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內褲外穿的不止超人
第144章 內褲外穿的不止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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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月的阿維尼翁,戲劇就是這裡的一切。
所以只要你肯表演,就一定有人捧場。
如果你竟然演得非常精彩,那觀眾一定給你足夠的鼓勵。
今天鐘山總算是體會到了阿維尼翁的另一種魅力。
與IN戲劇節大師、大劇場、海量觀眾的體驗不同,如今站在街頭的鐘山和羅溫·阿特金森,所憑藉的只有身旁豎著的一個破爛海報,以及幾個言簡意賅的紙板。
臨時登記報名的OFF戲劇節,表演根本不存在場地一說。
不過對於鐘山來講,只要能夠截胡身後的滑稽戲劇場,一切就足夠了。
此時的他穿著一件花襯衫,一條短褲,戴著一個漁夫帽,鼻樑上托著一副墨鏡,完全是擁抱大海的休閒作派。
他首先客串了一把場記,拿出一個紙板放在海報旁邊,上面寫著早就用法文寫好的題目。
《憨豆先生在海邊》,下面則是一行小字解釋:現在這裡就是海灘。
緊接著,他按動腳下的錄音機,磁帶開始循環播放海浪的聲音。
話劇已經開始,但是「憨豆」卻並未出現。
鐘山只是默默地保持姿勢,用一種相對靜默的狀態吸引觀眾們的圍觀。
這種做法顯然很有作用,不一會兒,現場已經圍觀了一大群人,所有人對著鐘山指指點點,都不明白他這個「豆先生」究竟要表演什麼。
有人甚至討論起來,認為這是一種另類的「放鬆型話劇」,觀眾應該一起坐在長椅上,聽著海浪休息。
也有人不這麼看,因為長椅的周邊已經被畫出了一圈白線,明確標記了表演區域。
幾十個人對著一動不動的鐘山品頭論足的時候,終於輪到羅溫·阿特金森出場。
他穿著一條米色西褲,上身是短袖襯衣,帶著「憨豆」固有的神經兮兮的搞笑表情,從圈外緩緩走進來。
「憨豆」在圈子裡走著之字形,仿佛走在長長的海灘上,他的表情不斷變化,仿佛真的在欣賞眼前的「碧波蕩漾」的大海。
終於他走到了椅子旁邊。
緊急剎停的動作和他的手勢告訴圍觀的眾人,再往前一步就是大海了。
來到海邊還能幹什麼,當然是游泳。
可是如何更換泳褲,卻讓憨豆先生犯了難。
一開始沒有注意到鐘山的時候,他大大咧咧的拿出泳褲,在手中煞有介事地把玩了一番,就要脫褲子。
此時他一扭頭,才看到旁邊帶著墨鏡的鐘山。
他一個激靈停下了動作,裝作咳嗽、鼻涕的樣子,仿佛手裡拿著的不是內褲,而是手帕。
眼看有人在旁邊,憨豆糾結起來,脫了褲子直接換,就會露出那話兒,如果在無人的海灘也就罷了,偏偏旁邊有個「觀眾」。
於是他開始了跟自己較勁的過程。
在一番測試之後,他終於決定,把內褲外穿!
