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污穢逼近,善良的代價(修)
食物,美味無比的食物。
作為一名出身名門的騎士,布羅迪·奧尼爾一向以美食家自居,並因自己的挑剔品味而自傲——只可惜,那是他生前的事情。
現在,作為死者的他已經失去了「味覺」這一美食家最依仗的機能,再是什麼山珍海味,到了他口中和蠟燭也沒什麼區別。
但向來樂觀的布羅迪並不因此而感到遺憾,因為他已經在這段黑暗的人生中找到了新的、值得品味的美食——就比如遠處那人類聚居點中,正在恐懼中瑟瑟發抖的年輕精靈。
「啊,還有一位年幼的小精靈.……她聞起來至多不超過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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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騎士聳動鼻子,蒼白的面容上滿是陶醉之色,仿佛真的能在數千米之外聞到那股稚嫩的馨香。
只可惜,現在還不是他出手採摘這等美味的時機。
布羅迪蒼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臂甲,目光在聚居點中遊蕩的鋼鐵造物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忌憚。
他雖是一名騎士,但也並非沒有見過「構裝體」這種屬於法師們的造物,深知這種看上去比他還冰冷的東西有多難對付。
只是,把如此昂貴的東西拿來保護平民?
他心中念頭轉動,看向不遠處一條明顯是新建起來的石子路。
在那裡,百餘名失魂者正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邁著整齊劃一、毫無生氣的步伐向前推進,而在更遠處的林地陰影里,還有更多搖晃的身影在匯聚。 像這樣毫不掩飾的進逼自然引起了此地守衛的反應。
他能看到不少人正在緊張地奔走著,收攏並安撫領地中分散的居民,同時,一支只有十二人的衛兵小隊踏上了這條石子路,攔在失魂者前方。
布羅迪看著這支全員披甲,連一絲皮膚都沒有露在外面的隊伍,不禁舔了舔嘴唇。
「此地的領主是不是太過富裕了點?」
就算在他還活著的時候,他也沒有能夠得到一副這樣精緻的鎧甲,結果在這裡,一支衛兵小隊就能做到人手一套?
再算上那些不好惹的構裝體,這得花多少錢?
怪不得莉拉娜那個女人要蟄伏起來渾水摸魚,如果真正強攻的話,他們這支來自死者之國的僱傭兵恐怕討不到多少便宜。
不過……
「也好,只有這樣,這些傢伙才能撐得久一些.……不讓我的寶貝們受到傷害.……」
在死亡騎士饒有趣味的注視下,小隊和失魂者們碰上了!
——
奧加能感覺到覆面盔下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阿特拉斯新立,與此地原本的居民建立起良好關係是必不可少的工作。
他就是負責率隊到周圍村落中巡邏的一員。
但此刻他寧願自己不是。
因為,眼前的失魂者隊伍中,存在不少他熟悉的面孔。
莎草村的約瑟夫、圓石鎮的洛特拉……都是奧加曾經打過交道的熟人,並且關係不錯。
但此刻,這些人卻都陷入了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還來到了阿特拉斯。
這令他心痛無比。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
奧加深吸一口氣,把個人情緒壓下去,讓氣息通過構裝戰甲內置的循環系統變得平穩而綿長。
他抬起覆著金屬護臂的左手,身後十一名隊員——同樣全身包裹在「龍騎兵」型構裝戰甲中的巨神衛隊成員立刻呈扇形散開,盾牌鏗鏘落地,長戟斜指前方。
金屬摩擦聲在驟然緊繃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自己則上前一步。 「停下,你們已經進入阿特拉斯的防衛範圍,再向前,將被視為對此地領主喬恩大人的攻擊!」
年輕人肅然的聲音經過構裝戰甲內置的擴音裝置傳出,打破了周遭令人不安的寂靜。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沉默,以及那持續不斷、緩慢逼近的腳步聲。
這些失魂者對他的警告置若罔聞,他們的瞳孔里沒有焦點,只是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太陽井所在的方向。
如果任由他們繼續向前,他們將從阿特拉斯中橫穿而過。
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被容忍的。
奧加將剛才的話重複了兩遍之後,依然沒有得到回應,於是他眼中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
他退回隊伍,重新融入由金屬構成的扇形防線中,接著碰了碰頭盔。
「亞倫隊長,交涉失敗,申請使用非致命武力。」
一聲微弱的滋滋聲後,亞倫沉靜的回答響起。
