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似乎無事發生，阿特拉斯的變化

  「喬恩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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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顯然，和喬恩一樣，蕾歐娜在這荒郊野外見到他的隊伍時，同樣感到驚訝，幾乎差點叫出聲來。

  這讓原本準備詢問對方如何通過帝國軍隊那一關的喬恩眉頭微挑。

  這位忠誠勇敢的女騎士似乎不是這麼容易一驚一乍的人才對。

  難道……？

  他的目光掃過她身後的輝光騎士。

  原本被蕾歐娜帶來驗證他血脈的輝光騎士不過一支不到五十人的小隊，而眼下這支負責押運物資的隊伍足足有兩百餘人，其中大多數都是生面孔，應當是從阿波羅尼亞來的後續人員，此刻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正向他這位「失落王子」投來好奇的目光。

  看上去似乎很正常……只是，如果想要混進去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似乎也.……

  還沒等喬恩繼續觀察，反應過來自己失態的蕾歐娜連忙輕咳一聲轉移話題。

  「喬恩殿下，您怎麼會在這裡？」

  她驅策坐騎向前幾步，目光掃過喬恩身後那些精神狀態明顯不佳的人群。

  「還有，這些人.……是什麼情況？」　　喬恩收回目光，看向蕾歐娜，簡單解釋了兩句。

  「為了找一塊遺蹟的鑰匙，去了趟哀歌裂谷，而這些人——」

  他輕嘆一聲。

  「路上從捕奴隊手裡救下來的，正要帶回阿特拉斯安置。」

  蕾歐娜頓時肅然起敬。

  她挺直脊背，聲音提高了幾分，和喬恩有幾分相像的冰藍色眼眸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著誠摯的光。

  「殿下之舉依舊如此高潔。」

  「於亂世中拯救無辜，予其庇護與新生，這正是太陽所倡導的仁慈，亦是王者的擔當。」

  喬恩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談不上什麼擔當，力所能及之下，見到了總不能不管。」

  他的目光越過蕾歐娜，落在她身後那些滿載貨物的篷車和紀律嚴明的騎士身上，輕聲問道。

  「倒是你們這支隊伍，現在帝國與教國開戰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是如何穿過國境的？」　　蕾歐娜聞言，握著韁繩的手指略微收緊了一下，隨即輕咳一聲，壓低了聲音。

  「殿下明鑑，這批補充的物資和後續人員是在戰爭開始前就已獲准入境。」

  「我們此行只是按預定路線接應他們，匯合後便立刻轉向您的領地所在方向，期間並未遭受帝國阻攔。」

  「這樣嗎……倒也正常。」

  喬恩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戰爭打響並不意味著經濟和交通完全停滯，相反，在戰爭時期，某些貿易線路反而會更加活躍——只要利益足夠大，風險總能找到規避的方法。

  而阿波羅尼亞公國並非參戰國，帝國沒有理由為難一支已經和高層有過照會的入境隊伍，甚至為了不引起外交事故，帝國方面可能還會主動提供保護。

  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再開一條戰線，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的思緒飛快轉動，最後看了一眼蕾歐娜身後的輝光騎士團——那些新來的騎士們仍在偷偷打量他和他身後的巨神戰士，目光中混雜著好奇、敬畏與某種難以名狀的期待。

  看來是沒什麼特別的「人物」，不然逃不過他的感知。

  在確認了這一點後，喬恩很難說自己的心情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麼，他只是收回視線，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既然都到這兒了，接下來就一同前往阿特拉斯吧，我給你們提前留好了駐地。」　　見喬恩轉移了注意力，蕾歐娜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她抬手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榮幸之至，殿下，我等早已期盼能親眼見證您所建立的基業。」

  喬恩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

  他調轉身下構裝戰馬，徑直走到隊伍最前方。

  而在他身後視線所不能及的角度，蕾歐娜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側——那裡，一名身穿全套騎士盔甲、戴著覆面盔的身影靜靜端坐在馬背上，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與其他輝光騎士並無二致。

