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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8章 比女婿還孝順的牛大奎

  第2128章 比女婿還孝順的牛大奎

  1988年8月25號。

  解孫氏一早晨起來,就對劉蘭英道:「英子,一會兒你給媽抱柴火,媽打荷包蛋、煮麵條,給在咱西院住那爺倆帶一口。」

  解孫氏在趙家改造有一年了,鍛鍊得干農活是把好手,做飯差一些,就能煮麵條、煮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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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解孫氏特別樂意展示,平常要有煮麵條、煮餃子的活,她都搶著干。

  劉蘭英也是聽話的兒媳婦,穿戴整齊就出去抱柴火。

  劉蘭英出屋以後,下意識地往西院看了一眼,整個人頓時一怔。

  眼看西院房屋門開著,劉蘭英緊忙走到兩院隔牆前,沖西院喊道:「老牛大叔,老牛大叔,小山兄弟?」

  劉蘭英喊了好幾聲。西院也沒有動靜。

  「這是上茅房了?」劉蘭英想到一種可能,畢竟那牛大奎自己走不了,上茅房也得牛小山帶著他去。

  想到這裡,劉蘭英就去抱柴火了。

  解孫氏切茄子絲熗鍋,臥了八個雞蛋,下了一捆掛麵,煮了滿滿一大盆的熱湯麵。

  而就在這時,出去薅香菜的劉蘭英,回來對解孫氏說:「媽、江奶,西院那爺倆好像沒在屋。」

  「啊?」解孫氏一怔,劉蘭英道:「起來那前兒,我就看那屋門開著,我尋思他爺倆上茅房去了呢?剛才出去我又看一眼,門還開著呢。完了我喊他們,也沒人答應啊。」

  「哎呀媽呀。」解孫氏聞言,脫口就道:「那是掉茅房裡啦?」

  「什麼吶?」老太太從屋裡出來,對解孫氏、劉蘭英說:「他倆能不能是上小軍家吃去了?」

  「不能吧?」解孫氏皺眉道:「昨天不說了麼,讓他倆今天上陣兒吃來。」

  「哎呀。」老太太笑道:「那小鬍子想一出是一出,除了蘭子,誰能說了他呀?」

  「那不吃他倒說呀!」解孫氏憤怒地用鍋鏟一敲鍋沿,沒好氣地道:「這我煮一大鍋麵條子,誰吃呀?」

  解孫氏話音剛落,就聽屋外傳來了王美蘭的聲音:「嬸兒啊,大姐————」

  聽到這聲音,老太太、劉蘭英緊忙往外走。解孫氏也想出去,但麵條熟了,她得往出撈。

  老太太、劉蘭英一出屋,就見王美蘭剛走到門前,手裡提著個黃油紙包。

  看到老太太和劉蘭英,王美蘭將手中黃油紙包往前一遞,笑道:「這昨天在城裡買的灌腸,給你們拿幾根,早晨切著吃。」


  聽王美蘭這話,老太太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她了解王美蘭,知道王美蘭不會為了幾根灌腸跑一趟。王美蘭大早晨的過來,必是放心不下住在西院那爺倆。

  「趙嬸兒————」老太太能想到,劉蘭英自然也想到了。可她剛要跟王美蘭說些什麼,就見王美蘭手往西院一比劃,道:「那爺倆起來沒有呢?」

  「嬸兒,那爺倆沒了。」劉蘭英此話一出口,王美蘭大驚失色:「啥?啥玩意兒沒了「我早晨出來抱柴火,就看那屋門開著呢。」劉蘭英手指西院房子,道:「我趴牆頭喊,也沒人答應,我還尋思他們上你家了呢。」

