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入侵者必須死，有仇報仇

  喬恩的身影在一陣淡銀色的空間漣漪中凝實，如同從水面浮現的倒影，恰好出現在菲利希身側。

  落地之後，他沒有立即去看敵人，而是盯著身旁的便宜妹妹。

  「沒事吧？」

  「沒事的，喬恩哥哥——」

  菲利希看著驟然出現在面前的喬恩，眼中閃過一絲恍惚，但緊接著她便搖了搖頭。

  「這種程度的邪術還影響不了我……

  話雖這麼說，但喬恩看著她緊抿的嘴唇和略顯蒼白的臉色，也能看出她此時究竟有幾分逞強，幾分自持。

  但他並沒有揭破這一點，只是向前邁了半步，寬闊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將她擋在了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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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菲利希呼吸微頓，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一絲動容，旋即又化作了某種堅定。

  喬恩自是不知道這一點。

  他只是看著面前這個對阿特拉斯造成不小損失的女巫妖，冷冷道。

  「亡者之國的傭兵，是誰雇你來的？」　　莉拉娜的身體仍被那金銀交織的法陣力量死死禁錮，唯有面部肌肉還能勉強抽動。

  面對喬恩的問題，她咧開嘴，露出一個滿是嘲弄的笑容。

  「你既然知道我是傭兵，那就該知道我們拿錢從不問來路。」

  「這位尊貴的大人，恐怕你沒法從我這裡得到你想要知道的東西。」

  「是嗎？」

  喬恩的臉上沒有絲毫失望或惱怒的神情，甚至還輕輕點了點頭，仿佛這是一個意料之中的乏味答案。

  「對於尋常傭兵來說，確實如此，但你有所不同——」

  「據我所知，想要請動『密巫會』的正式成員跨域執行任務，僅僅有錢是不夠的。」

  「委託人必須經過黑暗傭兵行會創始家族之一——瓦萊里烏斯家族的內部審核，並獲得至少一位家族長老的『黑印』許可才行。」

  他稍稍停頓，仿佛要讓接下來每一個字都刺入敵人心裡。

  「我說的對嗎，這位不知姓名的銀血密巫女士？」

  莉拉娜臉上那抹嘲弄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死死盯住喬恩平靜的面容，試圖從中找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

  但她卻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冰湖，深邃冰冷到讓人膽寒。

  這讓她感到一絲恐懼，但隨即湧上心頭的便是無比的荒謬。

  這怎麼可能？

  就算在扎卡里，知曉「密巫會」存在的人也寥寥無幾，而這裡是距離死者之國足足萬里之遙的偏僻的群山！

  這個據情報顯示在愚昧村民中長大、僥倖獲得些力量的鄉下小子，怎麼會知道這些？

  他怎麼會知道瓦萊里烏斯家族的黑印製度？甚至連她身為「銀血」一脈的隱秘傳承都能一語道破？

  「你……」

  嘶啞的聲音從她喉間擠出，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到底是什麼人？」

  喬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微微側頭，對身後的菲利希低聲道。　　「帶人退到林精淨化範圍邊緣，這裡交給我。」

  菲利希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

  「明白。」

  她轉身對著不遠處的蕾歐娜做出幾個簡潔的手勢，輝光騎士們開始有序後撤，鎧甲摩擦聲與腳步聲迅速遠去，林精和它們操縱著的元素生物也在喬恩的意志下跟了上去。

  亞倫需要手環才能喚醒林精們潛在的力量並下達指令，他作為阿特拉斯的主人自然不需要這麼麻煩，只需要一個念頭即可。

  很快，這片剛剛經歷激戰的林間空地，只剩下喬恩、羅莎德琳、亞倫、以斯圖爾特為首的精靈戰士、被禁錮的莉拉娜，以及那具沉默的精靈亡骸。

  而見莉拉娜仍然滿臉扭曲，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喬恩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划。

  一道無形的力量瞬間楔入莉拉娜與霍洛威之間，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兩者之間的連結。

