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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沉默方尖碑】的真正作用,渾水摸魚之徒

  那光芒如晨曦初綻,自阿特拉斯領地的中心升起,在天空中形成一圈淡白色的光環。

  而在那光環的中央,一座漆黑的方尖碑從虛無中浮現。

  這讓布羅迪不禁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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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確信那裡原本應該沒有任何東西才對,但這粗略看去足有接近三十米的龐然大物就這麼出現了,仿佛它一直蟄伏在雲層之下,只是此刻才褪去偽裝,顯露真容。

  這無疑不合常理。

  但,不管他或者此時正在窺伺阿特拉斯的其他人作何猜想,那道光環依舊在天空之上緩慢擴張,它越過房屋與田壟、罩住了一大片區域。

  奧加的小隊恰好就在接近邊緣的位置。

  布羅迪從高處看得清清楚楚,在光圈內是經過開發的土地,而外側則是蔓延的荒野與枯木。

  「防禦結界?」

  死亡騎士低聲自語,很快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因為那道光圈沒能攔住任何東西,被一同籠罩在內的失魂者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們依舊在發動攻擊。

  如果它真的具備某種防禦功能,那麼在這個時候就該起作用了。  但下一瞬,他就明白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誰說防禦必須以排斥外敵的方式生效?

  在光圈穩定下來的瞬間,方尖碑下方的空間開始閃爍。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奇形怪狀的身影在接連亮起的光芒中凝聚成形,由虛轉實,仿佛從另一層空間被直接「印刷」到現世。

  構裝體。

  布羅迪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這些構裝體與他窺見的巡邏型號截然不同——沒有模仿人形或生物形態的流暢曲線,也沒有裝飾性的紋章或浮雕。

  它們是由暗色金屬與某種啞光石材拼接而成的幾何集合體:立方體軀幹、圓柱關節、稜錐狀頭部或根本不設頭部,軀殼表面蝕刻著淡藍色的光紋。

  最重要的是數量!

  它們像是從大地深處湧出的金屬潮水,一片又一片地出現在光圈覆蓋的每一寸土地上。

  小型如獵犬,四足著地;中型如牛犢,渾身遍布尖刺;還有極少數龐然大物,輪廓像是一座堡壘.……  而這樣數量級的構造物同時出現只意味著一件事——

  「傳送.……?」

  布羅迪想要咽一下口水,喉嚨滾動了兩下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已沒有了相關的功能。


  「用傳送.……投送構裝體?」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這種行為了。

  荒謬、奢侈.……還是瘋狂?

  傳送法術何等珍貴?

  要知道,即便是最簡短的定向傳送,消耗的魔力與材料也足以讓一個小貴族破產!

  而用這種方式來投送構裝體——簡直就像用金盤子盛裝黑麵包,用聖水澆灌雜草!

  那個叫喬恩的領主,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有多少資源可以這樣揮霍?

  ——

  這個問題同樣讓另外一批人深感疑惑。  幾名身穿灰綠斗篷,佩戴暗紅面具的身影潛伏在靠近太陽井一側的荒山中段,這裡雖然偏僻,卻能將阿特拉斯的絕大部分區域收入眼底——很顯然,這是某些人精心「踩點」的結果。

  但此刻站在這裡的人已經顧不上隱藏身形了,一個個都不禁伸長了脖子,試圖確認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幻覺。

  其中一人茫然發問,年輕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師兄.……那是傳送吧……那肯定是傳送吧?」

  被他稱為師兄的領頭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捲軸筒,死死地盯著那座方尖碑,片刻之後才沉聲道。

  「是的,而且是大規模傳送.……那些構裝體——」

  他輕吸一口氣,似是因為仍然在不斷出現的構裝體而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因為就在他組織語言的當口,又有十餘具中型構裝體在光芒中凝聚成型。

