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惡漢

  李維掛掉電話，看了下通話時長，有四十多分鐘接近五十分鐘，相當於一場籃球比賽的時間。他沒有想到自己會和姚明聊那麼長時間，而且說了很多和籃球無關的話題。姚明的聲音和電視上一樣渾厚低沉，說話時沒有官腔。他們當然聊了NBA，說了些德州生活的感受，姚明還問李維，如今在NBA打球感覺如何，並謙虛地說「自己在這個時代會被淘汰」。

  李維一直都很喜歡姚明，但對姚明退役後選擇成為中國籃球一把手，趟這池子渾水的行為感到很是可惜。兩人聊了一會兒天，李維就意識到，姚明是個太感性的人，根本不適合在秩序森嚴，需要有足夠手腕和冷酷意志，才能做出一番事業的官場廝混。

  2019年周琦的一次失誤導致中國男籃無緣奧運會，姚明在場邊的無奈，以及這些年他對國家隊的改革，不能說化為烏有，也確確實實遭受了巨大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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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會兒李維還沒到美國，他以職業球員的身份看待姚明改革，心裡就想，在國內搞改革，你連個衝鋒陷陣的白手套都沒有，自己赤膊上陣，把改革成果寄托在一場比賽的勝利，甚至一個球上，本就是非常危險的。

  但李維還是很喜歡和欣賞姚明，以一個球迷和球員的身份。所以他們說了很多，李維已經很久沒有和一個人說這麼多普通話了。

  在美國說英語自不必說，在家裡雖然說中文，但他和父母之間沒那麼多話可以說。

  李滿順過完年和表姨父一起回了布魯克林，他又有了新的想法，決定把洗衣店和炸雞店搭配起來，覺得很有搞頭。

  陳麗華在超市經營上投入的時間和精力越來越多，因為她一系列助人，深入社區資助困難家庭的行為，在理察森積攢了一些聲望。陳麗華展現了她的頭腦，在上次李約和當地人發生衝突後，她在利用這種方式尋求庇護，盡力為兩個兒子提供幫助。

  不過，陳麗華對籃球依舊不懂且沒有興趣，至今無法理解為什麼10個人在場上拍皮球跑來跑去能掙那麼多錢。

  剩下還能和李維用中文聊天的只有劉靜，但兩人更多還是談工作，談團隊的財務狀況，球鞋銷量情況等問題。和她的名字一樣，劉靜身上有一種冷靜的氣質，李維很欣賞這點，和她談工作很舒服。所以他不想和她有太多私人感情，以免破壞這種良好的平衡。

  自從王星被殺後，劉靜和布魯克林那邊斷了聯絡，踏踏實實留在李維身邊做事，成為了李維團隊的核心人物之一。

  在和姚明聊了很多以後，李維第一個想分享想法的人不是羅平，也不是李約，竟是劉靜。倒不是因為和劉靜更親近，而是劉靜和陳麗華一樣，對籃球不懂且沒有興趣，她會純粹從經濟、財務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往往能給李維一些啟發。

  現在是晚上十點多，全明星周末剛結束沒多久，回到達拉斯休整一天，明天要坐飛機去鹽湖城，全明星賽後的首戰對陣爵士。

  李維給劉靜發了條消息，讓她過來，到樓下的客廳里聊聊。劉靜和蘇蘭基住在對面的獨棟里，劉靜很快回了消息，說馬上就過來。幾分鐘後，劉靜敲門，進來的卻不止她一個，還有蘇蘭基。

  「我靠，你怎麼也來了？我只讓劉靜一個人來。」

  「我只是不放心，這麼晚的時間。」

  「有什麼不放心的？我是你們老闆！難道我還能對她做什麼事？！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蘇蘭基從李約那裡知道，NBA球員沒有一個私生活不豐富的，李維除了有兩個固定女友之外，外面的野花著實不少，每到一個城市都能有那麼兩個相好的暖床。

  「我只是跟著來看看而已，如果沒什麼，我就走了。」

  「算了，你別走。去廚房，給我弄點吃的，我餓了。」

  蘇蘭基翻了個白眼，但還是乖乖去廚房弄點宵夜給李維。李維讓劉靜坐下，開門見山，和她說了自己和姚明通話的經過和內容，表達了自己最近醞釀的想法，想以籃球人才的身份加入中國國籍。劉靜思考了一小會兒，道：「這是好事。」

  「噢？為什麼這麼說？」

  「我看了阿迪最新的數據，國內的具體銷售額還沒有統計出來，但毛估計，球鞋銷量很大，已經斷貨，開始供不應求了。說明老闆你在國內的商業價值還是很高的，回國發展，進一步穩固這塊最重要的市場，從經濟收益來說，絕對是大賺。你看，那些香港演員，不也都一個個北上撈金，靠過去積累的人氣，收入不知翻了多少倍。」