  霍洛威的亡骸向後踉蹌了兩步，僵直地站立，空洞的眼窩對著天空。

  而莉拉娜則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上那原本因血之領域雛形而攀升至正式級巔峰的晦暗氣息陡然滑落，變本就蒼白如蠟的面容幾乎變得透明，皮膚下青黑色的血管猙獰浮現。

  很顯然，被強行與作為「領域」核心之一的霍洛威分離，對她造成了極大的反噬。

  喬恩手指再動，無形的力場便將虛弱不堪的巫妖凌空攝到身前，距離他不過三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審視。

  「那麼，想好說辭了嗎？」

  「你接下來的話將決定你會怎麼死。」

  莉拉娜扯了扯嘴角，勉強維持著破敗不堪的體面，仿佛剛才被強行切斷與霍洛威之間聯繫的劇烈痛苦，終於將她從難以置信的震驚中拽了出來。

  她咳出一口污血，有氣無力地低笑出聲。

  「既然都是死……那我為什麼還要說實話？」

  「倒是你.……既然知道我是銀血密巫，還敢殺我嗎？如果我死在這裡，長老們可是會——」

  她的話戛然而止，眼睛驟然睜大。

  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猛地湧上她蒼白透明的臉頰，仿佛有隻看不見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吐出接下來的威脅。

  而喬恩則冷冷道。

  「我之所以和你說這麼多，是因為你的思緒在我面前，本就毫無秘密可言。」

  他抬起剛才在空中輕輕划過的手指，指尖上，一縷極淡、幾乎看不見的猩紅血氣正悄然消散。　　「而現在，你已經沒用了。」

  莉拉娜的喉嚨里發出「咯咯」兩聲輕響。

  她看著那縷消散的血氣，感受著體內某種更深層、更本質的東西正在被無聲地抽離、瓦解，似是明白了什麼。

  「你是——！」

  她只來得及擠出兩個音節，眼中最後的光芒便被洶湧而來的暗紅徹底吞沒。

  在這一刻，她體內的血液仿佛全部湧向了皮膚表面，讓她蠟白的臉頰短暫地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屬於「生者」的潮紅，隨即迅速褪去，化為徹底的死灰。

  巫妖眼中最後一點幽綠的火苗熄滅了，唯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在她罪惡生命終結前的最後一瞬，悄然划過。

  她用盡最後的氣力扭過頭，看向一旁自始至終默然佇立的精靈亡骸——霍洛威。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

  風穿過林間空地，捲起細微的塵埃，也帶走了那無聲的囈語。

  喬恩默默看著這一切，眼神毫無波動。

  很顯然，這個巫妖和精靈之間有故事，再結合她在扎卡里足可稱得上「顯貴」的身份，隨便一挖說不定就能挖出一個任務鏈。　　而以他現在掌握的堪比血族【真祖】級別的血之權柄，將這個天賦不俗的血族巫妖收為血仆，通過她來嘗試遙控獲取死者之國的利益也未嘗不可。

  但他不能這麼做。

  因為現在的他不是玩家，而是一名領主。

  他要顧及手下人和盟友的感受，要顧及遭襲的領民們的感情，而不是單純從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發。

  黑暗傭兵的趁亂偷襲給阿特拉斯帶來了巨大的財產損失，巨神衛隊、精靈、矮人都在這場戰鬥中留下了鮮血。

  而領民們雖然沒人死亡，但受傷的卻不少，更多的人受到了不小的驚嚇，這對於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的阿特拉斯來說無疑是一個不穩定因素。

  而且她還褻瀆了一名精靈的屍體，對於熱愛自然與生命的精靈們來說，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的行徑。

  所以，為了給犧牲的戰士報仇、為了安撫領民、為了讓精靈們的怒火得到宣洩——

  無論讓這個巫妖活著能帶來多大的利益，她都必須死！

  莉拉娜的屍體軟倒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霍洛威的亡骸失去了力量的維繫，也轟然倒下，只剩下空洞的眼窩對著天空。

  目睹了這一切的精靈戰士們沉默地走上前來。

  他們的腳步很輕，踩在剛剛被林精淨化、重新煥發出淺淡綠意的土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斯圖爾特在喬恩面前停下，雙手撫胸，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身後的精靈射手、雙劍士們也做出了同樣的禮節——這已經是他們對除了效忠的女王之外的人所能給出的最高禮儀。

