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星空虛影，不可名狀的震撼

  喬恩沒有猶豫。

  他翻身下馬，戰靴踏在石板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身後的太陽騎士與自然守衛也無需命令，在同一時刻散開陣型，將整座建築團團圍住，甲片碰撞聲與藤蔓破土的窸窣聲混作一片。

  月神使者和自然使者也各自站到喬恩身後，形成三角之勢，一同將自己的力量注入法陣之中。

  「我也來！」

  不甘寂寞的多洛莉絲也叫嚷一聲，從馬背上躍下，人在半空，眉心那枚星型印記就驟然綻放出瑩瑩光芒，整個人化作一道月白虛影融入喬恩體內。

  這讓艾洛蒂忍不住多看了喬恩一眼。

  方才多洛莉絲融入喬恩體內的那一瞬，她分明感受到了月神冕下的力量，只是...這力量為何和她平日裡接觸的月神之力如此不同？

  但此刻顯然不是追問的時候。

  艾洛蒂收回目光，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法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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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

  太陽騎士們齊聲厲喝，上前一步，金紅色的聖火在劍鋒上燃起，將建築外圍的晦暗煙霧逼退；自然守衛們抬起手掌，翠綠色的藤蔓與荊棘從地面破土而出，將這片區域圍攏在內，防止邪力外泄。

  喬恩則調動起體內來自太陽神珀奧的些微神力，施展統合法印。

  在多洛莉絲帶來的月靈之力和身旁艾洛蒂施展的月神神術加持下，一輪金白交映的光暈自他掌心綻放，如同微縮的日輪與月輪同時升起。

  太陽融入秩序、月亮掌管淨化，這兩種最為克制負能量的法印效果被發揮到最大，強勢接管了生命教會維持著的法陣，開始對這棟詭異建築進行壓制拆解。

  那些不斷湧出的晦暗煙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潰散，建築外牆上的邪術符文一層層剝落，凝聚成形的尖牙利爪也在光芒中寸寸崩解，最終化作幾縷無害的黑煙，散入暮色之中

  艾拉莉亞感到肩上的重擔驟然一輕。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膝蓋一軟，幾乎就要跪倒在地。

  幸虧一隻手及時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還能站住嗎？」

  喬恩扶著她，語氣平靜。

  「能...可以...」

  艾拉莉亞勉強站穩，抬頭看向他，這位紅袍精靈的臉上滿是疲憊，額角還殘留著擦傷的血痕，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

  「喬恩殿下，多謝您...」

  「先別謝我。」

  喬恩鬆開手，目光掃過她身後那些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生命教會祭司們。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艾拉莉亞深吸一口氣，將散亂的鬢髮攏到耳後，語速急促地開始講述。

  原來，在公爵府和喬恩分開之後，她便跟在貝莉娜後面幫助她，並按照她的要求分頭行動。

  後來她又接到一位黃金獅鷲騎士通知說要往敏薩利宮周邊集結，便帶人向這邊移動，結果剛抵達這裡就遭遇了邪術師伏擊。

  這座建築中就藏著他們施術的媒介，有人在這裡提前布置了褻瀆的邪術法陣和獻祭材料，專門等著他們踏入陷井。

  好不容易擊退邪術師後，那些傢伙就啟用了獻祭儀式，讓他們不得不耗費力量壓制這裡的陰影力量，避免荼毒周圍區域。

  說到最後，艾拉莉亞甚至有些咬牙切齒。

  這幫傢伙實在是太壞了！

  喬恩的表情卻沒有什麼變化。

  帕里斯冒著巨大風險送出來的那份名單上，就有好幾個名字能夠接觸並影響帝都守衛力量，其中不乏真正掌握實權的人物。

  既然這些人都能背叛帝國，一個黃金獅鷲騎士被收買或者替換，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眼下血眼會的謀劃到了最後關頭，自然是有什麼招都往外使。

  他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戰爭教會和海洋教會肯定也遇到了和生命教會差不多的情況。

  但沒有時間去找他們了，貝莉娜察覺不對會派人去做的，他對她有信心。

  喬恩收回目光，轉身面向眾人。

  「不要耽誤時間，繼續向敏薩利宮進發。」

  眾人自然不會有意見。

  在幫生命教會的祭司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勢後，太陽騎士們便又召喚出了一批天界戰馬，供他們騎乘同行。

