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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7章 股票證和打牲烏拉地圖

  第2087章 股票證和打牲烏拉地圖

  「鐺!」一個沾著泥土的罈子,被趙軍捧進屋裡,放在了炕桌上。

  這罈子不大也不小,就農村用來醃鹹菜的那種。半米來高,大肚小口。

  為了防潮,這罈子口上蓋著蓋,而且用黃泥糊著。

  牛大奎從旁邊抄起菸袋鍋子,輕輕一磕,那一圈黃泥就落了下來。

  就在這時,剛從窖里上來的牛小山闖進屋來,牛大奎犀利的眼神甩過去:「出去!」

  牛小山一怔,緊忙轉身就走。

  「這個沒規矩!」牛大奎往門口瞅了一眼,嘴裡還嘟嘟囔囔:「當著主子,擰搭地就走,不特麼得退著出去嗎?」

  「行啦,大奎哥。」王美蘭見狀,忙勸牛大奎說:「自己家孩子,又不是外人,要求那麼多幹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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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王美蘭這話,牛大奎臉色稍微好了一些,然後看向趙軍道:「表少爺,東西都擱罈子里呢,你就往出拿吧。」

  他癱瘓,他伸手夠不著放在炕桌上的罈子口。

  「哎!」趙軍應了一聲,將手往罈子里一伸,直接掏出一沓子黃油紙包來。

  一個個黃油紙包四四方方,而且很薄。趙軍、王美蘭、王強一看就都知道,這裡麵包的應該就是所謂的股票證。

  「來,表少爺,你把這都給我。」牛大奎沖趙軍伸手,趙軍毫不猶豫地就將那一沓黃油紙包遞了過去。

  牛大奎接過來,看了一眼,將一個上面寫著「壹」的紙包遞給王美蘭,道:「小蘭,這是稻花米廠的。」

  「稻花米廠?」王美蘭一聽,頓感這小小的黃油紙包分量極重。

  這年頭通訊啥的都不發達,外地知道稻花香米的很少。但民以食為天這句話流傳多年,尤其這些從艱苦日子過來的,認為糧食比什麼都金貴。

  「嗯呢。」牛大奎指著王美蘭手裡的黃油紙包,道:「這米廠是旁人開的,大掌柜摻了一股。」

  「啊————」王美蘭將黃油紙包打開,趙軍、王強一左一右湊過來觀瞧,就見那裡面有四張紙,上面都是手寫的繁體字,趙軍、王強能看懂的不多。

  但王美蘭認識,她小時候家裡給她請過先生,專門教她認字、算帳。

  「這個————」這時,牛大奎又將寫著「貳」字的紙包遞給王美蘭,道:「這是稻花洋灰廠還有山河洋灰廠的,這倆廠子,大掌柜都占一半。」

  牛大奎所說的洋灰就是水泥,王美蘭將其接過來、打開,翻看裡面那一張張泛黃的紙。


  牛大奎一點也不著急,靜靜地等著王美蘭看完,才將第三個紙包遞給她,道:「這是山河白,就山河那個酒廠的股份。」

  「啊!」王美蘭接過來,拿在手裡並未打開。當牛大奎向她看來時,王美蘭笑道:「大奎哥,我就不打開了,你這給保存的太好了,我就不拆了。」

