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未來屬於晶能,一封信
戰爭,一個與文明糾纏不清的暴徒。
當祂來到這個世間,註定造就無數殺戮,死亡與痛苦如影隨形。
而現如今伊諾大陸上最牽動人心的戰爭,莫過於當下哈維亞帝國與瑪蒂婭教國之間的這場【信仰聖戰】。
自隆特郡失陷已經過去了一周,但戰爭教會的腳步似乎因為他們所奉行的「恢復信仰」口號而略微放緩,不復一開始疾風迅雷般的進取速度。
而帝國方在挺過初時的狼狽後也很快拿出了一個新興勢力該有的韌性。
無數人力物力被調集至阿西拉郡防線,以帝國皇女【鋼鐵薔薇】貝莉娜·貝尼斯特為首的數個騎士團更是主動出擊,跨過倫琴河,在教會聯軍的控制區內肆意馳騁,阻撓他們的「洗腦」行動。
就如此刻——
鉛灰色的天空下,風捲起焦土的腥氣與鐵鏽味。
一處緩坡上,殘破的旗幟耷拉著,幾具覆著鐵灰色板甲的屍體靜靜躺在泥濘中,那是戰爭教會「鋼鐵聖言」騎士團的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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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沉悶的號角聲如同巨獸的喘息,穿透瀰漫的薄霧。
緊接著,一聲嘶啞卻狂熱的戰吼驟然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為了鋼鐵薔薇!為了帝國!」 隨著馬蹄踐踏大地的悶聲炸響,一隊騎兵從稀疏的樺樹林中猛然殺出,直至教國大軍側翼。
他們身披深灰色罩袍,甲冑上凝結著晨露與血垢,正是貝莉娜麾下的灰鋒騎士。
為首的騎士長刀斜揮,冰冷的刀刃精準地切入一名正欲轉身的重步兵頸甲縫隙,溫熱的鮮血「嗤」地濺起,在灰暗的天色下劃出一道刺目的紅弧,灑在枯草與鐵甲上,迅速變得暗沉。
而教國軍隊的反應快得驚人,他們仿佛早已預料到這次突襲,原本鬆散的重步兵方陣瞬間收緊。
沉默的戰士們踏著整齊的步伐頂上前,用覆著鐵皮的大盾填補了倒下同伴留下的缺口,長矛如林般從盾隙中刺出,試圖阻擋騎兵的沖勢。
與此同時,重重保護下的戰爭牧師舉起手中鐵權杖,怒喝般詠唱戰爭之神的禱詞。
鐵灰色的光芒開始在衝鋒的灰鋒騎士群中閃爍。
數道布滿倒刺的虛幻枷鎖憑空浮現,死死拽住了幾名因沖勢過猛或稍顯遲疑的騎士。
他們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從鞍上拖拽而下,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
未等掙紮起身,無數矛尖和釘頭錘已如雨點般落下。
鎧甲破裂的脆響、骨骼折斷的悶響、以及壓抑的短促慘呼混雜在一起,旋即被更多的喊殺與金屬碰撞聲淹沒。
然而剩下的灰鋒騎士仿佛沒有看到一般,頭也不回繼續向前,從教國軍隊的陣型邊緣一掠而過,帶起一路血光。 而在正面戰場上,戰鬥卻呈現出另一種詭異的平衡。
貝莉娜本人率領著她的灰鋒親衛,正與這支教國部隊的指揮官【鐵壁】加爾文及其聖言衛隊糾纏。
加爾文人如其名,是個如同岩石雕刻而成的巨漢,全身包裹在銘刻著聖言的厚重板甲中,連面甲都未曾掀起。
他騎乘著一尊高大的黃銅牡牛,手持一柄幾乎與人等高的巨型戰錘,每一次揮擊中都帶著千鈞之力,逼迫貝莉娜不斷閃避遊走。
她身下的戰馬靈巧得如同林間小鹿,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輾轉騰挪,而她手中的長劍則化作一道道銀灰色的閃電,專挑甲冑連接處與觀察孔襲去,發出叮叮噹噹的密集脆響。
這已不是他們第一次交鋒。
灰鋒騎士來去如風,憑藉超卓的機動性屢屢撕開教國軍隊的側翼或後勤線,而加爾文統帥的鋼鐵聖言衛隊則像一座移動的堡壘,堅忍、沉默,步步為營。
兩名統帥也都是進階級的戰士類職業者,貝莉娜天賦卓絕,有著與生俱來的敏銳戰鬥直覺,而加爾文則是成名已久的鋼鐵聖言騎士團團長,戰鬥經驗豐富至極。
一人靈巧迅敏,一人沉穩如山,誰也奈何不了誰。
當然,他們也都知道,這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生死搏殺。
或許兩國之間必有一場決戰,但不會是現在,也不會是在這裡。
因此加爾文對全殲這支帝國精銳並不執著,只是如同驅趕牛群的牧人,用穩固的陣型和持續的壓力,一點點壓縮灰鋒騎士的活動空間,將他們逼向預設的戰場或不利地形。 「鐺!」