  「上什麼我家了————」王美蘭說著,腦海中想到了各種不好的可能,畢竟那牛大奎可不是什麼安分的人。

  「不好。」王美蘭緊忙往院外跑,老太太跟不上,就讓劉蘭英跟著去。

  兩人一路跑到王強家,確切地說是跑到白秀雲家院外,眼看煙囪冒煙,感覺不像兇案現場。

  「這人能哪兒去了呢?」王美蘭眉頭緊皺,就聽劉蘭英道:「嬸兒,他倆能不能回家了?」

  「回誰家了?」王美蘭問,劉蘭英道:「回他倆家了。」

  「不可能。」王美蘭道:「昨天說好了,今天上山給我爹、給他爹上墳,他不可能走。」

  「那他們能哪兒去呢?」劉蘭英納悶,王美蘭則快步往回走,準備回家去叫趙有財一起尋人。

  可就在經過小賣店時,王美蘭看到小賣店老闆娘楊雪,帶著兩個孩子在屋外徘徊。

  要擱平常,王美蘭肯定得過去打個招呼,有的沒的聊上幾句家常。

  可今天王美蘭沒那閒心,腳步匆匆就往家走。

  「嫂子!嫂子!」但讓王美蘭沒想到的是,楊雪離老遠就喊她,然後還牽著兩個孩子向她跑來。

  「弟妹,沒做飯吶?」這種情況,王美蘭不可能不吱聲。

  可楊雪根本沒回答王美蘭的問題,只道:「嫂子,牛————那爺倆是你家來的客(qiě)