  「別說你本來就是中國人，那些美國球員，每次中國行都能撈不少錢，很多都是走個過場，騙騙錢。這錢與其給他們賺，不如給你賺。美國這邊的收入，雖然比較豐厚，但增長的速度和上限比較有限，我們的開支其實很大，節流，再怎麼省，也就那點，該花總要花的，還是要開源。不過老闆我說句實話，你…」「我怎麼了？」

  「在德州地區你的人氣不算特別高，因為你不夠帥，所以你拿的合同夠大，但代言數量，可不如在法拉盛那會兒多。」

  「放屁，你懂什麼，我在德州人氣不夠高，就是因為他媽的老子太帥了。一個華裔，打球那麼牛逼，長得還帥，這不符合德州牛仔們的認知。所以，他們當然不會找我做代言了。再說了，你看看達拉斯這邊都是什麼公司找的我，什麼牲畜用藥，還有槍械，這玩意兒我能代言麼？」

  劉靜連連點頭表示老闆說的對，是自己太唐突了，但來到達拉斯後，代言相關收入下降是不爭的事實，達拉斯的華人太少了，多元化方面也不如休斯頓，更不能和紐約、法拉盛相比。李維不禁有些懷念法拉盛，那裡到處都是他的樣子。

  話題重新回到去中國打球的問題上，劉靜繼續說：「籃球方面我不懂，但從收入來說，絕對是有利的。就算你不回中國打球，等到疫情過去，中國行是肯定要有的。這是經濟帳，穩賺不虧。還有就是政治帳了，現在美國的情況您也知道，移民的日子不好過的。」

  劉靜嘆了口氣，王星被殺給劉靜留下不小的陰影，這件事側面反映出，曾經高大上的移民美國，沒有宣傳和看起來那麼好。其實沒有王星的事，李維就清楚，陳麗華和李滿順來美國這麼多年，還有洪伯，他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心裡會沒點數嗎？

  有口飯吃，能溫飽，能有一個較為穩定的生存環境，問題不大。但想要更進一步，怕是沒那麼容易。況且國內發展很不錯，部分地區的生活水平已經很好了，特別是一些沿海經濟發達省份，物質生活條件，方便程度，還有吃喝玩樂這一塊，比美國還要強。

  劉靜的話說中了李維的心坎，他還想到更深的一層，就是如何將自己的財富傳承下去，而不是像很多退役球星那樣，到最後破產清算，吃低保，靠繼續打球、上節目、賣慘度日。

  美國是個金融非常發達的國家，正因為金融異常發達，導致他們能吞掉你財富的手段太多太多。如果能回中國，相當於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當然，哪裡都有吃人的傢伙，國內一樣陷阱密布，曾經李維不就是吃過大虧麼？所以，還要從長計議。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商量了一些細節問題，擬定了一些回國的條件、計劃，做好了初步的準備。蘇蘭基給兩人弄了些漢堡、塔可和蔬菜汁，中文她倒是能聽懂一些，和李約在一起後，她學了點中文，她非常聰明且悟性很好。

  「你們一直在談中國的事？」蘇蘭基好奇道。

  「是啊，中國，你知道的，我是中國人。」

  「你明明是美國人，你要回中國搞商業活動？」

  「我的心在那裡。對了蘇蘭基，印度市場，有沒有搞頭？」

  「你現在改行打板球，就有搞頭。」

  「板球…就是拿個大板子打球，和棒球差不多的玩意？像這種運動，我應該非常擅長的，預判…強硬鎖定，咣當一下！」

  李維很快獲得了一個預判，強硬鎖定，然後咣當一下的機會。

  不過不是在板球場，是在籃球場，2月25日，獨行俠在客場對陣猶他爵士。

  這是本賽季雙方的第二次交手，上一次獨行俠在主場輸給了爵士，那場比賽，李維和爵士中鋒戈貝爾結下了梁子。

  戈貝爾這個傢伙頗為狂妄，之前疫情期間，他就在採訪時摸話筒，結果他很快被確診陽性，導致整個爵士上下都遭了殃。

  比賽開始前，戈貝爾還拿手在李維腦袋上比劃比劃，意思是你這麼矮，還和我對位打中鋒？眼神中滿是輕蔑。之前爵士打獨行俠、籃網，戈貝爾的發揮都不錯，他確實太高了，李維對位他確實有困難。高、壯、快，這些硬體上的優勢，依舊是李維要面對的難題。

  猶他爵士之前幾個賽季勢頭很好，從16-17賽季開始他們成為季後賽常客，並逐漸成為西部不可忽視的力量。戈貝爾和米切爾的組合，在上個賽季達到了高峰，成為了西部戰績第一的球隊。