  見狀,隊伍中另外一人小心翼翼道。

  「那,我們還要繼續觀察嗎?眼下的局勢,留在這裡會很危險吧.……」

  他們本就不是戰士,來到這片荒山也只是為了協助「那個人」完成老師交代的任務,誰曾想會遇到這種場面?  領頭人目光掃過隊員們緊繃的肩膀,知道他們已經心生退意。

  但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作為少有的「入室弟子」,他清楚地知道老師隱藏在和善表象下的冷酷無情,如果他們就這樣退縮,導致任務失敗的話,一個痛快的死亡都已經是最仁慈的結局。

  他回想起曾經聽過或是見過的那些師兄師姐的結局,心中一片冷然,只能緩緩搖頭。

  「不,我們還是留在這裡。現在這種情況如果到處亂跑,反而更容易被發現。」

  「至於要如何抵達預定地點……那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

  此言一出,隊伍的氣氛頓時低沉了幾分。


  年輕的成員們交換著眼神,面具下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而雜亂。

  他們都知道師兄說的是實話——可留在這裡,危險並不會減少半分!

  領頭人還想說些什麼,也許是安慰,也許是命令。

  但山下的情況已經不允許他繼續解釋了。

  因為速度最快的那批小型構裝體,已經邁出了光圈覆蓋的範圍。  就在它們踏出光圈的瞬間,其軀殼表面的淡藍色光紋驟然轉變為刺目的猩紅。

  同一時刻,天空之上的方尖碑頂端,一道雷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這雷光瞬間落在這些小型構裝體的頭上,仿佛為它們注入了某種能量,讓本就行動迅速的它們動作更快幾分。

  幾乎是轉瞬間,這些小東西就撞上了糾纏著奧加小隊的失魂者,只有獵犬大小的身高剛好足夠把這些人撞飛出去而不至死——但也僅僅是不死,斷胳膊斷腿在所難免,如果得不到救治的話,同樣離死不遠。

  而在第一批小型構裝體衝過去之後,速度稍慢的中型構裝體跟了上來,它們同樣得到了雷光能量的灌注,但是卻沒有管那些撒歡兒的小東西,而是直接在道路的重要位置停下,彼此之間的雷光連成一道顯而易見的攔截電網。

  奧加茫然地看著這一切,不知該露出什麼表情。

  而就在這時,一陣踏踏的鐵蹄聲來到了近前。

  他循聲望去,在離得最近的構裝戰馬馬背上看到了一張標誌性的斑臉,這讓他不禁輕呼。

  「贊恩隊長!」

  「嘿,生分了不是?還是叫我斑臉吧——」

  贊恩,或者說斑臉,這位第一批從巨神衛隊考核中脫穎而出、得到喬恩賞賜成為真正職業者的隊長咧咧嘴,笑容里卻沒什麼溫度。

  「走吧,先撤回去,這裡交給這些怪東西,亞倫大人有別的任務要交給你。」  奧加頓時又喜又憂。

  喜的是援軍來得如此之快,憂的是自己小隊的狀態——十一名隊員中已有三人盔甲被污血蝕穿,皮膚上爬著暗紅色的細紋,此刻正被戰友攙扶著,呼吸粗重而痛苦。

  憑現在的他們,真的還能完成新的任務嗎?

  斑臉顯然看出了他的遲疑,寬慰道。

  「放心,羅莎德琳女士知道你們的情況,已經溝通了太陽教會的牧師為你們準備治療神術。」

  「分配給你們的任務也考慮到了你們的情況,剩下的回去之後再說吧。」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在無數戰鬥後沉澱下來的從容。

  這讓奧加緊繃的心弦稍微鬆動了些許。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戰友,朝斑臉點了點頭。

  「多謝。」

  斑臉抬了抬下巴,沒有應聲,直接調轉馬頭往回走。

  奧加見狀也不再遲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噁心感,朝隊員們打了個手勢。

  「動作快!把受傷的兄弟扶上馬背!」

  他自己沒有上馬,而是選擇小跑著跟上斑臉的隊伍。

  沉重的盔甲隨著跑動發出有節奏的金屬摩擦聲,汗水沿著額角流下,混著空氣中飄散的塵土,在臉頰上留下癢意。

  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在即將離開這處被污血沾染的土地,踏入相對「安全」的光圈內部時,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便如同烙印般刻進了他的眼底。

