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暗中窺視，陰影下的交鋒

  有時候，玄之又玄的「直覺」比任何精妙查探手段都要有效。

  起初貝拉和伊森還以為那個黑漆漆的女人從驛館中走出只是一個偶發事件，但當她看向兩人藏身的小巷子時，兩個小賊就不可避免地陷入慌亂。

  「貝……貝拉……你不是說，我們不會被發現嗎？」

  伊森縮在貝拉身後，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那個女人.……她看過來了！」

  貝拉沒有立刻回答。

  她死死盯著驛館門口的卡麗娜，默默增強了環繞二人的虛幻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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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沒有用。

  因為卡麗娜看東西並不單純依靠肉眼，而是依靠其天賦【澄澈精魄】那非凡的感知力。

  在平時，由於自我意識的缺失，她並不會主動使用這份力量，但在喬恩完全掌控她身體的情況下，他卻能夠繼承這份感知力。

  在喬恩意志的驅動下，卡麗娜的【澄澈精魄】被動地運轉起來。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褪去了色彩與形狀，化為無數流動的絲線——任何實質性的存在都不會脫離這些絲線而存在。　　所以，喬恩也確信，那在肉眼看來什麼都沒有的小巷子的確有東西。

  不是視覺，不是聲音或氣味，而是一個輪廓，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空洞」，它被某種力量精巧地偽裝和填充起來，仿佛完全隔絕於世。

  但在卡麗娜眼中，它就像一幅經過巧手修補畫作，縱使技藝高超，仍然能看出不同。

  畢竟，不管再怎麼精妙的修補，也改變不了「原畫不再是原畫」這一鐵律。

  會議廳中，喬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他的視線似乎落在面前攤開的地圖上，但通過魂契那超越言語的連結，卡麗娜所「感知」到的一切，皆都無聲無息地流入他的意識。

  「有趣.……監察者，能力可能與潛伏有關？」

  「就是不知道是敵是友……」

  在略微思索一番後，他做出了決定——借用卡麗娜那遠超常人的強大精神力，向著驛館內諸多陰影里那些早已被他察覺的「保衛力量」，輕輕「刺」了一下。

  這並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提醒」。

  於是，陰影沸騰了。

  察覺到「挑釁」的內務部幹員們紛紛從陰影中現身，為首一人身姿窈窕，幾乎是一個閃爍便出現在驛館門口的卡麗娜面前，冷聲質問。　　「你幹了什麼？！」

  儼然是將她當做敵人看待，一個不對便會將她擒拿。

  然而受喬恩操控的卡麗娜可不會吃什麼威逼恐嚇。

  她抬起手指，筆直地指向那片巷口，聲音平淡無波。

  「那裡.……有人偷看……」

  「什麼！？」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砸進水缸，在內務部幹員們心中激起層層波瀾。

  他們作為帝國暗中最鋒利的刀刃，本該肅清一切潛藏於暗中的敵人，結果現在，一個外人居然先他們一步察覺到了威脅？

  而當他們順著那卡麗娜的手指的方向望去時，卻只在小巷子看到了一片空氣。

  那裡什麼都沒有。

  當即就有人低聲呵斥。

  「你在胡說什麼，你知道謊報的後果嗎？就算你是貴客的隨從，帝國同樣不會輕饒！」　　然而為首的窈窕身影卻沒有像同僚一樣第一時間質疑。

  因為她是「夜鶯」，曾經與卡麗娜同屬於「渡鴉」序列的幹員。

  是的，她認識卡麗娜，甚至在卡麗娜還未叛離內務部時與她是同隊行動的隊友。

  也因此，她知曉卡麗娜擁有某種遠超常人的感知力。

  現在，這個據情報顯示已經成為喬恩殿下追隨者的前內務部精英已經指出疑點，他們究竟要不要前去查探一番？

  這其實不是一件需要過多考慮的事——作為內務部，必須為帝國肅清一切潛在的威脅！

  她不再看卡麗娜，而是悄悄打出幾個手勢。

  另外三名現身的幹員雖然仍有些憤憤，但仍舊默契地散開，封死了巷口所有可能的逃脫角度。

  與此同時，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魔力壓迫感，那是暗影法術蓄勢待發的前兆。

  「出來，三息之內，自行現身，否則——」

  身披黑衣的幹員話沒說完，但巷子裡的伊森已經腦補出了至少十種自己被拖進地牢拷問的慘狀。

  他腿一軟，幾乎要癱坐下去，卻被貝拉猛地拽住胳膊。　　「跑！」

  少女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另一隻手已向前一揮，一道空洞頓時出現在厚重的磚石建築之上。

