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禁衛開道，萬眾矚目

  「唉？你這人還講不講道理了？我們只是在這裡等待入城，憑什麼要接受你的檢查？」

  面對來人的「刁難」，喬恩還沒開口，他身邊的多洛莉絲就先不樂意了。

  遊俠姑娘柳眉倒豎，指著周圍匆忙奔逃的商隊和貴族馬車。

  「這些亂跑的人你怎麼不管？他們難道就沒有嫌疑嗎？」

  而面對多洛莉絲的反駁，凱爾的面容毫無波動，只硬邦邦地說。

  「按照戍衛法令第三章第九條規定，非常時期，衛戍部隊有權對任何滯留在騷亂區域附近、未及時疏散或行為有異的人員進行優先盤查與臨時管制。」

  「至於這些人，他們已經留下了影像，自然也逃不過後續的檢查。」

  「還後續檢查？誰不知道這些貴族都有背景？這會兒不查，事後你一個小小的衛隊長，有本事去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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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就是在欺負我們，只敢抓著我們這些老老實實停在這裡的人不放！」

  「.……」

  多洛莉絲一通犀利搶白，嗆得凱爾沒法開口，跟在他身邊的幾名獅鷲騎手也紛紛露出一副難受的表情。

  一直冷眼旁觀的喬恩見火候差不多，便縱馬向前，伸手止住了意圖乘勝追擊的多洛莉絲，淡淡道。　　「這位長官，既然是法令規定，那麼配合調查自無不可。」

  「但作為受邀前來觀禮的賓客，居然連基本的通行安全都無法得到保障.……這讓我不得不質疑貴國的治安管理水平。」

  說著，他微微仰起臉，將一位年輕貴族的矜持和傲慢表現得淋漓盡致。

  「針對今天發生的事，我會發函向費爾德倫大公爵提出質詢的。」

  此言一出，凱爾冷峻沉默的面容竟是更黑幾分。

  這個年輕人.……兩三句話就把他給徹底架住了！

  他是刻板不假，但他不傻，他知道正是因為自己的這份刻板，他才能受上面的大人青睞，坐穩帝都衛戍部隊隊長這一真正握有實權的職位。

  而且比起其他只是來鍍金的同僚，他也有足夠的自信，認為自己是更優秀的那一個。

  可現在，在選王儀式召開前夕，在他當值期間鬧出了這樣的事情，但凡有人向更上級提出能力方面的質詢，就將成為別人攻擊他的把柄！

  但他同樣不可能在「刻板」這件事上有所退讓，被人攻擊尚可辯駁，倘若失去了最根本的東西，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一時間，場面陷入僵持。

  下方的阿特拉斯人和阿波羅尼亞人仍舊維持著護衛陣型不變，但眼中多多少少有些快意。　　誰也不喜歡被莫名其妙就當做懷疑對象，要不是顧及主君的體面，他們早就開罵了。

  好在喬恩大人和多洛莉絲小姐這番反擊足夠犀利，著實解氣！

  而身處半空的獅鷲騎手們氣勢則弱了幾分，彼此交換著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下城區方向再次傳來一聲悶響，比之前的爆炸聲更沉，更近，還伴隨著建築物倒塌的轟鳴和驟然拔高的驚恐尖叫，一股混合著焦糊味和某種難以言喻腥氣的風卷了過來。

  凱爾面色一變，毫不猶豫地架著獅鷲向下方俯衝而去。

  多洛莉絲見狀鄙夷地一嘖。

  「我還以為他有多強硬呢，這不是跑得挺快的嘛！」

  喬恩則收起了那副裝出來的傲慢模樣，眼睛微微眯起。

  「這個味道，不太對勁……怎麼有點像是那些混亂生物……」

  多洛莉絲聽到了他的低聲自語，也放下掐著細腰的手，小聲問道。

  「老大，混亂生物是啥？」

  「一些本不該出現在太陽下的東西罷了。」　　喬恩沒有細講，只是搖了搖頭。

  「那不是我們的麻煩，走吧，先入城再說，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說完，他高高舉起手，向下一揮，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經歷了方才的騷動與對峙，這一次無論是阿特拉斯領的巨神衛隊，還是阿波羅尼亞的輝光騎士，姿態都更加緊繃，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人群。