「批准。」
這一回答不僅是在奧加耳中,同時也在小隊所有人耳中響起。 於是,包括奧加在內的十二名巨神衛隊成員動作整齊劃一地探手摸向腰間掛扣,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透明玻璃瓶,瓶內晃動著某種淡黃色的粘稠液體——這是巨神工坊產出的強效麻醉氣溶劑,專門為了應對眼下這種情況。
「所有人,封閉呼吸外循環,預備——」
「扔!」
十二條手臂同時揚起,動作整齊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
拳頭大小的玻璃瓶劃破凝滯的空氣,帶著輕微的破風聲,向著失魂者隊伍的中前段飛去。
巨神衛隊平日裡嚴格的投擲訓練在此刻展露無遺——儘管事前沒有溝通過落點,但十二枚藥劑瓶卻精準地覆蓋了不同的區域,幾乎沒有重疊。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瓶內液體在撞擊下迸濺開來,隨即迅速氣化,化作一片濃郁的霧氣,貼著地面翻滾瀰漫。
所及之處,那些麻木前行的身影如同被抽去了支撐的木偶,接二連三地軟倒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在更遠處林地的陰影中,更多的搖晃身影正在匯聚,他們的速度不快,但那種詭異的同步感卻令人分外不適。
他們背後一定有一個操控者。
奧加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把這些人搬到後面去!」
他下令道,聲音通過頭盔內置的通訊符文清晰傳達到每個隊員耳中。
「有人會把他們轉移到滯留區接受檢查和淨化!動作快,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是,隊長!」
十一名隊員齊聲應答,隨即毫不猶豫地踏入那片淡黃色的霧氣之中。
構裝戰甲內置的過濾循環系統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將麻醉氣體隔絕在外。
得益於戰甲提供的力量增幅,這些精銳戰士一手就能輕鬆拎起一名健壯的成年男子,甚至還能在肩膀上再背負一個。
按照這個效率,只需兩三個來回,他們就能將這片區域淨空,為後續應對更多的威脅爭取時間。
一時間,金屬靴子踩在石子路上發出鏗鏘的聲響,與遠處林地傳來的、如同潮水般低沉的「嗬嗬」怪響形成詭異的對比。
搬運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但奧加並沒有放鬆警惕,他依舊手持長戟,警惕地掃視周圍。
而當他的目光落在一名隊員身上時,一種莫名的不詳預感卻湧上心頭。 那戰士正俯身準備搬運一個倒地的矮壯漢子,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人衣領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應該徹底失去意識的矮壯漢子猛然睜開了眼睛——那眼中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渾濁的暗紅色。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非人的低吼,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力量暴起,雙手死死箍住了戰士覆甲的脖頸!
金屬與血肉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被襲擊的戰士悶哼一聲,驚怒交加,當即想要推開這個傢伙。
身披構裝戰甲的他自然不會被普通人的徒手攻擊所傷害,甚至他還得收著點力,避免發生流血事件。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縱使他不斷加大推拒的力度,這矮壯漢子也毫無鬆手之意,一雙手臂越收越緊,暗紅色的血管在皮膚下猙獰地凸起、蠕動。
任誰也看出來了這個人不對勁。
「小心!」
附近另一名隊員見狀,立刻拔出腰間短劍,準備上前支援。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那被控制的矮壯漢子猛地抬起頭,咧開嘴,對著近在咫尺的戰士覆面盔噴出了一大口濃稠污穢的黑紅色血液!
「噗——」 污血劈頭蓋臉地澆在金屬頭盔和胸甲上,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更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鐵鏽與腐肉的惡臭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但這還不是最駭人的——只見那灘污血仿佛擁有了獨立的生命,無數頭髮絲粗細、呈現暗紅色的細長「小蟲」從血中鑽出,它們扭動著,瘋狂地試圖尋找盔甲的縫隙,或是順著觀察口、呼吸孔等微小間隙向戰士的皮膚鑽去!
