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三張建築圖紙、哈維的提議
經過一番篩選,喬恩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三份圖紙上。
第一份是一塊打磨光滑的深灰色石板,上面用簡練有力的線條蝕刻出一座階梯狀的石質祭壇,周圍環繞著持握不同武器的模糊人影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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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古代通用語註解標明,這是【迴響祭壇】。
說是祭壇,但實際上它並非什麼祭祀場所,而是一種奇特的共鳴建築。
當領民中的職業者在其上冥想或進行儀式性演練時,祭壇能產生一種「技藝迴響」,持續對使用者的武技熟練度與戰鬥直覺進行錘鍊。
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可以提升技能的熟練度的訓練場——其效果對身負雙職業,經驗缺口大得離譜的喬恩來說同樣重要。
第二份則是一卷輕盈得仿佛沒有重量的淡金色絲絹,上面用翠綠顏料和某種發光粉末,精細描繪出一個由發光藤蔓、水晶節點和柔軟苔蘚構成的巢穴結構,巢穴中心懸浮著一枚柔和的光卵。
這是【希冀之巢】。
它可以吸引並孕育一種名為「光羽妖精」的小型精怪生物。
這些妖精性情溫和活潑,天生掌握光元素治療與祝福能力,能夠輔助照顧領地的魔法植物、維持小範圍環境的潔淨與生機,其自然脫落的「光羽」是不錯的附魔與鍊金材料,進階為「光羽衛士」之後也擁有不錯的戰鬥和輔助能力。
更重要的是,它們的存在能提升領地的「秩序」與「生命」傾向,與太陽井的效果相得益彰。
第三份圖紙最為奇特,它並非繪製在常規載體上,而是一塊拳頭大小、內部天然生成複雜立體符文的深紫色水晶。 當喬恩將它捧在掌心,魔力微微探入時,符文便活了過來,在他腦海中投射出詳細信息。
這是【原始晶核】的建造與安置藍圖。
它並非傳統建築,而是一種特殊的「資源節點放大器」。
將其深埋於領地主要礦脈的上方或關鍵節點,它能以一種溫和而持續的方式,緩慢催發礦脈的活性,極小幅提升高品質礦石的生成概率,並略微加速礦脈的自然恢復速度。
對於依託水晶礦脈發展的阿特拉斯來說,這無疑是細水長流的穩健投資。
人才培養、輔助生物、資源產出.……
喬恩審視著選定的三份圖紙,覺得這個搭配頗為均衡。
他將其收起,與《晶心觀想訣》放在一起,隨後轉向一直靜立等候的老龜蛇人,微微欠身一禮。
「我選好了,就這些。」
「感謝您的協助,這些典籍對我很有幫助。」
老龜蛇人布滿鱗片的頭顱垂得更深了些。
「這是您應得的,尊敬的試煉者,願智識之光.……照亮您的道路。」 喬恩點了點頭,而多洛莉絲也活動了一下肩膀。
「總算搞定了,老大,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嗯。」
喬恩隨口應了一句,轉身沿著來時的石徑走向入口處的光幕。
而就在他走過老龜蛇人身旁時,心頭卻浮起一個突如其來的疑問,腳步微頓。
「最後一個問題.……無關試煉,只是我個人的好奇。」
老龜蛇人抬起頭,灰白的眼膜靜靜對著他。
「你們.……有多久沒有真正見到皮耶羅冕下了?」
喬恩頓了頓,補充道。
「我指的並非哈嚕古爾那樣的化身,而是祂的本來面目?」
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龜蛇人僵在原地,如同化作了真正的石雕。 它那沉重的甲殼、布滿歲月痕跡的鱗片,在微光下投出靜止的暗影。
多洛莉絲也察覺到了異樣,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看看喬恩,又看看那仿佛失去生機的龜蛇人,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良久,一聲悠長、沉重的嘆息,從老龜蛇人的喉間溢出。
「很久了,試煉者.……很久,很久了。」
它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嘶啞,幾乎微不可聞。
「久到.……連前任司書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它沒有再說更多,只再次低下頭顱。