  只見在骯髒的、幾乎匯聚成淺窪的污血中,那些失魂者們正如同被扯斷了線的傀儡般掙扎著。

  他們的肢體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試圖爬起,卻又被小型構裝體毫不留情地撞倒、踩踏,口中發出不屬於人類的,空洞的哀鳴。

  這一切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在周遭淡白光環那近乎聖潔的微光映襯下,構成了一幅比最深沉的噩夢還要可怖的畫面。

  地獄。

  奧加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個詞。

  他感覺自己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種混合著憤怒、無力與冰冷憎惡的情緒在他胸膛里燃燒。  這些操控無辜者、散播污穢的雜碎……

  「別看了,奧加。」

  斑臉的聲音從前頭傳來,沒有回頭,卻似乎洞悉了他的一切。

  「我們有仗要打,有債要討——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裡。」

  「但你也要記住這一切,用你被怒火燒昏的腦子。」

  奧加猛地轉回頭,強迫自己將視線投向逐漸清晰的阿特拉斯聚居點輪廓。

  整齊的屋舍、初顯規模的田壟、還有遠處高大的原初之銘……這是他宣誓守護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將肺里那股地獄般的氣味狠狠吐出。

  「我知道,我記住了。」

  荒山之上,灰綠斗篷的窺伺者們依然僵在原地。

  年輕的學徒看著山下那如同金屬浪潮般席捲戰場的構裝體,看著失魂者在那些冰冷造物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摧毀、壓制,面具下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師……師兄……」  「那些東西.……它們是不是在靠近我們這邊?」

  領頭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座漆黑的方尖碑,一言不發。

  縱使在研究風氣最為開放的亞德林聯邦,這種空間技術也堪稱瘋狂,根本不是尋常領地該有的防禦手段!

  那個名叫喬恩的傢伙,他到底從哪裡得到的這些技術?

  他又在防備什麼——或者說,準備對付什麼?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升起。

  他突然意識到,老師派遣他們來「協助」那個人,執行收回實驗數據的任務,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將他們投入了一個遠比想像中更加危險的漩渦。

  他們……都是棄子。

  而可悲的是,縱使作為棄子,他們也要竭力完成自己的使命。

  因為,在他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低聲訴說。

  『你猜到了,可那又如何?』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真的有某個人在說話,而且離得很近!

  周圍傳來的紛亂腳步聲也證實了這一點。

  領頭人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的身影——灰綠斗篷的兜帽微微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精緻如瓷娃娃般的俏臉,嘴角卻噙著一抹天真無邪的笑意。

  這笑容本該令人放鬆,但此刻卻只讓他從脊椎深處竄起一股寒意。

  「阿……阿莉西亞大人。」

  阿莉西亞沒有回應他的稱呼,她只是站在他身側,看向原初那仍在不斷「印刷」出構裝體的光圈。

  「很美麗,不是嗎?」

  「空間摺疊與即時物質重構……那個叫喬恩的小傢伙,比我預想的還要有趣。」

  「真不知道他從哪裡搞來了這樣的好東西。」

  她每說一個字,領頭人就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冷一分,實力更弱的年輕學徒們更是不堪重負,從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悲鳴。

  就這樣,在「欣賞」了一會兒遠處的風景後,如鄰家學妹般的女孩兒轉過面孔,看向身邊遠比她高的這個男人。

  「你是個聰明人,我想你也應該猜到了你註定的結局?」  「.……是的,我猜到了。」

  他垂下眼眸,沒有和眼前之人對視,只是近乎悲哀地嘆息一聲。

  「早在我那幾個師兄沒有和我爭搶這次任務時,我就該猜到的。」

  「可惜.……已經太晚了.……」

  「誰說的?」

  阿莉西亞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些許勸誘的意味。

  「只要完成你老師交給你的任務,你不就可以拿回你失去的一切了嗎?」

  「看吶.……看那邊.……那閃爍著光芒的矮山。」

  「我們的機會,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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