在圈外圍觀的路人們頓時放聲大笑,羅溫·阿特金森滑稽的動作、看起來奇怪卻又異常合理的展開讓大家對這場戲愈發有興趣了。
甚至原本打算進劇院裡看滑稽戲的觀眾們,此刻也停下了腳步,踮著腳尖往裡打量。
有些聰明的乾脆站到不遠處的台階上,反正倆人的表演如同「啞劇」,台詞不重要。
在西褲外面套上了內褲之後,憨豆開始費勁地從裡面把西褲脫掉。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樣的動作堪稱「驚險」,有好幾次圍觀的群眾都覺得憨豆要露點了,可偏偏就是沒有。
默不作聲的鐘山坐在長椅上眼觀六路,時不時忽然朝憨豆的方向偏過頭。
每逢這個時刻,憨豆立刻就開始假裝看大海,順便在慌亂之中遮住自己的腿和內褲,假裝無事發生。
如此爆笑的情緒拉鋸頓時吸引了更多的人,所有人里三層外三層把臨時的表演場地圍得水泄不通,就要看看圈裡這個站著的滑稽男人究竟能不能從裡面把褲子脫下來。
一番五分鐘的嘗試之後,仗著西褲驚人的彈性,憨豆愣是在不漏點的情況下把一條褲腿給脫了下來。
此時現場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不少人乾脆吹起口哨,為「憨豆」加油。
誰說國內愛看熱鬧,其實哪裡的人都一樣。
此時的憨豆開始了第二個步,就是把褲腿從自己的「襠下」拽出來。
雖然不是什麼致命打雞,但是忽如其來的「摩擦」還是讓這波身體搞笑打動了更多的觀眾。
如是幾分鐘過去,褲子終於脫下來了。
當鐘山再扭過頭時,憨豆已經得意洋洋地把褲子往旁邊一丟,提了提自己的泳褲,做好了準備下海玩耍的架勢。
誰知這時鐘山忽然站起,從身後不起眼的地方摸出一根拐杖,點著地面緩緩離開了。
觀眾們頓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大笑。
如此窘迫的換衣過程,竟然是在一個盲人面前的自作多情!這個神轉折帶來的爆笑讓所有人都立刻記住了眼前的這兩個人。
鐘山走出幾步,就摘下了墨鏡跟羅溫一起朝四面的觀眾鞠躬致謝。
原本普通的街道上此時已經圍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毫不吝惜地奉上自己的掌聲與喝彩。
致謝完畢,接下來就是第二段。
照例是羅溫下場,鐘山走到前面把紙板翻到了背面。
《憨豆先生的午餐時刻》。同樣是一行小字解釋,「中午,公園長椅。」
做完一切,鐘山大大咧咧地從長椅後面拽出長褲襯衫,直接套在外面,瞬間成了一副上班族的模樣。
一應道具擺放完畢,鐘山重新坐下,憨豆先生施施然登場。
同樣一副上班族模樣的他穿著一件大衣,靜靜坐下跟鐘山毫無營養地一番對話之後,倆人開始了吃飯的表演。
鐘山從一個塑封袋中取出了非常普通的三明治,靜靜地吃著,偶爾還喝一口紙杯里的茶。
旁邊的憨豆先生就不一樣了。
從鼓鼓囊囊的大衣里取出一樣樣的工具,他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碩大的法棍用剪子剪出不規則的圓片,偏偏最後還要吹毛求疵地把碴口一點點清理平整,憨豆浮誇的動作和神經質的表現立刻引得現場笑聲一片。
緊接著,他掏出一大塊黃油,用自己的信用卡刮下一點抹在麵包上,然後開始了爆笑的一幕:醃漬蔬菜。
從塑膠袋裡取出蔬菜之後,似乎覺得直接吃達不到三明治里醃漬黃瓜的味道,他徑直解開皮鞋系帶,脫下了自己的襪子,然後把蔬菜放進去,若無其事地開始「甩干」。
旁邊的鐘山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圈外的觀眾們卻已經笑得前仰後合,有幾個甚至差點背過氣去。
緊接著,從瓶子裡取出活蝦,奮力擊暈之後放在麵包中間,一個有味道的老八三明治就做好了,他甚至還撒了一點胡椒粉讓味道更佳「鮮美」。
就在所有人想看看這樣的東西演員會不會真的塞進嘴裡的時候,「憨豆先生」忽然注意到了鐘山手裡的茶。
他立刻行動起來,掏出了偌大的暖水袋,把瓶蓋塞進耳朵,開始製作自己的「奶茶」。
經歷了一番「乾淨又衛生」的操作之後,一切準備就緒,他終於要開始用餐了。
所有的觀眾此時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開始打賭他到底會不會吃下去,能吃幾口。
就在此時,餐巾上沾染的胡椒粉終於發揮了作用,憨豆忍了兩次的噴嚏這次終於憋不住了!一個巨大的噴嚏帶動了整個身體。