一聲響亮的交擊炸響,貝莉娜頭也不回地格開一柄從身後刺來的長戟,順勢削斷了持戟士兵的手腕。
隨後她目光閃動,瞥見側翼突擊的騎士已被鎖鏈和重步兵纏住,而加爾文的衛隊正試圖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不能再戀戰了。
念頭一出,貝莉娜當即下令。
「撤!」
清冽的聲音穿透戰場喧囂,在每一個灰鋒騎士耳邊響起。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般同時虛晃一招,格開當面之敵,猛地勒轉馬頭。
擁有魔獸血統的戰馬在騎手精湛的控制下硬生生止住沖勢,向側後方疾馳。
撤退的路線似乎早已刻入骨髓,他們穿過戰場邊緣的窪地,繞過燃燒的輜重車殘骸,行動間沒有絲毫遲疑與混亂,隊形在高速移動中依然保持著基本的楔形。
幾個呼吸之間,這支灰色的鐵流便已衝上不遠處一道低矮的、長滿枯草的山崗,旋即消失在山脊線之後,只留下滾滾煙塵和教國士兵徒勞射出的零星箭矢。
「可惡,又讓他們跑了!加爾文大人,我們要不要——」 加爾文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止住了部下意圖追擊的步伐。
他默默注視著山崗方向,覆面盔下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透過觀察孔的眼睛,沉靜如古井深潭。
接著,他抬起頭,將目光投向鉛雲低垂的天穹,仿佛在凝視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又像是在默默計算著什麼。
而另一邊,毫無間歇地奔出十數公里後,灰鋒騎士的速度才稍稍放緩,進入一片稀疏的林地。
貝莉娜勒住戰馬,抬手摘下了那頂飾有簡潔鋼鐵薔薇紋章的頭盔。
一頭濃密的灰發傾瀉而出,幾縷髮絲被汗水粘在額角,她英氣勃發的面容上沾染著塵土與些許灰燼,卻更襯得那雙暗紅色的眼眸閃閃發亮,如同凝固的熔岩在餘燼中燃燒。
她將頭盔夾在腋下,大略掃過身後的騎士,隨後開口道。
「青隼,匯報戰損情況。」
一旁一名身形纖細的騎士立刻下馬靠近,低聲匯報。
「殿下,此次接敵十七分鐘,陣亡十四人,重傷七人,輕傷十一人,擊殺敵軍重步兵約七十人人,牧師兩人,破壞輜重車十二輛。」
貝莉娜聽罷微微點頭,表情沒有任何鬆動。
她抬起手,指向林間一處略微開闊的緩坡。 「就地修整,等待與第三中隊匯合。」
青隼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略顯驚訝的眼睛。
「殿下,他們從敵後回來了?」
「回來?」
貝莉娜輕笑一聲。
「他們一直都在。」
說著,她仰起臉,望向鉛灰色的天穹。
幾片枯葉從光禿的枝頭飄落,在她肩甲上輕輕一觸,又滑落泥土。
「這幾天我們的作戰能夠如此順利,可離不開他們的努力。」
青隼微微一怔,顯然是想到了什麼。
她跟著抬頭,目光在雲層與樹冠間搜尋,卻只看見幾隻受驚的寒鴉撲稜稜飛遠。
於是她抿了抿唇,低頭告退。 而隨著貝莉娜的命令下達,林間漸漸響起低聲交談、水囊傳遞的聲響,以及金屬部件被卸下時清脆的磕碰。
約莫一刻鐘後,林地邊緣的灌木叢傳來極其輕微的沙沙聲,若非刻意傾聽,幾乎會被風聲掩蓋。
負責警戒的騎士眼神立刻銳利起來,拔劍出鞘,然而當他們看清來人後,又悄然放鬆下來。
只見七道身影如同從陰影中析出般悄然浮現,他們盡皆身穿灰綠色塗裝的戰甲,那甲冑線條流暢纖細,表面泛著啞光,關節處有著精巧的聯動結構,在稀疏的天光下幾乎與林地的色調融為一體。
每人背後都負著一個方正的黑匣,邊緣嚴絲合縫,看不出用途。
當先一人沒有佩盔,快步走向貝莉娜,當他的戰靴踏過枯葉時竟只發出細微的窸窣。
他在貝莉娜身前五步處停下,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殿下,第三中隊騎士長多米尼克·史特勞斯向您匯報。」
「預期偵查任務已順利完成,我們已經繪製了自倫琴河支流至『鐵砧』要塞東南側共計十二處敵軍臨時營地、三條補給線路的詳細布防圖,但.……」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些許疲憊與不安。
「小隊損失三人,其中兩台『游弋者』未能回收,落入敵手,第三台受損嚴重,無法帶回,已按規程就地銷毀。」