  「行。」牛大奎一笑,然後將手中兩個紙包分開,先遞左手那個,道:「這是山河火柴廠。」

  說完這話,牛大奎緊接著又遞出右手的紙包,道:「這是山河亞麻廠的。」

  東北尤其是黑省,是全國最大的纖維亞麻產地。

  但牛大奎緊接著又補充:「咱家這亞麻廠,以前是亞麻加工,出不了布,不知道現在啥樣兒了。」

  王美蘭應了一聲,將剛才打開的紙包重新包好,然後將五個黃油紙包摞在一起,放在炕沿邊。

  而這時,牛大奎將視線投向趙軍,道:「表少爺。」

  「哎,牛大舅。」趙軍忙應了一聲,就聽牛大奎道:「聽我家小山說,你現在放山吶?」

  「啊!」趙軍點頭,隨即訕笑一下,才開口道:「我到放山的季節就放山,到老秋以後就打圍。」

  趙軍此話一出,就見牛大奎嘴角一扯,重重嘆了口氣:「唉!表少爺跟二少爺,都是沒趕上好時候啊,要不然能幹這個?」

  趙軍、王強對視一眼,這老頭子雙標夠邪乎的。別人打圍就是下等人,他們倆就是沒趕上好時候。

  這時,牛大奎抬手指著那罈子,對趙軍、王強道:「這裡頭是大掌柜傳下來的打牲烏拉地圖,還是有皇帝那時候,專門有個打牲烏拉衙門。

  他們這個衙門,就是為了給皇帝進貢一些山珍、野味的。野味那不用說了,那就漫山找去吧。但像一些好的山珍,像棒槌呀、靈芝啊,那都是有埯子的。」

  說到這裡,牛大奎稍微停頓一下,用他那菸袋鍋子一敲罈子,道:「這罈子的地圖,是打牲烏拉衙門專門畫下來的,畫的大多數都是那些埯子。有一少部分,是一些金礦。」

  「金礦?」王美蘭一聽這倆字,眼睛就放光。

  「都是砂金,得淘、得開。」牛大奎道:「以前那時候兵荒馬亂的,後來不打仗了又颳風,要不然大掌柜又帶我們淘去了。」

  說著,牛大奎再次用菸袋一敲罈子,然後對趙軍、王強道:「二少爺、表少爺,這罈子你們直接搬走吧。裡頭地圖,你們回去一看就能明白。

  說完這話,牛大奎重重地嘆了口氣,道:「我這是癱疾了,不能下地,要不我肯定跟著你們,再大幹一場。」

  這話說的趙軍三人面面相覷,最後是王美蘭一笑,對牛大奎道:「大奎哥,你就好好養著吧,最近身體不好點了嗎?」


  「好了,好了。」牛大奎看了眼趙軍,道:「聽我家那癟犢子說,你和表少爺給他錢,讓他領我看病。我這一聽,我就知道,表少爺雖然不姓王,但也是大掌柜的後人。」

  說著,牛大奎一豎大拇指,道:「因為都那麼仁義呀!」

  「哎呀。」王美蘭輕笑一聲,道:「大奎哥,咱子一輩、父一輩的。像那天我兒子跟你家小山說了,他大姥要活著,肯定不能看著你這樣兒不管。雖然我爹不在了,但這些人他能替著照顧就照顧了。」

  這話確實是趙軍說的,而且趙軍說完就給了牛小山二百塊錢。那二百塊錢對趙軍來說是不多,但他絕對是仁至義盡了。

  聽王美蘭這話,牛大奎又是給趙軍一頓夸。這小老頭兒不是一般的雙標,跟其他人說話的時候,嘴跟抹了鶴頂紅似的。跟趙軍、王美蘭、王強說話,就都是好聽的。

  「大奎哥。」等牛大奎夸夠了趙軍,王美蘭開口喚了牛大奎一聲,隨即拿過放在一旁的公文包,一邊將那五個黃油紙包往裡面塞,一邊對牛大奎道:「我們起早從老家出來的,一會兒還得回去,這————」