喬恩凝視了它片刻,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但他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吐了口氣,對多洛莉絲示意了一下。
「走吧。」
——
哈維亞帝國的帝都【波·羅林斯】,在初春微寒的陽光中顯露出其作為大陸北方權力心臟的恢弘氣象。 高聳的尖塔如巨人般刺破灰藍色的天穹,陽光從雲隙間灑落,在覆蓋著青灰色瓦片的斜頂上流淌,讓那些裝飾著金箔的家族紋章折射出刺眼的光澤。
寬闊的石板街道縱橫交錯,如同巨獸背脊上的骨節,馬車輪轂碾過時發出沉悶的迴響,混雜著街頭藝人悠揚的魯特琴聲與小販拖長的叫賣。
中央廣場上,那座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賢者噴泉」終日涌流,水珠在空氣中迸濺出細碎的虹彩,池邊總聚集著來自各地的冒險者與商人——他們交換情報,承接委託,或是單純享受著這座都城獨有的、混雜著權力與機遇的氣息。
在曾經的《伊諾》中,這裡除了是哈維亞帝國的帝都之外,還是帝國玩家們自發雲集的主城。
在這裡,你能從內務部的匿名信箱接到調查邪教潛伏的隱秘委託,能在法師學院的公告欄上找到協助實驗的短期兼職,也能在酒館角落從醉醺醺的老兵口中套出邊境哨所異常調動的線索。
那些穿梭於街巷的身影中,或許就藏著某位未來將名震大陸的英雄,或是某個正在策劃顛覆陰謀的幕後黑手。
這座城市如同一台精密而龐大的機器,每一個齒輪的轉動都牽動著無數人的命運。
但近來,這台機器的運轉聲中摻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雜音。
戰爭教會那份措辭嚴厲的檄文,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一圈圈擴散至帝國的每個角落。
集市上糧食與皮革的價格開始詭異地浮動,鐵匠鋪里日夜傳來加緊鍛造兵甲的叮噹聲,連空氣中都仿佛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與硝煙預兆般的氣息。
城門處盤查的衛兵眼神比往日更加銳利,對過往行商的行李翻檢得格外仔細,那些來自南方的貨物往往會引來長時間的質詢。
然而在這股瀰漫全城的緊張氛圍之下,另一股暗流卻在華麗的廳堂與迴廊間無聲涌動。 因選王儀式而齊聚帝都的貴族們,非但沒有絲毫離開帝都的打算,反而愈發頻繁地出入於各式宴會與沙龍。
夜幕降臨時,那些點綴著水晶吊燈與絲綢帷幔的宅邸便亮起溫暖的光暈,透過彩繪玻璃窗,隱約可見衣香鬢影交錯,銀質餐叉與瓷盤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他們高舉酒杯,暢談著帝國的未來、邊境的局勢、以及哪位皇嗣更有可能在動盪中脫穎而出。
但在宴會謝幕之後的私下密談以及沙龍的小型集會之中,他們究竟談論何事就只有他們自己知曉。。
就在這樣微妙而躁動的氛圍中,哈維·貝尼斯特獨自行走在敏薩利宮東側那條通往政務區的長廊里。
這裡雖是皇宮的一部分,名義上屬於貝尼斯特皇室,但作為帝國的權力中樞,其同樣擁有規模龐大的附屬建築群,充作各部政務人員的辦公場所。
與舉辦儀典的正殿那種奢華到令人屏息的尊貴感不同,政務區的長廊更顯出一種冷峻的實用主義風格。
牆壁以深灰色石材砌成,打磨得光滑如鏡,卻極少裝飾,只有每隔一段距離鑲嵌的魔法燈散發著明亮的光暈。
高大的拱窗外,可見內庭中精心修剪的常青灌木與雕塑,但加固過的窗玻璃卻隔絕了外界的聲音,讓長廊內顯得異常安靜,只有靴底踏在厚重地毯上的細微悶響。
哈維就這樣從自己作為二皇子配享的【沙翠宮】一路走來,英俊的面容上不見往日裡的自信笑容,唯有深沉的思慮。
隨著他的腳步,周圍的環境漸漸從冷清變得「熱鬧」起來——抱著厚厚卷宗的書記官小跑著從一個房間竄到另一個房間;幾位低聲爭論著的軍事參謀揮舞著手中地圖,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甚至還有人捧著搖搖欲墜的文檔堆,險些撞到哈維,慌忙止步道歉後,又頭也不回地沖向另一端。
見到這位二皇子,大多數人也只是匆忙躬身行禮,便立刻繼續手頭的工作,甚至有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壓根沒注意到他的經過。 這在平時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
皇室的威嚴在這座宮殿裡向來不容絲毫怠慢。
但哈維對此並不在意。
他理解這種忙碌,甚至欣賞這種在危機面前摒棄虛禮、全力運轉的效率。
戰爭教會的檄文令整個帝國為之震動,軍隊人員調動、戰備物資清查、邊境防務評估、以及與潛在盟邦的外交信函往來.……哪一個不比對他行禮更重要?