  但他們始終無法突破西部半決賽這道門檻，無論常規賽打得多好，進不了分區決賽，更別說總決賽。特別是上個賽季，在2：0領先的情況下，被洛杉磯快船連扳四場淘汰出局，沒能進入西部決賽，對爵士上下的士氣和團結打擊非常之大。

  戈貝爾和米切爾這兩位核心球員之間更是出現了矛盾，關係非常緊張。米切爾指責戈貝爾讓全隊傳染，戈貝爾就指桑罵槐，說米切爾的防守差勁。核心球員一旦關係破裂，這支球隊基本就走到盡頭了。但爵士的實力和底子還在，獨行俠在面對爵士這種紀律嚴明，內線有高塔的球隊時，還是相當吃力的。來到鹽湖城，現場狂熱的爵士球迷更是毫不客氣衝著獨行俠球員開噴，搞得比賽中雙方的氛圍非常緊張。常規賽已經進入到衝刺、收官階段，強隊紛紛結束練兵，爭取要在季後賽中取得好的名次，爭取拿到主場優勢。

  因此雙方在比賽中打得非常激烈，手上的動作很多，李維在籃下遭到了魯迪-戈貝爾、羅伊斯-奧尼爾等人的圍剿攻擊，無論攻防，都在上手、擡肘，以破壞李維的攻防影響力。

  爵士主教練斯奈德想了很損但很有用的一個招數，進攻的時候，他知道李維在籃下護筐能力出色，於是讓戈貝爾在籃下和李維糾纏、卡位，不讓李維有機會去指揮和協助隊友防守。

  戈貝爾沒有任何自主進攻能力，李維壓根不用去盯他，可戈貝爾盯著他不放，慢慢把李維給惹急眼了。加上戈貝爾嘴裡不乾不淨的，還拿什麼病毒，中國這些詞來刺激李維，終於李維覺得小打小鬧不過癮，準備給他來個大的。

  下半場的一次防守中，李維預判到戈貝爾要完成一次空中接力，戈貝爾的身高、臂展，李維做好了預判，算好了步點，和戈貝爾同時起跳，去爭這個球。

  戈貝爾身高臂長，李維是爭不過的，但李維壓根不是衝著球去的，而是瞄準了戈貝爾那張臭嘴。武裝色強化鐵肘，一肘子下去，打得戈貝爾球都來不及往籃筐扣了，捂著嘴倒在地上，一看，一顆牙被李維給打掉，流了一手的血。

  「也許只有這種方法才能讓你閉嘴！」李維也不裝無辜了，打得就是你。

  雙方差點爆發賽場衝突，平森、芬尼-史密斯過來護住李維，把圍上來的爵士球員推操開。不過米切爾在不遠處笑得很開心，叉著腰壓根沒有上來出頭的意思。

  爵士隊內軍心不穩，見老大不出頭，其他人便只裝裝樣子，李維根本就不退，捏著鉛球一樣大的拳頭，誰來誰再掉一顆牙。

  裁判在看過錄像後，給了李維一個惡意犯規，將他罰出了賽場。戈貝爾好不到哪兒去，捂著嘴帶著牙，同樣回了更衣室。

  賽後，李維被追加了一場禁賽，還要罰款，卡萊爾很不高興，說：「維克托，你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李維回道：「我已經控制得很好了，那傢伙太過分了。」

  「賽季很長的，而且…你要考慮一下輿論影響。最近的風向對你不是很有利。」

  李維早先在INS上一直營造自己的神秘人設，但隨著賽季深入，還有上次李約打架後被保釋的事發生，一些球迷意識到，李維這傢伙就是個惡漢型球員，和人們印象中謙遜、溫和的中國人形象大相逕庭。之前不管姚明，易建聯，或者林書豪，黃皮膚球員在聯盟多少顯得有些軟，看起來好欺負。李維截然不同，他不欺負別人就算不錯了。在籃網時期他的「惡」還沒有被普遍發現，到了獨行俠，隨著曝光度越來越高，球迷對他的認識會越來越清晰。

  惡漢球員，評論容易兩極分化，喜歡的人很欣賞，不喜歡的很討厭。阿迪達斯方面立刻做出公關，說李維今晚穿的是銀白色V系列，如機器人一般冷酷，等他穿上深色的李世代，就會變成謙遜的東方君子的。這看似愚蠢的公關營銷，還真搞出一波賣鞋的熱度，把球員的人格和穿的鞋子聯繫在一起，讓李維充分感受到，自己作為一個商品和資產的價值所在。

  在處罰下來以後，李維收到了姚明發來的一條簡訊，寫著：【幹得漂亮。罰款發票留著，以後報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