  隊伍沿中央大道繼續向前。

  此時天空色愈發陰沉，街道兩側的建築在昏暗中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剪影。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悶響，那是某些區域還在交戰的餘音。

  多洛莉絲還保持著月靈附身的姿態，整個人懶洋洋的趴在喬恩背後，嘴裡念念有詞，好像沒有一點危機感，惹得艾洛蒂看了又看。

  喬恩沒有打斷她，只是帶著隊伍以最快的速度前進。

  而就在他們穿過一處十字街口時，腳下的石板路忽然微微一震。

  這震動極輕，輕到只有感知敏銳的職業者才能捕捉到——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綿長的震顫，就如同大地本身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天空緩緩壓下，要將整個世界攥入掌心。

  喬恩勒住了戰馬。

  不光是他，隊伍中所有人都不禁停下了動作，下意識地看向西方。

  那裡的天空正在改變。

  灰暗的暮色天幕上，一片星空的虛影正在無聲地鋪展開來，彷佛有人將一整幅夜空畫卷懸在了半空之中。

  那片星空與周圍的陰天色彩交界處模糊而扭曲，星星點點的銀藍光芒與灰暗的雲層交織在一起，看上去如此詭異，如此不真實，卻偏偏帶著一種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莊嚴與恐怖。

  此時，星空中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深邃得彷佛能將靈魂吸入其中的黑暗，以及散落其間的、冰冷而遙遠的光點。

  但只是看著它，喬恩就感到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像是壓上了一塊巨石。

  他的狀態列上也無聲無息地跳出幾行提示。

  【遭受『精神壓制』...豁免失敗...您的施法速度下降20%，施法時有機率失敗，持續2小時】

  【遭受『意志衰減』...豁免失敗...您的精神抗性下降20%，持續2小時】

  【遭受『恐懼侵蝕』...豁免成功...下次判定預計將於三分鐘後到來】

  與此同時，整座帝都爆發出了一聲他從未聽過的「尖叫」。

  那是數以萬計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的恐怖合唱——有人類的哀嚎，有動物的嘶鳴，有金屬摩擦的銳響，有玻璃碎裂的脆音，還有些說不上來是什麼東西發出的、彷佛來自地底深處的低沉嗡鳴。

  所有這些聲音匯成一股音浪，從波羅林斯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座房屋、每一處角落湧出，衝上高空，彷佛這座城市本身正在恐懼地尖叫。

  喬恩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眸中光芒閃動。

  「那就是...星空之中的怪物...」

  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他不知道守護者和馬卡爾能不能中止星門的召喚，但他覺得希望不大。

  要知道邪物也分強弱——弱小的只能危害一地，強大些的能夠荼毒一整片大陸，再強些的能夠和神明掰腕子。

  而像星空中的那些不可名狀存在，無疑是最強大、也最難應對的。

  在這片伊諾大陸上，恐怕只有複數神明同時出手才能與之對抗。

  人貴有自知之明，那不是現在的他能夠對抗的敵人。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要坐以待斃。

  從眼下的情況來看，敵人竟然不惜拿星門做誘餌，也要引走帝國的頂尖戰力——這說明他們在敏薩利宮中有著更大的圖謀。

  思及此處，喬恩用上了很少動用的【激勵戰吼】技能，高喝一聲。

  「別停下！神明的歸神明，凡人的歸凡人，那可怕的大敵還輪不到我們操心，我們有我們應行的事業！」

  「繼續前進！」

  氣力震盪帶來的刺激讓周圍陷入震撼的眾人齊齊一怔，清醒過來，眼中紛紛露出慚愧之色。

  他們中許多人都經歷過比喬恩更多的考驗，在這樣的場合下卻表現得還不如一位年輕人。

  但這股慚愧旋即就化作了更大的動力。

  是啊，正如喬恩殿下所說，凡人也有凡人應行的事業！

  不管敵人有何謀劃，都必將被他們挫敗！

  前進！

  ——

  星空虛影帶來的精神衝擊如同一場無可阻擋的海嘯，將本就深陷惶恐的帝都徹底推入瘋狂的深淵。

  聖禮之廳前的廣場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跪在噴泉旁，雙手拼命抓撓著自己的面頰，乾枯的指甲在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無人能懂的囈語。

