個「打擾了」的手勢,默默地把腦袋縮了回去,還順便帶上了房門。
此時寧語在桌案上繪下的符文徹底成型,這就是許久之前琿伍在古堡讓她參悟的那枚符文印記。
符文起效了。
本應該重新變成風乾大魷魚的獵人這會兒依舊維持著人形態。
前來收魚的斗篷人只得尷尬地退了回去。
獵人很認真地看向桌案上那枚符文印記。
直到此刻,他才能夠清晰的感應到那種來自於宿命的召喚,其餘死誕者們從墳墓里爬出來的第一天就能心有所感的東西,他終於也接收到了。
狩獵。
狩獵什麼?
野獸、古神——
沒錯,那才是他的目標,而非學院中這些無足輕重的邪教徒。
類似的感應,上次在輝月教堂門口他就曾捕捉到一瞬,只是尚未來得及細細品味,就又被迫退出了夢境。
現在在寧語的幫助之下,他終於得以清楚地直視這座夢境的引導。
獵人的目光從符文移動到捲軸,再看向暈厥的邦尼,最後才又轉向寧語。
這次,他的目光貫穿了千面者符文術法的偽裝,看到了寧語的異瞳、臉蛋一側的暗屬性線條,以及她手背上絲絲縷縷的紅色龜裂紋。
他道:「古神的知識會害了你的。」
寧語咧嘴甜甜一笑:「大叔是在提醒我要心懷畏懼,對嗎?」
此時,房門之外傳來一系列聲響。
這些聲響非常細微,細微到即便具有高感應能力的術士也無法察覺到,但房間內的寧語和獵人都察覺到了。
寧語點在桌案上的手指頭輕顫了一下。
獵人則只是微微側頭,而後緩緩起身。
寧語快速從背包里抽出那把同樣血腥氣息厚重的燧發火槍,將它放到桌案上推向對方,神色略帶歉意道:「我只是拿來小小的研究了一下,就是————把裡面填裝的彈藥取出來做了分解,然後,然後就裝不回去了。」
門外窸窸窣窣的動靜越發清晰,似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再然後,傳來的是斗篷人慘叫的聲音,這次的聲音是所有長耳朵的人都能聽見的,不需要什麼高感應天賦。
獵人沒有說話,將桌案上的火槍取走,回過身正面朝向房門,接著從腰間取下一個金屬針管,扎向自己的左側大腿,狠狠地抽了一管子血。
寧語眯起的眼睛緩緩睜大:「噢~原來是血。」
她目送獵人一邊向火槍里填裝「彈藥」一邊推門而出,直到房門咔嚓一聲被帶上了,才長吁一口氣。
其實她早就察覺到有東西在靠近了。
並非是學院派來的斗篷人,而是類似於上次那位霸王的存在,但相比於霸王,祂的腳步聲更加微不可察。
即便是寧語,也是在對方來到讀書室外走廊的時候才有所察覺,先前,正是那種從全然放鬆的狀態瞬間切換到被危機感包裹的窒息感,讓寧語指尖不受控制地發顫。
這次從地宮裡爬出來的古老意志有點特別。
祂並不似接肢和霸王那般以王者自居,但即便如此內斂,卻反而能給予人一種更加深刻的恐懼感。
那種感覺,是接肢和霸王所不具備的,寧語只有在直面卡薩斯墓地里的巨大棺槨時才會生出類似的恐懼感,那種恐懼名為死亡。
並非潛意識裡認為對方會威脅到自己生命進而產生的恐懼,而是在當下,她能意識到自己所面對著的,就是死亡本身。
寧語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又輕拍了幾下額頭對自己進行安撫:「加油啊戴帽子的大叔。」
嘭熟悉的槍響從門外傳來。
接著是金屬的鏗鏘之聲,那是鋸肉刀在變形延展。
良久,房間門被再次推開。
獵人淡定地走回來,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
他身上毫髮無損,只是頭髮又變白了。
將燧發火槍和鋸肉刀輕方到桌案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語氣中帶有幾分愧疚:「讓祂跑了。」
寧語瞪大了眼睛。
這世上又有多少個人能攆著古老意志一頓打,且最後因為沒攆上而感到抱歉和愧疚的?
那是古老意志啊又不是路邊的野狗。
寧語伸手抄背包里摸了摸,本來是想找一塊人性舊印給對方補補身子的,但忽然想起來,從泥濘之地回來前,她把身上剩餘的所有舊印都拿去倒進白蛇妹那兒的篝火里了。
於是轉頭指了指旁邊的黑膠唱機道:「要不,再聽一遍?」
話未說完,就只聽見旁邊傳來吧唧一聲。
回頭一看,哪裡還有什麼帽子大叔,只有一條風乾大魷魚葛優癱在椅子上,周圍武器掛袋、披風、手套、帽子等裝備散落一地。
再看桌案上,自己先前繪製的符文已經徹底潰散。
「呃————」
此時,讀書室的房門再度被推開來。
這次出現的不是斗篷人,而是一名禿頂老者。
老者一個人拖著四口箱子。
其中最大的一口已經被裝得滿滿當當,成了屍體壓縮包。
從箱口縫隙掛著的胳膊可以辨認出那屍體屬於斗篷人,他們並非死於獵人之手,而是在獵人出門之前就已被古老意志所殺。
至於老者,他就像是定期過來搞衛生的職工,默不作聲地將獵人的裝備、武器以及獵
人的本體大魷魚裝入箱子,鎖好,有些費勁地拖著箱子離開了,臨走的時候還很有禮貌地將房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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