  片刻後，他們便來到了那座聞名於世，以整塊附魔黑曜石雕琢、頂端矗立著振翅金獅鷲雕像的「獅鷲金頂」主城門之前。

  正當亞倫準備上前溝通禮儀事宜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自門洞深處傳來。

  只見一小隊騎兵急匆匆地自門內疾馳而出，沿路所見之人，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僕從，紛紛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避，臉上寫滿了敬畏與惶恐。

  因為這隊騎兵身上披著的罩袍，繡著貝尼斯特家族威嚴的黃金獅鷲紋章——是皇室禁衛！

  他們甲冑鮮明，坐騎神駿，行動間帶著帝國最精銳武力獨有的肅殺與威嚴，與方才灰羽獅鷲騎士那種按章行事的刻板截然不同。

  這支小小的騎兵隊在周圍人好奇與忌憚的目光注視下，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迎上了喬恩的隊伍，接著精準地停在了最前方。

  為首的騎士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摘下覆面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飽經風霜的臉，先是快速掃過喬恩身後的旗幟與儀仗，確認無誤後，右手撫胸，向著喬恩和後方馬車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禮。　　「喬恩殿下，菲利希殿下，很抱歉讓您久等。」

  「我等奉哈維殿下與費爾德倫大公爵閣下之命，特來迎接您二位入城，並為您等安排敏薩利宮附近的館驛下榻。」

  此言一出，周遭尚未完全散去的零星行人，以及遠處一些看似無意駐足、實則目光閃爍的「有心人」，盡皆譁然。

  「哈維殿下？還有費爾德倫大公親自派人迎接？」

  「那面旗幟.……是阿波羅尼亞的荊花旗！那馬車裡是阿波羅尼亞的公主？」

  「喬恩殿下？哪個喬恩？北境那個.……太陽神眷者？」

  「居然勞動禁衛親自出迎，還直接安排宮室館驛.……這規格.……？」

  各種揣測、驚疑、審視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喬恩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飛快地思索著。

  這位禁衛騎士說的話實在有意思。

  掌控帝國政務的費爾德倫派人來迎接雖然有些意外，但也算情理之中，畢竟對方似乎和阿波羅尼亞王室始終維持著緊密的聯繫，也正是這位大公爵將他的存在第一時間告知給自己的便宜老媽，這才有了後面蕾歐娜的「千里尋親」。

  至於哈維，這位提議提前開始選王儀式、親手掀開帝都舞台大幕的始作俑者，他還沒有退出權力中心？　　這就有意思了……

  他們此舉，是單純的禮儀周到，還是對他「太陽神眷者」身份的重視，亦或是別有深意？

  畢竟，塞西莉亞那「驚世駭俗」的邀請所帶來的餘波，可還沒到平息的時候呢！

  阿特拉斯的領主目光微垂，收斂起思緒，接受了騎士的禮節。

  「有勞殿下與大公爵閣下費心，既然如此，便請帶路吧。」

  禁衛騎士再次行禮，利落地翻身上馬，揮手示意部下在前方引路。

  這一次，他們終於暢通無阻地穿過了那扇象徵著帝國權力與威嚴的「獅鷲金頂」門洞，將門外尚未平息的騷亂、瀰漫的異常氣息，以及無數道含義不明的視線，暫時隔絕。

  而在穿過門洞的陰影之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帝都波·羅林斯的內城繁華徹底展現在眾人面前。

  寬闊得足以讓八駕馬車並行的主道在日光下流淌著液態水銀般的光澤，道路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建築。

  它們不再是外城常見的磚石結構，而是用帶有天然紋理的大理石、光滑如鏡的黑曜石、乃至摻雜了魔法微光的琉璃磚精心砌築。

  高聳的塔樓尖頂刺向湛藍的天空，其頂端在城外看不真切的圖案此時終於顯露——振翅的獅鷲、盤繞的桂冠、咆哮的雄獅……一個個象徵著悠久歷史的貴族紋章投下長長的影子。　　走在這條大道上，不管是視覺、嗅覺、聽覺，都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城外的騷亂在這裡看不到絲毫痕跡。

  隊伍中不少出身貧寒的巨神戰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所見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們的想像極限。