這一下,胳肢窩裡的暖水袋「奶茶」,手裡的三明治一齊起飛,在觀眾們的爆笑中成了「煙花」。
故事定格在鐘山遞過去三明治的那一刻,倆人不再有動作。
如此三秒鐘之後,明悟一切已經結束的觀眾們為倆人奉上了最熱情的尖叫。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站在觀眾群眾看完了全過程的托比·羅伯森此刻再也難以按捺心中的激動。
他衝上來就給了鐘山個熱烈的擁抱,「我怎麼感覺你的才華跟中東的油井一樣,永遠不會枯竭?」
而站在旁邊的羅溫·阿特金森此時已經收起了「憨豆先生」特有的表情,恢復到了更加正常的姿態,開始優雅地向兩側的觀眾們行禮。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角色塑造得太成功,此時哪怕他只是在做一些稀鬆平常的動作,也總會有觀眾笑出聲來。
身為演員的阿特金森敏銳地意識到了這其中的價值。
僅僅二十分鐘的表演,就能把他跟一個陌生的「憨豆先生」直接綁定在一起,足以說明角色塑造極為成功。
他不由得望向一旁在跟羅伯森聊天的鐘山。
這個人,跟自己打過一次招呼,就能量身定做寫出這樣的角色,洞察力實在太強了。
要知道,多少演員一輩子想要一個這樣的角色,都得不到。
而他呢,只是跟鐘山聊了一下午,準備了點道具,然後跑過來演了一場二十分鐘的小短劇,一切唾手可得。
他很明白,如果自己能夠抱緊這個年輕人的大腿,自己這輩子就有了,只是————
「憨豆先生」的系列表演所影響的自然不止是這些駐足圍觀的觀眾們。
因為除了此前所說的一切道具之外,在長椅的後面,還拉了一條橫幅,上面寫著:
」
劇院裡的滑稽戲說《糊塗戲班》抄襲了他們,請向他證明我沒有。」
無數的觀眾在歡笑之餘,自然也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上午一場、下午一場,多少看完了憨豆先生表演的觀眾走進劇場,不是現場質疑,就是坐在那裡發出噓聲。
這樣的局面,迪克·百斯特自然也一清二楚。
他原本打算當縮頭烏龜,可誰成想,第二天照舊是這樣的演出。
隨著敵視自己滑稽戲的人越來越多,幾乎已經沒有觀眾進場了。
僅有的人進來了之後,要麼發現不是傳說中「憨豆先生」的表演,反而掉頭就走,要麼就是現場喝倒彩,出言諷刺。
即便如此,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繼續演出,試圖假裝萬世太平。
只可惜一周時間過去,「憨豆先生」名聲大噪,在觀眾們的口口相傳和記者們的「友善關注」下,劇場裡的滑稽戲反而徹底失去了它的觀眾。
迪克同志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這天,鐘山跟羅溫的街頭演出結束,他灰溜溜地走到了倆人跟前,上來就是90度的鞠躬。
鐘山被他的躬匠精神嚇了一跳,等到別人介紹說這就是「最屌」的那一位,他笑了。
他指指不遠處劇院門口的海報,「怎麼樣?你的滑稽戲真的值得《糊塗戲班》抄襲嗎?
」
「不值得不值得————」
迪克服軟很徹底。
「其實你們《糊塗戲班》首演那天晚上,我認真看完了全程,那份體驗實在是太棒了!以至於我很清楚,只要跟你們沾上關係,立刻就能得到大眾的關注————」
此刻的他並沒有什麼最屌的氣質,反而垂頭喪氣,像個喪家之犬。
「很抱歉我是一個功利的人,我會為我的輕浮負責,我登報導歉!我退出阿維尼翁,這個劇場留給你們來演!」
鐘山對此並無興趣,眼看目標達成,他沒有再多看迪克一眼,只是扭頭問羅溫。
「這段時間演得開心嗎?」
羅溫現在無比矛盾。
他發現這個角色實在是太適合自己了。
但他也立刻意識到,一旦自己嘗試長期飾演這種類型的角色,他的演藝生涯的道路將一眼望得到頭。
看到羅溫複雜的表情,鐘山已經明白了一切。
「那就結束吧,這樣一段短暫而燦爛的街頭時光也很美好不是嗎?」
他拍拍羅溫的肩膀,只說了一句,「等你需要他的時候,再來找我。」
《糊塗戲班》接下來的演出依舊爆滿,瘋狂的口碑傳播已經讓它開始被戲劇之外的大眾所關注,不過對於鐘山來說,他呆在阿維尼翁的所有意義已經結束了。
七月中旬,鐘山離開了這座戲劇之城,卡著班機到來的時間點重新回到了燕京。
誰知剛回到燕京,他就得到了一個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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