  吧?」

  「啊?」王美蘭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忙道:「你在哪兒看見的他們吶?」

  「在我家呢。」楊雪回身,指著自家小賣店,道:「早晨我開板,他倆就來了,一直

  待到現在。」

  「啊?」王美蘭聞言,不解地道:「他倆上你家幹啥呀?」

  「他————」楊雪停頓了一下,一臉苦澀地道:「擱我家敲錢印子呢。」

  「啥?」王美蘭一愣,就聽楊雪繼續道:「敲倆小時了,給我家孩子敲醒了。完了那老爺子一邊兒敲,一邊兒還嘀嘀咕咕,給我們娘仨嚇完了。」


  「那王富呢?」王美蘭邊走邊問,楊雪道:「王富不敢走,擱屋陪著呢。」

  聽楊雪這話,王美蘭加快腳步。當走到小賣店門口的時候,就聽屋裡有「咚咚」的響聲,這聲音發悶。

  王美蘭拉開門,就見王富搓手站在那裡。

  「嫂子!」看到王美蘭,王富仿佛看到了救星。

  王美蘭沖王富一點頭,往裡面看去,入眼的不是牛家父子,而是半人高的一摞黃紙包o

  王美蘭視線再往裡去,就看到了正在奮力打錢印子的牛大奎,和坐在他身邊無所事事的牛小山。

  上墳得燒紙,而買回來的黃紙不能直接燒。必須得打上錢印子,才算是冥幣,要不然就是普通的黃紙。

  而錢印子,又叫錢鑿子、紙戳子,是熟鐵鍛的圓柱形鐵筒,一頭是銅錢樣式的刃口。

  打的時候,將這刃口往黃紙上一戳,用木錘往鑿子頂上一砸,一個銅錢方孔就出來了。一個一個打下去,就是一串的銅錢方孔。

  王美蘭走向牛大奎,就見那牛大奎正用一張大黃紙一疊打好錢印子的黃紙包起來。

  外頭這張大黃紙叫包袱皮,這上面不打錢印子。

  「來啦?」當著外人的面,牛大奎沒喊王美蘭少掌柜,只淡淡地打了聲招呼,然後拿起一旁的毛筆,在包袱皮上寫字。

  此時,王美蘭沒看牛大奎往包袱皮上寫的什麼,只將視線投向王富家炕上那一個個大號的黃紙包。

  要是包黃紙,那包沒多大,但炕上這一溜黃紙包不一樣,個個見方還不小,王美蘭一看就知道,那裡包的是金錁子。

  往人家炕上擺這麼多黃紙包袱,難怪楊雪帶著孩子跑了。

  王美蘭上前,拿起一個黃紙包。可能是怕王富看見,朝上的一面是封口面,也不知道牛大奎用啥封的口,就見那裡寫著一個「封」字。

  王美蘭好奇地將黃紙包袱轉過來,就見這面中間寫著:故主王公諱長富老大人冥中受用。

  王美蘭再往下看,左下角寫著「舊仆牛大奎叩奉」,然後右邊寫著「謹備金錁一封」。

  王美蘭嘴角扯了扯,將這個黃紙包袱放下,隨手拿起另一個,看上面字還是給她爹王大掌柜的。

  但王美蘭拿起的下一個就不是了,上面寫著「故主母王母韓氏老孺人冥中受用」。

  「這————」看到這裡,王美蘭都感動了,這是給她媽的,這牛大奎真是太有心了。

  王美蘭再往下看,竟然還有給她大哥王勇的。

  王美蘭愈發感動,然後她一直看下去,最後發現炕沿邊擺的這十二個黃紙包袱,竟然都是給王大掌柜、王老夫人和王家大少爺的。


  王美蘭回過身,走到那一摞包紙錢的黃紙包袱前,一個個拿起來看。

  看上面的字,一個個陌生的名字,但王美蘭看他們名姓,猜出這是牛大奎給昔日牛大眼珠子那一夥鬍子的。

  可這裡面還有給牛大奎父母準備的,這就讓王美蘭看不懂了。

  「大奎哥。」王美蘭走到牛大奎近前,低聲問道:「你咋不給我牛大爺、牛大娘預備點兒金錁子呢?」

  打了錢印子的黃紙,在那頭屬於銅錢、散碎銀子。而金錁子,那就是金元寶啊。

  而讓王美蘭怎麼也沒想到的是,牛大奎拿毛筆的手微微一頓,道:「金錁子那都是給主子用的,他們都是下人,有花的就不錯了。」

  王美蘭:「————」

  該說不說的,牛大奎的這份忠心,讓王美蘭很是受用,可王美蘭也是無語了。這牛大奎的封建禮數已經滲透到骨子裡了,連燒紙都有階層之分。

  這時,牛大奎將毛筆撂下,拿起寫好的黃紙包袱放在一旁,王美蘭歪頭一看,上面寫著「故叔考魏公諱明山老大人冥中受用」。

  魏明山,王美蘭猜這應該是昔日十八道崗子第一舵爺魏老道。沒想到,這魏老道教牛大奎一頓封建禮數,教得他自己都不配用金錁子了。

  「完事兒。」這時,牛大奎對王富喊道:「給我拿兜子。」

  「哎!」王富應了一聲,忙將準備好的大三角兜拿過來。

  「不用你裝,你放那兒就行。」牛大奎吩咐,王富緊忙應下。

  王美蘭見狀,忙問王富道:「兄弟,我大奎哥請這些紙和錁子————」

  王美蘭話沒說完,就被牛大奎攔下來了:「不用你管,我請的時候,我都安排好了。」