  那些流光溢彩的櫥窗里陳列的珠寶華服、街道上衣著光鮮、步履從容的行人，以及偶爾駛過的、由神駿異常的魔法生物牽引、車廂雕刻繁複如同移動藝術品的貴族馬車——在過往的人生中別說見了，就連聽都沒聽過！

  新鮮烤麵包與蜜糖點心的甜香從敞開的店鋪門扉里飄出，與路旁花圃中傳來的馥郁交融；其間又隱約夾雜著皮革、金屬拋光劑、以及某種高級薰香燃燒後留下的清冷餘韻.……令人鼻頭髮癢。

  還有聲音，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馬蹄鐵叩擊地面的清脆節奏、商販抑揚頓挫的叫賣、街頭藝人悠揚的琴聲……無數聲音匯聚成一片嗡嗡的音浪。

  就連一直冷靜沉著的亞倫，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道路右側一座宏偉的建築吸引——那建築整體仿佛由一整塊巨大的水晶雕琢而成，內部折射出彩虹般變幻的光暈，門口矗立著身披全副鎧甲、宛如活物的魔法傀儡守衛。

  就在他愣神時，喬恩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那是法師公會，等有空了可以帶你去逛逛——畢竟你現在也算是個施法者了。」

  年輕的指揮官頓時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輕聲道謝。

  然而，比起他們對帝都浮華初見的震撼，帝都投向他們的目光，要更加意味深長。

  ——　　主道旁，一棟三層奢華酒樓的頂層，幾名衣著華麗、佩戴著精巧珠寶的年輕貴女慵懶地倚靠在鋪著天鵝絨軟墊的窗台邊。

  她們手中的水晶杯盛著琥珀色的蜜酒，目光卻穿透玻璃，緊緊追隨著下方那支由皇室禁衛引領的隊伍。

  「看吶，那就是北境來的太陽神眷者，那位失落的王子？」

  一個梳著繁複髮髻、鬢邊點綴珍珠的女子輕笑著。

  「他看起來比傳言中還要雄壯.……瞧那肩膀，怕是能輕易撂倒一頭壯年角馬，真想嘗嘗他的滋味……」

  「呵呵~誰說不是呢？」

  另一名氣質更顯肆意的藍裙女子啜飲一口蜜酒，眼神同樣在喬恩身上流連。

  「聽說貝莉娜殿下也很中意他，甚至還干出了些不太體面的事情……」

  「那位鐵娘子居然也會有動心的一天？也不知這件事是真是假……」

  「真假又如何？」

  第三個聲音加入，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重點是他如今站在這裡，由皇室禁衛開道，這份殊榮，自立國以來，可沒幾個外人能夠享有。」　　「這位殿下，註定是波·羅林斯未來一段時間內的風雲人物——」

  「有好戲看咯~」

  ——

  一處交叉路口，一輛懸掛著某個大型商會徽記、車廂密閉的馬車靜靜停靠在路邊陰影里。

  車窗的帘布被掀起一道細微的縫隙，數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從中透出，落在巨神衛隊戰士身上的構裝戰甲，以及他們胯下構裝戰馬之上。

  「構裝技術.……而且不是實驗室里的玩具。」

  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在車廂內響起。

  「看那些關節的活動流暢度，能量傳導紋路的排布……還有那些構裝坐騎，行動節奏完全一致.……是量產型？」

  「是的，那就是阿特拉斯領，巨神工坊的產物。」

  另一個較為年輕的聲音回應，語氣凝重。

  「之前從北邊零星傳回的消息都被當成誇大其詞。」

  「現在看來.……恐怕還是低估了，他們掌握的技術，對我們現有的魔像和傀儡生產線已經形成了威脅。」　　「記錄下來，詳細評估。」

  「另外，重點觀察那位瑞婭·澤維爾，她和這位王子殿下的關係，或許能成為切入點。」

  最初的聲音如此命令，帘布的縫隙悄然合攏。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更密的視線，落在喬恩和他的隊伍身上。

  以喬恩現在的實力，甚至可以一個個的分辨出這些視線從何而來，並給出相應的「回復」作為警告。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因為比起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要遭受的阻力，這些視線實在是太「溫柔」了，根本構不成任何壓力。

  他的目光徑直看向前方，看向那個站在敏薩利宮旁大道上的灰發身影。

  他輕聲念誦著那個名字。

  「哈維·貝尼斯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