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瘋狂之舉，十碑齊聚，至純之光
太陽井上空，雷光與暗影的交鋒仍在持續。
電弧在九座方尖碑構成的囚籠內瘋狂竄動，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撕裂耳膜的轟鳴。
薩頓矮壯的身軀懸浮於雷雲中央，鬍鬚因激盪的能量根根揚起，手中的雷霆戰錘牽引著漫天電蛇，一次次轟向那抹飄忽不定的暗紫色身影。
戰鬥已持續了數個小時。
不過對於進階級的強者而言，這等烈度的交鋒只是尋常。
他們的身軀早已在元素的淬鍊下超越凡俗極限，不管是精神還是體力都宛若永不枯竭的泉眼，如果一方始終不露出破綻，那麼這場戰鬥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但很可惜，這只是最理想的情況。
對於阿莉西亞來說，她已經陷入了必須儘快脫身的局面。
因為就在剛才，下方那原本耀武揚威，攪得阿特拉斯不得安生的血巫已經不知何時沒了動靜。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她的直覺開始瘋狂報警！
以前期偵查這片領地所得到的情報來看，除了眼前的老矮人以外，只有一個人能做到「悄無聲息間擊敗一個擁有領域雛形的天才巫妖」這件事。
那就是那名為喬恩的小子！ 他回來了！
早在白樺鎮那次偷襲未果，她便知曉他頗為不凡，而之後的赫塔郡城一戰更是證明了這一點——如果不是他，她也不會暴露身份，不得不遠走法師聯邦，甚至於徹底「改頭換面」！
而眼下遭遇的困局無疑也是拜他所賜。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倒顯得這個小小的天才戰士成了她的克星一般！
聽起來或許十分可笑，但從旁觀者角度來看就是如此。
一名進階級強者，屢屢在一名後起之秀手中吃癟，不是克星又是什麼？
當如此超出常理之人騰出手來，不知又會拿出什麼令人頭疼的底牌來對付她！
女法師輕吐一口氣，目光在周圍九座方尖碑上掃了一圈，旋即落向下方那片即便在激戰中依然流淌著淡金色輝光的太陽井。
『因為這些該死的方尖碑，通常的反召喚和空間傳送都行不通.……』
『想要真正脫身，恐怕只有使用一些危險的方法了.……」
就在這時，薩頓洪亮的嗓音穿過雷鳴傳來。
「怎麼，你這老鼠還沒放棄逃跑的想法嗎？」 「呵，逃跑？」
阿莉西亞偏頭閃過一道橫貫囚籠的粗壯電弧，臉上戲謔之色分毫未減。
「矮人，你帶著這九塊爛石頭敲打了半天，可曾擦破我一片衣角？究竟是誰在浪費力氣？」
話音未落，她手中短杖輕點，三道凝練如實質的暗蝕射線呈品字形射出，精準地撞擊在囚籠內壁三處雷光流轉的符文節點上。
暗影與雷霆碰撞的瞬間，頓時爆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銀藍色的電光短暫地晦暗了一瞬。
「哼，你也就只有現在笑得出來了——」
薩頓冷哼一聲，手中戰錘雷光暴漲，強行穩固了節點的能量輸送，一如之前的攻防中他無數次做的那樣。
就是現在！
阿莉西亞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決絕，不再理會薩頓手中再度凝聚的雷霆巨錘虛影，而是全神貫注於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只見一隻白玉般的手臂自她背後悄然探出，五指張開，同時她口中開始低聲念誦某種充滿褻瀆意味的古語。
「滋咕——」
隨著一聲怪異的破裂聲，女法師的第三隻手掌心裂開一道細縫，一股仿佛擁有獨立生命的黑紅濁流流淌而出。 這濁流甫一出現，周遭空氣中便瀰漫開一股仿佛塵埃般冰冷絕望的怪異氣味，連最狂暴的雷霆都無法將其驅散。
而這股濁流的落點，正是下方的太陽井！
看到這一幕的薩頓忍不住睜大了眼睛，怒吼一聲。
「你這瘋子！！」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太陽神珀奧親自賜福的神跡之井旁，在這片神聖之力最為濃郁的土地上空，這傢伙竟敢真的敢使用邪物之力！
要知道喬恩選擇此地作為戰場，看重的正是太陽井作為正神神跡對一切邪祟的天然壓制，相較之下偽造一塊血肉作為「誘餌」倒是小事了。
