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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菲利希的請求、某人的執意

  「女士,這是這周的領地資源收支總表,請您過目。」

  「此外,又有一批流民即將抵達阿特拉斯,已經經過初步篩選,這是他們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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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羅莎德琳輕應一聲,一如既往的清冷,手中的黑尾羽筆也一刻不停。

  負責匯報工作的西耶娜見狀微微躬身,輕手輕腳地退出了領主府,把安靜留給這位令人尊敬的大總管。

  是的,在來到阿特拉斯之後,羅莎德琳的辦公場所自然而然的被安置在了領主府,以彰顯其特殊的地位。

  而且相較於喬恩在這裡處理事務時使用的「極簡」裝修風格,她多少還是對這裡進行了一些妝點。

  原先整座領主府的大廳內除了一張還算看得過去的桌子和幾把平平無奇的椅子以外再無他物,就連牆壁都是樸實的原切木板——對於領民們來說這自然是喬恩作為領主生活質樸、不慕奢華的高尚品格所致。

  但羅莎德琳卻知曉喬恩之所以沒有對這裡進行裝修,單純是因為他要做的事情太多,無暇顧及這些細枝末節。

  她作為追隨者,自然不能坐視這一象徵著領主權威的重要建築繼續「極簡」下去。

  現在,粗糲的原木牆壁覆上了一層淺灰色石板,其石質細膩如凝固的晨霧,接縫處鑲嵌著銀灰色的金屬條,在從高窗斜射而入的日光下泛著沉靜肅然的光澤。

  大廳一側劃出了一片區域作為接待所用,沙發、茶几等用具俱由精靈們出手編織,藤蔓和木紋是它們的主色調,低調卻又不失優雅——足夠讓來訪的工人代表或遠道而來的信使體面地等候。  正對大門的主牆上則懸掛著一面巨幅旗幟:漆黑的底色上,一隻巨拳緊握齒輪,象徵著巨神工坊的力量,旗幟兩側垂下金紅黑相間的綬帶,昭示此地主人高貴的身份。

  在旗幟下方,主座一旁,一顆經過處理的霜鱗幼龍頭顱被固定在特製的青銅支架上。

  它約莫半人高,即便失去了生命,那空洞的眼窩中依舊凝聚著屬於龍種的威嚴,任何踏入大廳的人都難以避開它沉默的視線。

  而在主座的另一側,則是一套明顯小一號的桌椅——這是屬於羅莎德琳的位置。

  她坐在這裡,既不會僭越主座代表的權威,又能隨時代表喬恩處理阿特拉斯的諸多事務。

  如此,哪怕是最挑剔的貴族來到這處領主大廳,也斷然挑不出半點不得體之處。

  片刻之後,羅莎德琳放下手中的羽筆,筆尖在紙張上留下最後一抹墨跡。

  她將處理完的文件整齊地疊放於桌角,轉而拿起西耶娜方才送來的那份流民名單,其上幾個標註著「有藥圃工作經驗」、「多年花農」的名字在她的視線中短暫停留。


  隨著阿特斯拉建設進程的推進,一些重要的資源產出設施已經基本完工,藥材種植園就是其中的重點,然而目前這方面的人才缺口還很大,原先巨神工坊中負責藥材預處理的人員面對大片大片的藥田簡直是杯水車薪,完全不夠用。

  喬恩特地叮囑她過關注這方面的事情。

  而她,自然不會有任何懈怠。

  羅莎德琳在這些名字上圈了一圈,記在心裡,隨後翻過下一頁,尋找更多符合標準的人才。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敲門聲打斷了她。

  「羅莎德琳姐姐,我能進來嗎?」

  是菲利希。

  總管女士眸光微微一閃。

  對於這位突然出現的喬恩血緣上的妹妹,她心中自然有諸多思量。

  到來的時間點太過巧合,至今仍不明朗的目的,以及蘊含龍血的「神賜之子」身份,都讓羅莎德琳在接納之餘保持著審慎的觀察。

  但無論如何,作為追隨者,她都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情——除非喬恩下達命令。

  羅莎德琳抬手將那份關乎領地資源收支情況的表格輕輕折起,收進戴在左手中指上的赤紅色璽戒當中。

  做完這一切後,她才抬起眼,讓自己的聲音穿過厚重的橡木門扉。

  「請進,菲利希殿下。」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菲利希步入大廳。

  她今日未著騎士甲,而是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淺褐色獵裝,黑色中長發依舊利落地束成短髻,露出光潔的額頭。  進門後,她的目光迅速掠過那面巨神工坊旗幟、霜鱗幼龍的頭顱,最後落在羅莎德琳身上,隨即展露出毫無陰霾的笑容,行了一個簡潔又不失端莊的屈膝禮。