貝莉娜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向前走了兩步,停在多米尼克面前,伸手虛扶,聲音中沒有絲毫責怪之意。
「辛苦了,多米尼克卿,能夠深入敵後帶回如此詳盡的情報,已是大功一件,些許損耗,無需掛懷。」
多米尼克肩甲微微顫動了一下。
「屬下慚愧,未能保全所有裝備,亦折損了手足。」
「戰爭從無完勝。」
貝莉娜搖搖頭,暗紅色的眼眸注視著他。
「站起來說話,說說吧,這些天體驗下來,你覺得這些新裝備如何?」
多米尼克依言起身,動作有些僵硬,顯然長途潛行與激戰消耗甚巨。
但一聽到這個問題,他立刻精神起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殿下,這些裝備簡直太強了!如果不是它們,我這支隊伍只會損傷更多!」
他撫過身上戰甲的啞光表面,感嘆道。
「尤其是這『游弋者』,開啟【潛伏模式】後,在林地中簡直就像化作了影子。」 「有好幾次敵人的巡邏隊從我們臉上走過去都沒能發現我們。」
隨後他又動作利落地卸下背後的方正黑匣,雙手捧著,如同捧著一件聖物。
「而這【鋼鐵哨衛】——」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我不知該如何形容,殿下,它……它簡直改變了作戰的法則!」
「有了它,敵人的營地、壕溝、巡邏路線,甚至他們指揮官帳篷前插著什麼樣的旗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貝莉娜靜靜聽著,暗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感慨的微光。
多米尼克的想法,何嘗不是她的?
她敢帶著遠少於敵方數量的部隊在敵占區作戰,所依仗的除了麾下騎士們悍不畏死的勇武與精湛技藝,還有這些從北境悄然流入她手中的「新裝備」。
能夠從多數強者無法觸及的高度俯瞰戰場並傳回訊息的【鋼鐵哨衛】就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當然,它並非萬無一失。
如果有進階級的遊俠出手,以他們超越凡人想像的「鷹目」與感知能力,這小東西縱然隱秘,恐怕也難逃被擊落的命運。 但.……進階級的強者,難道就像路邊的野草一樣常見嗎?
至少從目前匯集的情報來看,教國這支成分複雜的軍團中並沒有這方面的好手。
加爾文是塊難啃的石頭,但他和他的衛隊是移動的堡壘,而非翱翔天際的獵鷹,就算知道她的手段也無從應對,只能像剛才的戰鬥那樣「驅趕」而已。
而多米尼克在短暫的感慨後當即進言,急切而誠懇。
「殿下,我不知您的這些裝備從何處得來,但它們必定會徹底改變大陸未來的戰爭法則!」
「您一定要將其徹底掌握在手中!不惜任何代價!」
貝莉娜聽罷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呵,我當然知道它的重要性,只可惜,想徹底掌握這份力量,有點難度。」
多米尼克一愣,頭盔下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眨了眨。
在他心中,貝莉娜殿下是註定要君臨哈維亞帝國、乃至在這片大陸上刻下更深烙印的王者。
所有阻礙,都應在她的鐵靴下粉碎;所有珍寶,都該為她所有。
然而此刻,主君的話語裡竟透出一絲他難以理解的.……無奈?亦或者是別一些什麼? 但貝莉娜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她轉過身,背對著多米尼克和散落在林間休整的騎士們,開始卸下左臂的臂甲。
金屬搭扣解開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她從甲冑內側一個隱秘的夾層里,抽出了一封封蠟早已被體溫焐軟的信箋,信封的邊緣有些磨損,顯然已被反覆取出查看。
她展開信紙細細看著。
林間的風聲、遠處隱約的流水聲、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
她讀得很慢。
良久,這位驕傲如烈陽的皇女才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目光有些飄遠。
「哈維.……我的哥哥……你的計策,實在是……太大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