而眼下，這個喪心病狂的法師不光使用邪術，還試圖破壞這處神跡？
她難道不明白，這無異於將自己赤裸地暴露在神明面前，須臾間就將領受神懲？
但不管老矮人如何質疑，事情就是這麼發生了。
只見那黑紅濁流無視了一切阻攔，蜿蜒著落入太陽井中。
緊接著，刺耳的嘶鳴聲從井口深處炸開，仿佛億萬隻毒蟲在啃噬金屬。
井中淡金色的聖輝如同被激怒的巨獸般沸騰起來，化作實質的光焰噴涌而出，與那蜿蜒盤踞的污濁邪力迎頭相撞。 在那光與暗的交界處，空間開始扭曲，浮現出蛛網般的、半透明的裂紋，空氣中瀰漫起灼熱與冰冷混雜的怪異氣味，就連雷霆的轟鳴都被這股更原始的力量對沖所帶來的震盪聲所掩蓋。
天空之上，翻湧的烏雲被驟然爆發的神聖光焰驅散了幾分，一束午後陽光刺破陰霾，筆直地落在混亂的中心，卻更襯得那黑紅邪力如同蠕動的活物般令人作嘔。
而引發這一切的阿莉西亞卻在笑。
這笑聲起初低沉，繼而變得肆意，在能量對沖的嘶鳴與爆裂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愚蠢的矮子，你如何能知曉吾主的偉大！」
「看吧！看看這難得一見的場面吧！這將是你人生中最值得紀念的一幕！」
她背後的第三隻手臂依舊維持著施法姿態，五指微微收攏，持續引導著濁流注入井中，仿佛在欣賞自己親手點燃的這場毀滅煙花。
「你這瘋子，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看著下方發生的一切，薩頓最初的震怒迅速被警醒取代。
他雖然對於空間之道不甚了解，但好在他有一位精於此道的摯友，在偶爾的幾次閒聊中也明白了一些基本的知識。
眼前的敵人是想利用太陽神跡與邪物之力這兩種極端對立能量劇烈對沖，人為製造出空間紊亂，然後藉機脫逃！
而他怎麼可能讓她得逞？ 「想都別想！」
老矮人從喉間迸發出一聲戰吼，鬚髮因暴怒根根倒豎。
他再也顧不得維持雷霆囚籠對外的絕對封鎖，周身纏繞的電蛇轟然向內收束，全部力量都灌注進矮壯的身體之中。
接著，他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阿莉西亞面前。
這並非空間瞬移，而是頂級符文之力催生的雷霆之速！
他手中那柄樸實無華的戰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雷光，帶著粉碎山嶽的決絕氣勢悍然砸落，要將施法者連同她那褻瀆的儀式一起碾成齏粉！
「哈——」
阿莉西亞最後笑了一聲，眼眸中映出毀滅性的雷光，卻不見恐懼，只有近乎殘酷的冷靜。
她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短杖急速劃出數個複雜的暗紫色符文，身前瞬間展開三重交疊的相位折射鏡面，每一重都流轉著扭曲光線與能量的詭異波紋。
同時，她背後的第三隻手臂猛地一顫，掌心裂開的細縫中噴出更多黑紅濁流，卻不是攻向薩頓，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觸鬚般沖向最近的兩座方尖碑基座！
「嗤——！」
雷神之錘重重轟在折射鏡面上。 第一重鏡面應聲炸裂，化為漫天紫黑色光點；第二重鏡面劇烈凹陷，裂紋密布，勉強偏轉了部分雷霆的軌跡；第三重鏡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終究沒有徹底破碎，將剩餘的小半威能折射向了側方的空處。
而與此同時，那污穢的觸鬚已與方尖碑表面流轉的淡藍光紋死死糾纏，碑身上銘刻的穩定空間符文劇烈閃爍起來，竟有被短暫侵蝕、干擾的跡象！
「你找死！」
薩頓目眥欲裂，他能感覺到九碑構成的封鎖網絡出現了細微的滯澀。
他毫不猶豫，戰錘再舉，攻勢一波快過一波。
太陽井上空，徹底化作了混沌的能量漩渦。
上方是薩頓傾盡全力的雷霆風暴，銀藍色電蛇狂舞，試圖撕裂那暗紫色的防禦與那可憎的施法者；下方是聖輝與邪力不死不休的激突，淡金光焰與黑紅濁流彼此吞噬、湮滅。
扭曲的空間裂紋如同黑色的傷疤，在現實中蔓延，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寂滅之力。