  「喬恩先生，我代表月光林地的子民，感謝您給予了褻瀆者應得的終結，並奪回了我等同胞的遺骸。」

  「這份恩情，我等將銘記於心。」

  喬恩微微頷首，神色同樣肅穆。

  「這位精靈本該在森林的懷抱中安眠，而非受此折辱。」

  「帶他回家吧，願古木與星光撫平他的悲傷。」

  和精靈之間的交流如此就夠了，多餘的話語反而會招致反感。

  在這個高傲的種族看來，唯有「認真」才能代表真正的態度。

  當別人認真對待他們時，他們也會給予敬意，而當他們認真對待一件事時，就說明這件事真的很重要。

  就如此刻，兩名精靈戰士越眾而出，他們對待霍洛威的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易碎的琉璃。

  他們用浸透著自然氣息的亞麻布小心包裹起同胞的遺骸，期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只有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一閃而逝的水光，泄露了他們內心的激盪。

  對於擁有漫長生命的精靈來說，「新生」與「死亡」無疑是最嚴肅、最需要慎重以對的事情。　　就在這時，羅莎德琳悄無聲息地來到喬恩身側，輕聲詢問道。

  「主人，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現在領地內的混亂已經基本穩定下來，只剩下薩頓閣下那邊——」

  仿佛是為了響應她的話，不遠處的矮山頂方向，驟然傳來一聲撕裂天穹的劇烈轟鳴！

  那聲音仿佛無數雷霆在同一瞬間炸響，震得地面都隱隱顫抖，連空氣都充滿了電荷的刺痛感。

  緊接著，是薩頓那標誌性的、被怒雷掩蓋卻依舊渾厚狂暴的怒吼，如同山崩般滾滾傳來。

  「給老子——趴下！」

  喬恩的目光立刻投向矮山方向，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他能感覺到，九座【沉默方尖碑】構成的封鎖依然穩固，但內部能量的對沖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峰值。

  老矮人顯然已經動了真火，這代表著那個不知正體為何的入侵者比預想中還要難纏。

  於是他快速吩咐道。

  「羅莎德琳，接下來這裡的事情交給你了。」

  「接下來我需要接管所有的方尖碑支援薩頓大叔，你和亞倫要維持好各處外部防線不失，安撫傷員，協調後續防禦，處理那些黑暗傭兵留下的麻煩。」　　「等多洛莉絲回來了，讓她和你一起行動。」

  「明白了，主人。」

  羅莎德琳點點頭，接著又小聲補上一句。

  「萬事小心.……那個敵人，很危險。」

  喬恩一愣，看向身旁的追隨者。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份竭力掩飾卻依舊深重的憂慮。

  他知道她是在擔心自己——畢竟，上一次和進階級強者對抗的結果並不十分美妙。

  這讓他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放心，如今的我和過去可不一樣了，而且我很清楚我能做到什麼地步，不會貿然下場的。」

  說罷，他沒有再停留，只是目光轉向一旁靜靜佇立、鎧甲上還沾染著未乾血跡與塵土的亞倫，揮了揮手。

  「走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一陣微弱的淡銀色漣漪中消失不見。　　羅莎德琳站在原地，循著心中的悸動看向阿特拉斯主幹道的方向。

  那裡，原本如同沉默黑色巨人般鎮守在道路上方、為小半個領地提供防護的那座單獨粗在的方尖碑，其漆黑的碑體正泛起一陣水波般的銀光，隨即迅速變得透明、虛化，最終如同海市蜃樓般徹底隱沒在空氣中。

  擁有下級權限的她知道，這是來自於更高級權限的「調用」。

  這十座方尖碑可以自由分開，多一座少一座都不會影響它們本身對周圍空間的鎮壓和轉移功能，對構裝體的指揮和調動雷霆能量反倒屬於「附加能力」。

  但，唯有當十座方尖碑都齊聚起來時，它們才會解鎖最後一個功能。

  而這個功能的啟用只意味著一件事——

  接下來，就是全力以赴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