他的步態依舊平穩,暗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沿途的門牌與匆匆人影,仿佛在觀察,又仿佛只是在行走中整理自己的思緒。
最終,他在一扇半敞的厚重橡木門前停下腳步。
守在門旁的書記官是位中年男性,穿著筆挺的深藍色制服,胸前別著費爾德倫家族的徽章。
他原本正快速記錄著手中的便簽,察覺到有人靠近,立刻抬起頭。
認出哈維的瞬間,他臉上掠過一絲細微的驚訝,隨即迅速收斂,放下筆和便簽板,恭敬地躬身行禮。
「殿下。」
書記官的聲音壓得很低。 「公爵閣下正在會客,請問要為您通傳嗎?」
哈維搖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必,我稍等片刻即可。」
書記官微不可查地一怔——作為選王儀式的熱門人選,哈維此刻來找帝國宰相所為之事,必定比門內任何公務都更重要了,這位殿下為何甘願在外等候?
但他知道自己不該問。
身為為費爾德倫家族服務十數年的書記官,他早已學會將疑問壓在心底。
他動作麻利地轉身,從廊柱旁搬來一張鋪著深紅色天鵝絨軟墊的橡木椅,輕輕放在哈維身側。
「那請您稍坐。」
哈維並未拒絕,只是微微頷首,隨即端正地坐入椅中。
他脊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暗紅色的眼眸凝視著對面石牆上懸掛的一幅帝國疆域地圖——那姿態,與他那些將尊榮與威嚴凝固在敏薩利宮長廊畫像上的先祖們別無二致。
午後稀薄的光線透過高窗,在他濃密的灰發上鍍了一層冷冽的銀邊,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深潭。
長廊里依舊迴蕩著匆忙的腳步聲與壓抑的交談,但在這扇門前,時間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得格外緩慢。 只有書記官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規律而細碎,像春蠶啃食桑葉。
片刻之後,門內原本模糊卻激烈的交談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厚重的橡木門被猛地拉開,一位頭髮花白、身著繡有繁複金線藤蔓紋樣深紫色華服的老者,滿面怒容地大步走出。
他臉頰上的肌肉因激動而微微抽搐,握著象牙手杖的指節捏得發白,甚至沒有朝門旁掃視一眼,便步履匆匆地沿著長廊遠去。
哈維知道那是誰——南方金橡軍團的前任軍團長,維克托·霍桑伯爵,不知他與帝國宰相在哪件事務上未能達成一致,竟讓這位歷經風浪的老將如此失態。
書記官輕輕吐了口氣,仿佛卸下了某種負擔。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面向哈維,再次躬身。
「殿下,費爾德倫公爵閣下現在可以見您了。」
哈維這才緩緩起身,邁步踏入房間。
屋內陳設與長廊的冷峻一脈相承,卻更顯厚重。
占據整面東牆的是一排高及天花板的黑檀木書架,塞滿了用皮革或亞麻布裝訂的卷宗與典籍。
一張寬大得足以攤開全境地圖的實木書桌擺在房間中央,桌面上除了必要的筆墨、印章和幾疊待處理的文件,幾乎沒有任何裝飾性物品。
帝國首相,維克多·費爾德倫公爵正站在書桌後那扇能夠俯瞰著內庭園林的高窗前看向遠方,聽到腳步聲後才慢慢轉過身。 這位掌管帝國大半政事、以勤勉與縝密著稱的老公爵身形依然挺拔,銀灰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深藍色的眼眸在略顯瘦削的面容上顯得格外銳利。
他穿著樣式簡潔的深灰色禮服,唯有胸前那枚象徵首相職權的金質徽章閃爍著權威的光芒。
見到哈維,費爾德倫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熱情,只是如同對待任何一位前來商議公務的皇室成員般,面容古井無波,只是微微欠身。
「哈維殿下,請坐。」
他指了指書桌對面那張為訪客準備的椅子,聲音平穩。
「不知您此時前來,有何要事相商?」
哈維走到椅子前,卻沒有坐下,只是抬起眼,目光直接迎上費爾德倫審視的視線,然後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淡漠的語調,說出了石破天驚之語。
「費爾德倫公爵,我今日來,是正式向您,以及另外兩位持劍公爵提出請求。」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哈維·貝尼斯特,要求退出本次選王儀式。」
「並且,我申請——立刻,提前進行選王儀式最終階段的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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