  牛大奎這意思,就是這些紙和金錁子,他都給完錢了。

  緊接著,牛大奎手指那筆墨、裝漿糊的小盔兒,道:「咱不差事兒,這都不白用的。」

  「是,是。」王富忙不迭地應了兩聲,然後遠遠沖王美蘭擠出個笑容。

  牛大奎請這些,就如他自己說的,多給了王富最少二十塊錢。但王富寧可不掙這個錢,因為他怕牛大奎。

  一包包黃紙用包袱布裹上,金錁子用三角兜裝,牛小山背著兩個大包袱,牛大奎抱著兩個大三角兜,王美蘭提著四個。

  這東西,別人是不能碰的。所以,劉蘭英只能給牛大奎推輪椅。

  而且這東西不能隨便放,放解家肯定是不行的,就解家不忌諱,牛大奎還不干呢。

  就這樣,四個人向趙家大院走去。趙家雖然有孕婦,但這個不忌諱。


  可牛大奎非說不行,還好王美蘭靈機一動,直接將這些紙錢、金錁子都放進了趙軍車裡。

  「這是幹啥呀?」趙有財看著堆滿後車箱的黃紙包袱,還有放在後排座上,裝金錁子的三角兜,忍不住陰陽道:「你們給小賣店的紙都請回來啦?」

  「啊,有多少,我請多少。」牛大奎應了一聲,然後望向遠處大山,道:「這些年我也沒回來,這我還不得儘儘孝心?」

  「不是?」趙有財詫異地道:「你這些年沒回來,你家老爺子的墳還能有了嗎?」

  東北這邊的老規矩,清明上墳一定要添土,俗稱叫「圓墳」。

  因為墳頭在外頭,常年雨水沖刷、土地凍融。幾年不添土,墳就和地一平了。

  按牛小山說的,他好幾十年沒回來,他爹的墳應該早就沒了。

  「在!」牛大奎斬釘截鐵地道:「大掌柜說了,他找人給我們照顧。」

  「啥?」王美蘭、趙有財聽得面面相覷,此時王美蘭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爹都沒多少年了,咋還能照顧別人————的墳啊?

  可牛大奎信誓旦旦地說,大掌柜說出去的話,一定不會有差。

  王美蘭愈發感覺心裡沒底,不知道牛大眼珠子和那些老鬍子的墳要是平了,自己該咋跟牛大奎交代。

  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王美蘭張羅吃飯,劉蘭英卻強硬地將牛大奎和牛小山帶走了。

  他們要不走,解孫氏煮的那麼大一鍋麵條誰吃啊?

  吃完早飯,趙威鵬一家過來。趙威鵬開車,拉著王美蘭、趙有財,再接上牛家父子,一路入山場,直奔王家祖墳。

  到了墳地,牛大奎被牛小山抱下車。

  輪椅也沒法在山裡推,而且後備箱得裝紙錢,所以牛小山就背著牛大奎,一路到了王大財主墳前。

  一看見墓碑,牛大奎就從牛小山背上掙扎著下地,撲倒在墳前放聲嚎啕。一臉兇相的老頭子,此刻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王美蘭這些年來上墳都不哭,此時卻被牛大奎感染,跟著抹起了眼淚。

  這一幕,看得趙有財心中火氣直冒,但他又不能說啥,只能耐著性子安慰王美蘭。

  但牛大奎那邊不停,王美蘭就能想起往事,然後那眼淚就不住地往下落。

  直到牛大奎哭得都哆嗦了,王美蘭才含淚上前勸阻。

  牛大奎止住哭聲,抽噎著吩咐牛小山到墳兩側取土。

  墳前叫名堂,墳後叫靠山,那土都不能動。

  牛小山用帶來的鍬頭和餵得羅取土,然後牛大奎不許趙有財、牛小山將土往墳上倒,而是他和王美蘭用雙手給三座墳頭添了土。


  添完土,開始燒金錁子,那玩意火一燎就沒,但牛大奎在墳前說個沒完。

  好不容易完事了,五人又乘車往大禿頂子走,昔日牛大眼珠子一夥盤踞在那裡。

  這一片趙有財熟,到了車上不去的地方,就讓牛小山背著牛大奎,趙有財背著燒紙。

  趙有財不咋樂意幹這活,他跟那幫鬍子又沒關係,但他不背,王美蘭就得背。

  昔日牛大眼珠子的窩棚早就沒了,但讓王美蘭、趙有財想不到的是,那一座座墳還在。

  而讓他兩口子更想不到的是,牛大奎到了他父母墳前,反而沒掉幾滴眼淚。

  按牛大奎的話,他父母走得早,要沒有王大掌柜,他小命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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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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