  王美蘭話沒說完,就被牛大奎打斷:「小蘭,這就走啊?」

  「走了,大奎哥。」王美蘭道:「家還不少事兒呢。」

  牛大奎聞言,深深地看了王美蘭一眼,然後又看向趙軍、王強。他目光深邃,似是要將這三人的樣子刻在自己記憶中。

  就在這時,王美蘭從兜里掏出兩沓大團結,隨手放在炕桌上。

  牛大奎一愣就見王美蘭又掏出兩沓。

  四沓大團結就是四千塊,可這時王美蘭動作不停,又掏出來兩沓,才對牛大奎道:「大奎哥,這趟來,也沒給你買啥。完了這錢吶,家裡需要啥就置辦點啥。」

  來的時候,王美蘭就說了。到這邊看看牛大奎是啥態度,然後根據他的態度,臨走的時候給扔下兩個錢。

  畢竟牛大奎幫著保存這些東西這麼多年,至於牛小山跟王三喜幹的事,與牛大奎無關。

  本來王美蘭跟趙軍、趙有財商量的,是一千塊錢打底。要是跟牛大奎聊的特別好呢,就給留兩千。

  但讓王美蘭沒想到的是,趙有財跟牛大奎聊的不怎麼樣,但牛大奎表現,卻讓王美蘭感覺,給這小老頭兒一萬都少。

  可這趟出來,還真沒帶那麼多錢,王美蘭就給牛大奎留了六千。

  此時的牛大奎,看看錢又看看王美蘭,一瞬間眼睛就紅了。

  他倒不是為這六千塊錢,而是想起當年從王大財主家走的時候,王大財主曾說過同樣的話:「到了那頭兒啊,人生地不熟的,該花錢就花錢,需要啥就置辦啥。」


  一晃三十多年了,昔日縱橫山林、刀口舔血的牛小眼珠子,如今不但老了還癱了,但牛大奎那顆心永遠向著王家。

  「小蘭吶,我不跟你客氣。」牛大奎沖王美蘭一笑,道:「你賞的,我就接著。」

  在牛大奎的認知里,主子賞的,下人受著便是。

  「什麼賞的?這是我們姐倆,再加我兒子的一份心意。」王美蘭對牛大奎道:「完了等我們再過嶺,再來看你。」

  牛大奎沒糾結是賞還是心意,只問王美蘭:「還能來嗎?」

  「啊?」王美蘭一怔,就聽牛大奎道:「你們還能來嗎?」

  說完這話,牛大奎視線一一掃過三人,道:「我尋思這輩子再見不著了呢。」

  「那哪能啊?」王美蘭笑著安慰牛大奎:「我們隔三差五就往嶺南跑,以後過來了,就到你這兒哈。」

  「那行!」牛大奎聞言一笑,然後沖外面喊:「小山吶!」

  牛小山聽見牛大奎叫他,緊忙進屋聽牛大奎吩咐:「你給爹背出去,我送送二少爺他們。」

  「哎?」王美蘭連忙阻攔:「大奎哥,你可別折騰了啊,我們這就走了,你就在屋歇著吧。」

  說完,王美蘭拿起公文包,夾著就往外走,邊走邊叮囑牛大奎要保重身體啥的。

  牛小山替牛大奎送趙軍三人,從屋裡出來,就聽趙有財沒好氣地問道:「走啊?」

  「走,走!」王美蘭說著,沖趙有財擺手。

  幾人出院子,乘車遠去。

  牛小山、李秋英兩口子揮手送別趙軍一行,等他們回到屋裡時,就見牛大奎靜靜地坐在炕上,低著頭不知在想著什麼。

  「爹呀。」牛小山上前問牛大奎道:「你那槍,我還給你埋起來。」

  「不用。」牛大奎擺了下手,然後對牛小山道:「小山,你去下溝,找孫大牙跟他說,買五十發54手槍的子彈。」

  盒子炮的子彈是7.63的,早就不生產了,但能用54式手槍的子彈代替。

  只不過制式手槍的子彈外頭沒有買,只能通過一些特殊渠道購買。

  這年頭買五十發子彈也沒多少錢,但牛小山卻道:「爹呀,你買子彈幹啥呀?」

  是啊,牛大奎都下不了地了,他買子彈上哪兒打去呀?

  牛大奎拿過桌上的盒子炮,沉聲道:「我要上敦化,我要找找楊刀,他就是死了,我也得知道他咋死的!」

  「誰?」牛小山之前在窖裡頭了,牛大奎他們在上頭說話,他都沒聽著。


  「不是,爹呀?」李秋英皺眉問道:「你這————咋去呀?」

  「咋去?」牛大奎抬手一指王美蘭放在炕桌的錢,示意李秋英給他拿過來。

  等錢到跟前,牛大奎拿出兩沓,然後對李秋英道:「秋英,那四千你拿著。」

  「這都是那————掌柜給的?」李秋英問了一句,就聽牛大奎沒好氣地道:「那是咱家少掌柜!你倆一點兒規矩沒有,讓你們給二少爺磕頭,你們也不動地方。」

  牛小山和李秋英還真孝順,牛大奎都癱瘓了,兩口子挨罵也沒吱聲。

  這時,牛大奎將手裡的兩沓大團結遞到牛小山面前,道:「那天咱在縣裡,那大夫不說有什麼輪椅嗎?你去給我買一個去。」

  「爹,那用不了這些。」牛小山道:「二百塊錢都用不了。」

  「剩下的,你買個馬、買個套、買個車。」牛大奎說:「完了拉我上敦化、上團北!」

  「爹呀,你到底上哪兒幹啥去呀?」牛小山不解地說:「咱家這些年跟那邊也沒聯繫呀?你找誰呀?到那兒咋找啊?」

  「大掌柜有個叔伯兄弟,搬敦化團北去了麼。」牛大奎道:「我去了,先找他問問,完了再說別的。」

  「不是,爹,你這是圖一啥呀?」李秋英問,牛大奎臉色一沉,沒回答李秋英的問題,心中卻暗自想道:「楊刀死,肯定是有問題,沒準兒大掌柜真有啥東西在他手裡,大掌柜的東西,可不能讓別人弄去!」

  就在牛大奎胡思亂想的時候,趙軍一行已踏上了返程之路。

  坐在桑塔納GL里,王美蘭吹著空調,翻看著她爹留下的股票證。

  「這傢伙。」與王美蘭同坐後排的趙有財跟著瞅了兩眼,然後嘟囔道:「我老丈杆子是真趁吶!」

  趁是東北話有錢的意思。

  「姐夫,那你尋思啥呢?」心情很好的王強,跟趙有財開玩笑道:「這就是世道變了,要不然你別說娶我姐呀,你想給我當下人,你都得排號啊。」

  趙有財:「滾犢砸!」

  趙軍、王美蘭、王強:「哈哈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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