  「打擾了,羅莎德琳姐姐。」

  羅莎德琳起身,以同樣無可挑剔的禮節回敬,銀白色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拂過耳際。

  「無需多禮,殿下,請這邊坐。」

  她伸手虛引,帶著菲利希走向休息區,聲音雖依舊清冷,卻比對待尋常訪客多了幾分溫度。

  隨後兩人在藤蔓編織的沙發上落座。

  幾乎是同時,附著在茶几表面的細微符文悄然亮起,泛起青綠色的微光。

  一套紋理天然的木質茶具自茶几內部平滑升起,一旁小巧的玉白色水罐中清泉無聲湧出,注入茶壺,緊接著,幾片曬乾的月光花與銀葉薄荷自行從側邊小格飄入壺中。

  熱力在壺底凝聚,不過幾次呼吸間,清淡雅致的花草香氣便氤氳開來。

  菲利希睜大眼睛,忍不住感嘆。


  「不管看幾次,精靈們的法術還是這麼神奇,簡直像童話里描述的一樣。」

  羅莎德琳也微微頷首,拾起茶壺為菲利希斟茶,淡金色的茶湯注入骨瓷茶杯,激起微小的漣漪。  「的確,作為現今大陸上魔法水平最高的一族,他們能做到的事情的確很多。」

  菲利希接過茶杯,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暖意,笑嘻嘻道。

  「但是如此神奇的力量還是會為阿特拉斯所用,甚至用在這一張小小的茶几上。」

  「這豈不正是喬恩哥哥折服了精靈們的明證嗎?」

  羅莎德琳放下茶壺,動作輕盈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沒有看向菲利希,只是低垂著眼眸。

  「主人與精靈們之間並非簡單的上下級關係,代表他們的克勞迪奧大師是主人的導師,科迪莉亞率領的小隊也是受大師召喚而來。」

  「這其中更多的是盟友之間的互幫互助。」

  「這樣嗎……」

  菲利希抿了一口茶,感受著清香在舌尖化開,低聲喃喃道

  「盟友.……這還真是個微妙的關係……」

  隨後她搖了搖頭,黑色的短髻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不對,這些事情我不該多問,我今天來是為了另外的事。」

  她放下茶杯,看向羅莎德琳,神色端正了幾分。

  「喬恩哥哥交給我們的職責現在已經開始正常履行。」

  「而在今早,輝光騎士們又發現了有人試圖窺探太陽井。」

  「這些人很可能已經摸清了我們故意露出的巡邏破綻,再過一段時間應當就會有所行動了。」

  羅莎德琳點點頭,顯然對此並不意外。

  「這件事早在喬恩大人的預料之中。」

  「只要他們敢來.……」

  說到這兒,她微微一頓。

  過往的記憶如鋒利的冰錐刺入腦海——陷入瀕死的主人、籠罩在黑袍之下的偷襲者,那令人大腦一片空白的威壓……

  那時她是多麼無力而又絕望,好不容易獲得的幸福、過往人生的一切回憶,似乎都在一瞬間支離破碎。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光是主人遠比以前更強,阿特拉斯里也有了足以對抗威脅的力量,就連她自己也是今非昔比。

  總管女士周身流淌出幾許寒意——仿佛她體內沉眠的龐大力量在不經意間顯露一絲。

  但就是這一絲,便足以讓一旁的菲利希微微一顫。


  羅莎德琳並沒有察覺她的異狀,只是低聲重複了先前的話,每個音節都如同冰棱墜地。

  「只要他們敢來.……自然會得到最妥善的【招待】。」

  菲利希縮了縮脖子,附和道。

  「看來這些傢伙自以為藏得很好,實則完全沒有超出掌控呢……」

  說著,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羅莎德琳的頸側——那裡的肌膚光潔如玉,但就在剛才寒意流露的瞬間,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幾片細密銀鱗應激般浮現又隱去的軌跡。