  不遠處，幾個年輕市民手拉著手沖向廣場邊緣的石柱，頭顱撞擊石面的悶響混入尖叫的合唱中，如同一記記鼓點。

  還有更多的人漫無目的地奔逃，踩踏著倒地的同伴，彷佛身後有看不見的惡鬼在追趕。

  德里克·弗格森站在聖禮之廳正門的石階上，金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位老主教的面容已經失去了平日的溫和，他高舉手中權杖，金紅色的聖光從杖頂的珀奧徽記中綻放，籠罩了廣場上一片區域。

  十幾名太陽教會修士呈扇形散開，各自以神術構築起小型的安撫領域，護教軍們則放下武器，用身體和盾牌阻擋著四處衝撞的人群，或是將那些自殘者按倒在地，防止他們繼續傷害自己。

  但這一切努力如同用木桶去舀干大海。

  「主教大人！」

  一名年輕修士身上沾滿了不知是誰的血跡，聲音裡帶著哭腔。

  「人都被喬恩殿下派到各個駐點了，現在我們的人手不夠，再這樣下去——」

  德里克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權杖握得更緊，頂著頭頂星空帶來的壓力，用盡全部力量催動神術。

  但就算如此，當他看著廣場上那些扭曲的面孔、痙攣的肢體，聽著那些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哀嚎，心底還是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那可怕的大敵，尚未真正現身就造成了如此混亂，一旦對方真正來到這個世界，又會如何...

  他不願去想，只能在心中不斷祈禱。

  而相較於廣場上的混亂，貴族們待著的聖禮之廳側殿相對安靜一些。

  貴族們或是自身是職業者，或是持有各種保護精神的道具，雖然大多也面色蒼白、精神萎靡，但總算還能維持基本的理智。

  艾絲拉也蹲在一頂帳篷旁邊，雙手緊緊攥著工匠袍的下擺。

  她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噁心感，耳邊彷佛有無數細碎的低語在盤旋，像螞蟻一樣啃噬著她的神智。

  但她看著廣場上的混亂，還是咬緊牙關，將那些雜念統統壓下去，然後抬起手腕，放出幾台外殼如鈴蘭的潔白構裝體。

  「安寧使者，啟動——！」

  這些被喬恩開發出來，專門用於淨化安撫的特殊構裝體輕輕震顫，頭頂花瓣般的金屬薄片依次展開，投射出一圈圈淡銀色的寧神光環。

  光環所及之處，混亂與恐慌當即平復許多。

  但安寧使者的數量太少了。

  算上她自己攜帶的三台，加上亞倫帶著的三台，一共六台安寧使者，只能覆蓋傷員所在的帳篷區這一小片區域。

  廣場上還有數千人正陷入瘋狂，區區六台完全是杯水車薪！

  艾絲拉站起身，原地轉了一圈，看著廣場上那些絕望的面孔，急得眼眶發紅。

  「想想...艾絲拉...快想想辦法！」

  有什麼辦法能夠擴大寧神光環的範圍嗎？

  調整晶能核心的功率？或者串聯它們的迴路，形成光環網路？

  可這些構裝體都是由喬恩親手打造，其中除了構裝技術以外還有神術的知識，這對她來說完全是陌生的領域。

  就算現在開始有善於此道的教會修士配合她研究，也根本來不及！

  「嗚...」

  思及此處，女孩忍不住發出一聲無助的嗚咽，手指深深陷進掌心。

  她還是太弱小了...

  就在這時，一道溫煦的光芒從她身後亮起。

  這光芒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層，像是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薄霧，柔和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但下一瞬，它便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外擴散，如同黎明時分太陽從地平線下驟然躍出，將整片大地染成金色。

  艾絲拉轉過頭，看見瑞婭從帳篷中走了出來。

  紅髮姑娘的翠綠眼眸中閃動著金色光芒，面容平靜而堅定。

  「艾絲拉，別灰心，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周身散發出的光暈溫暖而澄澈，所過之處，陷入瘋狂的市民漸漸停下奔逃的腳步，茫然地抬起頭；自殘者放下了流血的雙手，空洞的瞳孔中重新映出世界的輪廓。

  艾絲拉從未見過這樣的瑞婭，一時有些茫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