  這下，不需要卡麗娜再提醒，內務部的幹員們也明白——這裡的確有人，而且絕非善類！

  「追！」

  為首的夜鶯低喝一聲，聲音里壓抑著被戲弄的怒意。

  三名黑衣幹員同樣面露驚怒，身形驟然模糊，化作三道融入陰影的疾風，順著洞口撲入。

  夜鶯則深深看了卡麗娜一眼，她咬咬牙，從懷中取出一枚流淌著銀光的通訊晶石，將其點亮。

  「倫恩大人，驛館外圍出現不明潛伏者，窺視哈維殿下會談之地，對方具備高等隱匿能力，已突破外牆逃竄。」

  「申請啟動一級應對預案！」

  晶石另一端沉默了一瞬，隨即響起一個蒼老而平穩的聲音。

  「允許啟動，『灰羽』小隊將在六十息內抵達增援，務必擒拿窺視者，死活不論，但需保留審問可能。」

  「是！」　　夜鶯猛地點頭，同時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如融入暮色的夜鳥般追向那幽深的洞口，只留下卡麗娜獨自立在驛館門前。

  一身黑袍的女子一動不動，仿佛剛才的騷亂與她毫無關聯，只有一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倒映著遠處敏薩利宮如同王座般的剪影。

  而在驛館門前發生的這一切，不光惹得館內人員一陣騷動，同樣還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喬恩入城時如此高調，自然會迎來諸多勢力的關注。

  距離驛館兩個街區之外，一棟裝飾著琉璃窗欞的三層貴族小樓屋頂，一道披著深褐色斗篷的身影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

  「呵……這些內務部的獵犬們，業務能力下降明顯啊.……」

  「倒是那個黑髮的女人.……看上去有點不對.……」

  他收起望遠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側佩劍的劍柄。

  此時，驛館門前已經逐漸聚集起來更多黑影——那是在夜鶯通訊後迅速現身的「灰羽」小隊成員，他們如同從牆壁陰影中滲出的墨水，沉默而高效地封鎖了周邊街巷的所有出口，既是保護，也是警告。

  「計劃得調整了。」

  斗篷人喃喃自語，轉身便準備離去。

  同為情報人員，他可不想和這些見誰都咬的瘋子對上。　　而就在此時，他眼角的餘光驟然瞥見下方巷道中，有幾道虛幻的黑影快速掠過。

  而他們身上纏繞的氣息——

  「這？這些人不是內務部的吧？」

  ——

  與此同時，巷洞之內。

  伊森覺得自己的肺快要炸開了。

  他踉蹌著跟在貝拉身後，在一條顯然並非天然形成的狹窄通道里奔跑，兩側的磚石牆壁上覆蓋著一層濕滑的苔蘚，散發出泥土和腐朽木材的悶味。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陡峭，貝拉卻如履平地，那隻拽著他胳膊的手力量大得驚人。

  「貝拉.……這、這是哪兒？」

  「應該是什麼舊下水道吧。」

  貝拉頭也不回，另一隻手始終維持著向前平舉的姿態，一圈圈微不可見的虛幻漣漪以她掌心為中心擴散，拂過前方的牆壁。

  每當漣漪觸及某處，那裡的磚石就會如同被水浸潤的沙畫般溶解，露出後面新的通道。　　兩人就這樣倉惶逃竄，而內務部幹員們則緊追不捨，短短時間內雙方就已經在這片錯綜複雜的地下區域繞了無數個彎子。

  而相較於經驗豐富的內務部幹員，貝拉和伊森的經驗顯然不足。

  一開始他們還能憑藉貝拉的奇特能力逃出生天，但很快，被抓住行動規律的他們就被咬住了尾巴，逃跑空間也被不斷壓縮。

  伊森喘息著回頭，他能感覺到，黑暗深處正傳來衣物摩擦石壁的細微窸窣，還有那種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他們.……越來越近了.……」