  這讓她自己的瞳孔深處也極快地掠過一絲熔金般的豎瞳虛影,喉嚨里更是泛起一股微妙的癢痛感。

  但很快,這種反應便被她以意志壓下。

  她端起茶杯,借氤氳的熱氣掩飾自己的尷尬,轉而道。

  「羅莎德琳姐姐,除了這件事以外,我還有一件私事想問——」  「殿下請說。」

  羅莎德琳轉頭看向她,銀眸沉靜,方才那些微寒意消散無蹤,恍若錯覺。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絕不會隱瞞。」

  菲利希嘿嘿一笑,放下茶杯,抬手撓了撓臉頰。

  「倒也不是多嚴肅的問題啦~」

  「這不是……帝國那邊傳來消息,選王儀式的最終環節要提前舉行了嗎?」

  她頓了頓,觀察著羅莎德琳的反應,冰藍色眼瞳里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想問……喬恩哥哥能帶我去嗎?」

  ——

  「在這個時候去帝都?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一處昏暗骯髒,縱使艷陽高懸也無法照亮半分的小巷中,一位灰發少年——伊森,正死死盯著眼前的同伴,面色焦急。

  「貝拉!你,你知不知道現在帝都都亂成什麼樣子了?」  「平時咱們挑那些商人老爺的倉庫,或者喝醉的冒險者口袋搞點錢,這都沒什麼.……」

  「可是現在的帝都絕對不行!」

  名為貝拉的少女倚靠著斑駁的磚牆,破爛長袍的兜帽幾乎完全遮住她的臉,只露出下半張毫無血色的嘴唇和濃重的黑眼圈。

  她慢吞吞地抬起一隻手,撓了撓側腰,聲音慵懶。

  「為什麼不行?」

  「越是危險,機會越多,就連老鼠都知道最忙的廚房裡才能偷到最香的奶酪,這不都是你教我的嗎?」

  「這能一樣嗎?!」

  伊森幾乎要跳起來,凌亂灰發在昏暗中像一團躁動的陰影。


  他揮舞著手臂,試圖告訴同伴帝都的危險。

  「現在的帝都里到處都是貴族老爺,像我們這樣的傢伙萬一被追隨他們的騎士老爺們抓住,有幾條胳膊腿都不夠拆的!」

  「你知道南灣的那些耗子吧?有幾個傢伙想去碰運氣,結果還沒到第二天早上,就被吊在了城門口!連個人形都沒了!」

  見同伴仍舊是一副懶洋洋、滿不在乎的樣子,他頓時氣急。  「總之,我不同意!」

  「我也沒要你同意。」

  貝拉終於動了。

  她緩緩站直身體,攏了攏袍子,將下半張臉也埋進織物粗糙的纖維里,只露出一雙黑褐色的眼睛。

  如果伊森能夠看到的話,他就會發現這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的渙散與睏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拗,瞳孔深處,一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藍色幽光極快地閃過,如同深潭底部的磷火。

  但他看不到。

  而她的聲音也壓得更低,讓人幾乎聽不出內里的決心。

  「不管怎麼說,我是肯定要去的。」

  說罷,貝拉便轉過身,毫不猶豫地向小巷更深的黑暗走去,瘦小的背影幾乎轉瞬間便被黑暗吞噬得差不多,像是沒入深淵的一顆劣石。

  「喂!貝拉!喂!」

  伊森在原地僵了幾秒,看著同伴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身影,胸腔里的憤怒、恐懼,還有一種更深沉、更灼熱的情緒一齊翻湧上來。

  「該死!」  他狠狠跺了跺腳,不合腳的皮靴砸起一小片骯髒的水花。

  「你遲早要死在你這認死理的死腦子上!」

  他咒罵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腳步卻絲毫不慢,堅定地追了上去。

  接著,兩人的聲音自黑暗中傳出。

  「呦~你不是怕死嗎,怎麼還是跟來了?」

  「哼!那我總不能看著你去死吧?別忘了你還欠我十三枚銀幣!在還清之前別想找藉口跑路!」

  「切~瞧你這點志氣……等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了,別說是十三枚銀幣,就算是一百三十,一千三百,那都是小意思,到時候賞你一點兒不就是了~」

  「吹吧,你就吹!我倒要看你能偷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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