  見對方毫無反應，蕾歐娜才重新轉向自己的隊伍。

  她高高舉起手臂，橙紅披風在風中如火焰般展開。

  「全體聽令！跟上喬恩殿下的隊伍——前進！」

  「遵命——！！」

  騎士們齊聲應和，盔甲摩擦的鏗鏘聲連成一片。

  馬匹開始邁步，車輪重新滾動，朝著鮮血山崗的方向，朝著那片被稱為阿特拉斯的土地。　　前進。

  ——

  在喬恩不在的這些天，阿特拉斯的建設並未停滯，甚至隨著人力和物資的相繼到位，速度更快幾分。

  當他率領隊伍穿過奧杜爾鎮，沿著新開闢的道路不斷前行時，兩側的景象逐漸變得鮮活。

  只見原本一片荒蕪的山崗之中，被規劃出了數塊建設工地。

  男人女人們穿梭其中，搬運木材、夯實地基、搭建框架，動作認真而專注。

  他們大多穿著粗布衣裳，袖口挽起，額頭上流淌著汗珠，但一張張普通的臉上卻沒有疲憊，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喜悅，以及對未來毫不掩飾的嚮往。

  那是一種最為樸實的，見證由自己雙手創造出一切的踏實感。

  精靈和矮人們的身影也點綴其間，如同畫布上靈動的異色。

  幾名銀髮尖耳的精靈正站在一片新劃出的苗圃旁，他們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劃，低聲吟唱著古老而柔和的調子。

  隨著他們的動作，泥土中鑽出嫩綠的草芽，藤蔓沿著臨時搭起的木架蜿蜒攀爬，迅速編織成一片蔭蔽，原本裸露的土石和雜亂的材料堆，在這些自然魔法的梳理下，竟顯出一種奇異的整潔與秩序。

  不遠處，一個紅鬍子矮人，銀須氏族的某個年輕工匠正揮舞著比常人手臂還粗的鐵錘，敲打著一根金屬立柱，火星四濺。　　然而他洪亮的指揮聲甚至壓過了敲打聲。

  「左邊！再抬高三寸！對，穩住！小心別把構裝體搞翻了！」

  幾個人類壯漢在他的指揮下，操縱著一台簡易的起重構裝體，將沉重的橫樑穩穩安放到位，周圍見證著這一幕的人群頓時發出一陣歡呼聲。

  又一棟建築大體落成了，他們這一組是進度最快的！

  而在這幅繁忙的畫卷之中，還點綴著一些活潑的小傢伙。

  它們滾動著由土石和水晶構成的身軀，在各個地塊之間來回，發出嘰嘰喳喳、宛如溪流沖刷卵石般的歡快聲音。

  每當它們到一個地方，清澈的水流便泊泊而出，起伏的岩坡便歸於平整。

  可以說，這些不起眼的小小林精才是阿特拉斯建設的最重要基石。

  喬恩騎在構裝戰馬上，目光掃過這一切，那向來沉靜的冰藍色眼眸中似乎也多出了幾許感慨。

  這不正是他想看到的景象嗎？

  人有所勞，勞有所得。

  曾經只在課本上學習過的概念，此刻似乎正在他的手下化為現實。　　而隨著他率領的隊伍經過一處又一處工地，忙碌的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向他投來目光——那目光里混雜著感激、敬畏與一種近乎盲目的信賴。

  有人摘下沾滿塵土的帽子，深深鞠躬；有人揮舞著手臂，歡呼雀躍。

  「喬恩大人！」

  「領主大人回來了！」

  問候聲此起彼伏，並不整齊，卻透著真摯。

  喬恩依舊維持著平日的姿態，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餘言語。

  而他身後的隊伍卻早已陷入某種寂靜的震撼。

  輝光騎士們——尤其是那些新從阿波羅尼亞到來的年輕騎士，不由自主地勒緊韁繩，瞪大眼睛。

  他們見過公國都城的花園，見過輝光神殿的宏偉，卻從未見過如此生機勃發卻又秩序井然的建設景象。

  精靈與矮人——這兩個在外界出現往往意味著一場衝突的古老種族，竟在此地與人類並肩勞作，指導他們運用那些閃爍著符文光澤的構裝體。

  而更令他們屏息的，是這片土地中央那片小小的「奇蹟」。

  領地核心處，一株約五米高的玉質小樹輕輕搖擺，翡翠般的樹幹流淌著溫潤光澤，茂密樹冠在陽光下舒展開，灑落斑駁的光影，周圍一小片土地仿佛獨立於季節之外，草木豐茂，花朵常開，流淌著肉眼可見的、令人心曠神怡的生機與自然氣息。　　而遠處一座山峰的頂端，那即便隔了相當距離，依舊能清晰感受到的、濃郁純粹到令人靈魂顫慄的太陽氣息。