  貝拉沒有回答。她的側臉在掌心散發的微光中顯得有些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又一次，她將手掌按向左側牆面，微光打開一道「門」。

  但這一次，裡面沒有腐土的氣息湧出，而是血腥味。

  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伊森的腳步驟然僵住，貝拉也停下了動作。

  通道後面並非預想中的排水管道或廢棄地窖，而是一處寬敞得反常的地下石室。

  石壁上掛著黯淡的螢光苔蘚，投下鬼火般的幽綠光芒，中央擺著一張粗糙的石桌，桌面上深褐色的污漬在微光中泛著油膩的暗紅——那是乾涸的血跡，層層疊疊，浸透了石質紋理。　　而圍繞著石桌的，是七個身披黑袍的身影。

  他們保持著詭異的靜默，仿佛早已與黑暗融為一體。

  當通道突然洞開、光芒滲入的剎那，七張兜帽下的臉同時轉向入口方向。

  貝拉渾身一顫，拽著伊森就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數道人影如鬼魅般從他們身後的通道陰影中浮現，封死了退路。

  是內務部的幹員，為首者正是「夜鶯」。

  她手中的短刃泛著淬毒的幽藍，目光如冰錐般刺向石室內部，隨即瞳孔驟然收縮。

  「邪術儀式.……」

  她低聲吐出這個詞，聲音里混雜著驚怒與肅殺。

  她身後的幾名幹員呼吸同時一窒，毫無遲疑地拔刀出鞘。

  無需更多言語，內務部的鐵律早已刻入骨髓——任何與邪術、褻瀆相關的跡象，必須即刻清除，不惜代價。　　而石室中的黑袍人們也動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唐突暴露，但既然敵人已經出現在面前，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沒有任何廢話，七道身影同時化作模糊的殘影撲出，動作迅捷得超乎常理，為首一人雙臂膨脹撕裂，化為兩柄滴落粘液的骨刃，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劈向最前方的夜鶯。

  「鐺——！」

  淬毒短刃與骨刃交擊，爆出金石碰撞般的脆響，戰鬥在狹窄空間內轟然爆發。

  骨刃撕裂空氣的尖嘯、陰影利刺沒入肉體的悶響、短刃格擋時的鏗鏘、還有黑袍人喉嚨里發出的、非人的低沉嘶吼混雜在一起，在濕滑的石壁上反覆迴蕩。

  而通道口，貝拉拽著幾乎癱軟的伊森，趁這瞬息萬變的混亂，猛地向後一縮。

  她掌心殘餘的微光再次蕩漾，如同無形的刷子，關閉了這處「通道」。

  隨即，她拉著伊森，緊貼著牆壁，悄無聲息地順著來時的路向外溜去。

  伊森知道到了關鍵的時候，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兩人就這樣在舊下水道網絡中跌跌撞撞地穿行，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從一個半塌的磚石豁口爬了出來，出現在一處平平無奇的花園之中。

  體力徹底耗竭的伊森顧不上安全不安全，直接癱坐在地，喘著粗氣道。　　「貝拉.……我們得找……找個地方，躲起來……」

  「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

  貝拉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只覺得過度消耗帶來的虛弱感一陣陣襲來。

  於是她點了點頭。

  「好，剛才我發現附近有個廢棄的莊園地窖，我們可以——」

  話音未落，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他們前方不過十步遠的陰影中，一道漆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她穿著樣式簡單的黑袍，一頭黑髮垂落，面容大半隱在昏暗裡，唯有一雙眼睛，空洞、漠然，正直直地「望」向他們。

  正是方才在驛館門前指出他們藏身之處的那個女人。

  伊森的血液瞬間凍結了，他想尖叫，喉嚨卻像被扼住般發不出聲音。

  貝拉的反應更快，她幾乎是本能地再次抬手，試圖激發那已然稀薄的力量重新隱藏兩人。

  但已經太遲了。　　卡麗娜——或者說，通過魂契遠程感知並操控著這具軀體的喬恩——並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兩個小傢伙，驅動了卡麗娜身體裡潛藏的龐大精神力。

  「呃啊——！」

  貝拉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指尖凝聚的力量瞬間潰散。

  她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前栽倒。

  旁邊的伊森更是不堪，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接失去了意識，癱倒在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