兩股戰團逸散的能量餘波瘋狂撞擊著方尖碑構成的囚籠內壁，使得那些漆黑的碑身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微微震顫起來，甚至有那麼一兩道特別狂暴的暗影箭矢或是崩碎的電弧，險險地穿透了碑陣能量場的薄弱處，濺射到外界的天空，將遠處幾片雲朵撕成縷縷絮狀。
整個阿特拉斯領地上空，都迴蕩著這仿佛末日降臨般的轟鳴與嘶鳴。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峰、空間震盪最為劇烈的剎那——
一點銀芒悄無聲息地在戰場最高處的虛空浮現。 隨即，銀芒驟亮，如同在現實帷幕上撕開的一道狹長裂口。
第十座方尖碑，緩緩從那銀芒之中「生長」而出。
它甫一出現，便與下方九座方尖碑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原本因能量對沖而震顫不已的其他方尖碑仿佛瞬間找到了主心骨，嗡鳴聲迅速平復，碑陣構成的囚籠內壁銀藍色光紋大盛，那些蔓延的空間裂紋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開始急速收縮消散。
接著，一道平靜的聲音穿透混沌，從天空落下，宛如神明的宣判。
「可憎者，你的掙扎註定徒勞。」
「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是喬恩。
他立在第十座方尖碑的頂端，一襲深色衣袍在狂亂的氣流中紋絲不動，仿佛他腳下不是震盪的能量場，而是堅實的王座。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下方被雷光與暗影撕扯的混沌，黑髮被高空的風微微拂動，襯得他本就高壯的身形更添了幾分不容侵犯的威嚴。
午後那束穿透陰霾的陽光恰好落在他身側，照亮他輪廓分明的堅毅臉龐。
阿莉西亞臉上那抹癲狂的笑容徹底僵住。
不光是因為她感覺周圍空間再度穩固下來，逃跑計劃宣告失敗，更是因為在看到喬恩的身影時，她喉嚨里居然泛起一股鐵鏽般的腥味——危險！危險！ 面前的這個年輕領主，比之前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危險！
這太荒謬了！
明明他身上的氣息不過正式級，為什麼能給她帶來這種可怕的感覺！
而薩頓可不管這傢伙是怎麼想的。
他戰錘不停，仍在不斷轟擊著阿莉西亞的防禦，同時口中大聲嚷嚷著。
「哈！你小子終於回來了！」
「快，和我一起拿下這個臭老鼠！」
喬恩的目光與薩頓短暫交匯，微微頷首。
「好。」
沒有多餘的寒暄，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即，他的視線落向下方那處光暗激突的核心——太陽井。
在那裡，淡金色的聖輝與黑紅濁流如同兩條殊死搏殺的巨蟒，嘶鳴著、纏繞著，不斷侵蝕又不斷再生，將那片空間扭曲成一副怪誕的油畫。 先解決這個。
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虛點。
於是，他指尖前方，一點純粹到極致的「光」凝聚而出。
它像一滴濃縮了億萬晨曦的「水」，內部流淌著液態黃金般的質感，散發出溫暖卻不灼人、威嚴卻不壓迫的柔和輝光。
僅僅是存在，就讓周遭狂暴的能量亂流平息了少許，空氣中瀰漫的絕望氣味仿佛被無形的清風滌盪。
下方的兩名進階級強者竟是不約而同地悚然一驚。
阿莉西亞臉上的表情幾乎可以稱得上絕望，而薩頓則是齜牙咧嘴地嘀咕了一句「先祖在上」。
接著，在他們的注視下，這滴「水」脫離了喬恩的指尖，悄無聲息地墜落。
它下落的速度看似緩慢，卻仿佛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筆直地穿透了雷光與暗影交織的屏障，所過之處，蜿蜒蠕動的黑紅濁流如同遇到滾油的積雪，發出「嗤嗤」的哀鳴，竟自發地避讓、消融，被犁開一道純淨的通道。
「水滴」沒入了沸騰的太陽井口。
霎時間，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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