  這一發現更是讓所有信仰太陽的輝光騎士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們不由自主地伸長脖子，目光熾熱地投向那個方向，若非嚴格的軍紀約束，恐怕真有人會按捺不住飛馳過去的衝動。

  難民們更是看得呆了。

  他們一路上聽救命恩人們描述這片領地的美好，卻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如此美好，幾乎宛如夢幻一般不真實，縱使是被那些貴族老爺們牢牢攥在手裡的大城市，也看不到如此和諧的景象吧？

  一直滿心不安的精靈們在看到同族的身影后更是忍不住落淚，一直以來的警惕與悲傷終於得到了釋放。

  既然在這裡有著精靈和矮人，那就說明那些戰士們說的都是真的——那位威嚴沉凝的大人真的擁有一片各個種族都能和諧相處的領地……

  就在這一片不可置信與震撼中，一個小小的聲音響起。

  「亞倫哥哥.……」

  一個瘦小的身影緊緊拽著亞倫的衣角——正是他在難民中發現的精靈女孩莉雅。

  小小的姑娘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滾來滾去的可愛小東西，喃喃道。

  「這裡.……就是你說的阿特拉斯嗎？好漂亮啊.……」

  亞倫低頭，看著女孩仰起的小臉上原本殘留的不安被驚訝所取代，忍不住伸手，憐愛地拂過她亂糟糟的頭髮。　　「嗯，這裡就是阿特拉斯，喬恩大人的領地。」

  他低聲說著，抬眼看向喬恩挺拔的背影。

  「如果你們願意留在這裡，這裡也會是你們的家。」

  「在這裡，每個人都能有房子住，有田地種，有工作做……不會再有人把你們當貨物買賣，也不會再有人讓你們挨餓受凍。」

  莉雅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灰塵。

  她看著亞倫，又轉頭看了看周圍那些向她投來善意目光的陌生面孔，看了看那些在精靈魔法下歡快生長的藤蔓，看了看遠處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玉質小樹。

  慢慢地，一點點微弱的光亮從她眼底升起，像是冰封的湖面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初春的陽光。

  她鬆開了攥著亞倫衣角的手，轉而用小小的手掌，輕輕握住了他覆著金屬護甲的手指。

  「那……那莉雅可以幫忙嗎？」

  她小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期盼。

  「莉雅會編草筐，也會撿柴火.……不會白吃飯的。」

  這稚嫩又懂事的言語讓亞倫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抹柔光已被更加堅毅的神色覆蓋。

  「嗯，當然可以。」

  而他們的對話自然也落在了隊伍中其他人耳中。

  那份與莉雅眼中相似的光芒，同樣出現在了他們眼中。

  或許，這就是希望的力量。

  隊伍繼續向前，穿過一片剛平整出的廣場。

  廣場邊緣正是矮人們一力建起的【橡實與琥珀】酒館，此時它的規模比喬恩出發前又大了些許，顯然是得到了擴建。

  幾名身穿粗布衣、但氣色明顯紅潤的人類婦女抬著一大桶麥酒從旁經過，看到喬恩，她們臉上綻開樸實的笑容，遠遠地屈膝行禮。

  蕾歐娜驅馬跟在喬恩側後方，胸膛同樣因為震撼而微微起伏，忍不住瞥了一眼身側那名始終沉默的覆面盔騎士，對方依舊毫無反應，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會呼吸的盔甲。

  這讓她不禁暗自咂舌。

  而喬恩對這細微的動作自是毫無所覺。

  他只是勒住戰馬，轉身面對跟隨而來的眾人。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肩頭，為他深褐色的獵裝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他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著他們眼中閃爍的光芒，沉默片刻。

  隨後，他說。

  「如你們所見，這裡就是阿特拉斯。」

  「我謹以阿特拉斯之主的身份，歡迎你們的到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