這駭人的一幕將所有人都驚呆了,唯有奧加立刻反應了過來。
「遠離那些人!封閉所有外接氣孔!」
通訊頻道里炸開他的吼聲,他本人則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般沖了出去,一把抓住那個矮壯漢子,顧不得傷害不傷害,蠻橫地將他扔飛出去。
奧加甚至沒去看結果,一把拽住遭襲戰士的戰甲發力向後拖拽,同時拔出腰間短劍,狠狠拍打戰友頭盔上那些蠕動的污穢。
然而來不及了。
隨著矮壯漢子的暴起,仿佛某個無形的開關被扳動,周遭那些原本軟倒在地的「失魂者」們,在同一刻猛地抽搐起來。
他們以違背常理的姿態從地上彈起,關節反折,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不是衝鋒,而是撲擊——毫無章法,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決絕。
「集合!防禦陣型!」
奧加將戰友護在身後,自己則橫跨一步,揮拳掄向離他最近的一個男人。 鐵拳與血肉碰撞,骨頭碎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辨,但男人卻只是歪了歪身子,不顧一切地撲上來,將一口污血噴向奧加的面甲。
奧加偏頭躲開大半,仍有幾滴濺在頭盔側面,立刻響起嗤嗤的腐蝕聲。
接著,更多的失魂者撲了上來。
他們用手抓,用牙咬,前仆後繼,用污血作武器,將奧加的隊伍徹底淹沒。
腥臭的黑紅色液體像一場骯髒的雨,潑灑在巨神戰士們的盔甲上,暗紅色的細蟲在血泊中扭動、匯聚,沿著盔甲的弧度向上攀爬。
年輕的隊長咬緊牙關,牙齦幾乎滲出血來。
他看見又一個隊員被三四個失魂者撲倒在地,那些人像食屍鬼一樣趴在他身上,用頭撞擊他的面甲,用污血塗抹他的觀察窗。
隊員掙扎著,不再留手,手中短劍刺穿了一個失魂者的腹部,但那人只是頓了頓,繼續用汩汩冒血的傷口蹭著他的盔甲。
另一邊,一名戰士狂吼著揮出長戟,將四五名失魂者切得七零八落,若是放在平時,這樣的行為是絕對不被允許的,甚至會遭受最嚴厲的懲罰。
但此時,他又有什麼錯?
他只是為了護住身後的戰友不受失魂者攻擊!
奧加看著這一切,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就是善良的代價嗎?
他奉命前來攔截這些失魂者,擁有使用一切應對措施的權利。
面對熟悉的面孔,他選擇了拯救。
結果現在卻落得這樣一個境地,戰友們遭遇襲擊,而他的善意則被浸泡在血泊之中,最終還是不得不對熟悉的人揮出武器!
這和一開始就使用致命武力有什麼區別?
有那麼一瞬間,奧加陷入了迷茫。
但下一瞬,曾經與他共事的一位太陽教會牧師說過的話浮上心間。
『我的朋友,善良之舉不應該被指責,真正應該受到懲罰的,是那些利用善良的惡徒!』
於是,一切紛亂的思緒都被壓下,轉而化作滔天的怒火。
奧加不再收斂自己的力量,握緊了腰間短劍。
他必須為戰友撕開一條生路。
而這裡的異變自然立刻引起了阿特拉斯中其他人的注意,又一支小隊集結起來,快速向這裡靠近。 遠處的布羅迪看著這一幕,嘴角笑容愈發愉悅,幾乎咧到耳根。
「啊……年輕,善良,多麼美妙的品質。」
作為最卑劣、最惡毒的死亡傭兵,他當然清楚操控這些平民當做炮灰的幕後之人會怎麼做,因為他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對付那些迂腐的善良之輩,這種招數屢試不爽。
每每看到那些高潔的靈魂在痛苦與自我譴責中掙扎,他都能心滿意足地多吃幾口「飯」。
那個年輕的隊長,他的此刻憤怒和自責聞起來就像陳年的烈酒,辛辣而夠勁;那些被困戰士的驚惶,則是點綴其間的、清新的果香。
而如果不出所料的話,這裡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個預告,下一步,就是傀儡們不計代價的全面逼近!
然而,就在布羅迪準備接著看樂子時,一道耀眼的光芒升上天空,讓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