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蘇陌。」她輕聲說。
「嗯。」
「你說,他會在兩年後的什麼時候出來?」
蘇陌想了想,說:「也許是春天,也許是秋天。你喜歡哪個季節?」
「春天。」許靈妃不假思索,「春天暖和,花也開了。他出來就能看見花。」
「那就春天。」蘇陌說,「你跟他商量商量,讓他春天出來。」
許靈妃笑了,低下頭,對著肚子輕聲說:「寶寶,你聽見了嗎?春天出來,媽媽給你看花。」肚子裡的孩子輕輕踢了一下,似乎在回應。她摸了摸肚子,說:「他答應了。」蘇陌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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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暖的。他們就這樣相擁著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彼此,看著那個圓滾滾的肚子,看著肚子裡面那個正在慢慢長大的小生命。十個月了,還有兩年零兩個月。他們不急,他們有的是時間。
吃完早飯,許靈妃去院子裡散步。十個月的肚子並沒有影響她的行動,她依然步伐輕快,只是偶爾會用手托一下肚子,調整一下重心。她走到桂花樹下,仰頭看著光禿禿的樹枝。桂花早已落盡,樹葉也黃了大半,風一吹,飄飄揚揚,落了一地。她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黃葉,葉子脆脆的,輕輕一捏便碎了。她將碎葉撒在地上,拍了拍手。
蘇陌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寬鬆長裙,裙擺隨風輕輕飄動,如一朵盛開的紫羅蘭。她的頭髮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幾縷碎發垂在耳畔,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她的側臉在晨光中格外柔和,如一幅水墨畫,淡雅而深遠。
「蘇陌。」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我們的孩子會長什麼樣?」
蘇陌走到她身邊,也仰頭看著光禿禿的桂花樹,想了想,說:「像你。」
「你又說我好看。」許靈妃嗔了他一眼,可眼裡有笑意。
「你本來就好看。」蘇陌說,「所以像你最好。」
許靈妃搖搖頭,無奈地笑了。她知道,在他眼裡,她永遠好看。即使她挺著大肚子,即使她臉上沒有化妝,即使她的頭髮有時候亂糟糟的,他都說好看。她信他。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真的好看,是因為她知道,他是真心覺得她好看。
她在院子裡走了一圈,然後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蘇陌坐在她旁邊,將她的手握在掌中。她的手很小,很暖,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蔻丹,自然的粉色,如貝殼的內壁。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從拇指到小指,又從食指到無名指。她閉著眼,感受著他的觸摸,痒痒的,麻麻的,很舒服。
「蘇陌。」她說。
「嗯。」
「我想吃酸的。」
「酸的?」
「嗯。青杏,越酸越好。」
蘇陌站起身,說:「我去城裡買。」她拉住他的衣角,說:「不用。讓蘇挽月幫忙帶一些就好。你別專門跑一趟。」蘇陌說:「不專門跑一趟也行。我今天正好要去城裡辦事,順便買。」許靈妃想了想,說:「那你早點回來。」蘇陌說:「好。」
蘇陌走後,許靈妃一個人坐在廊下。陽光透過竹簾,在她身上投下班駁的光影。她將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孩子在裡面的動靜。十個月的孩子,已經會打嗝了,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如有人在裡面敲木魚。她輕輕拍著肚子,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曲調很輕,很柔,如搖籃曲,如催眠曲。她哼著哼著,自己都有了些困意,便靠在柱子上,閉著眼,小憩片刻。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蘇陌已經回來了,手裡提著一隻紙包。他走進來,將紙包打開,裡面是一顆顆青色的、帶著霜的梅子。許靈妃拈起一顆,放入口中。酸,酸到牙根發軟,酸到眼睛眯成一條縫。可她覺得很舒服,如喝了一大碗冰鎮酸梅湯,從頭到腳都透著爽快。
「好吃嗎?」蘇陌問。
「好吃。」她說,又拈起一顆,塞進他嘴裡。蘇陌咬了一口,酸得直皺眉,可她覺得好笑,又笑了。
中午,蘇挽月來送飯。她看見許靈妃在吃酸梅,笑著搖搖頭,說:「又吃酸的?不怕酸倒牙?」許靈妃說:「不怕。孩子愛吃。」蘇挽月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山藥排骨湯,還有一小碗米飯。許靈妃的胃口一直不錯,吃了一碗米飯,魚吃了大半條,蔬菜也吃了不少,湯喝了兩碗。蘇挽月看著她吃,眼中滿是欣慰。
「你吃這麼多,也不見胖。」蘇挽月說,「肉都長到孩子身上了。」
許靈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臂,笑了笑,說:「孩子吸收好。」
吃完飯,蘇挽月收了碗筷去洗。許靈妃在院子裡又走了一會兒,然後回屋午睡。她躺在榻上,側臥著,肚子擱在榻上,如一隻裝滿了水的皮囊。她閉著眼,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孩子在裡面的呼吸。十個月的胎兒,已經有自己的生物鐘了。白天動得多,晚上動得少。許靈妃知道,他有時候在睡覺,有時候在玩耍,有時候在打哈欠。她能感覺到他的一切,不是通過眼睛,是通過心。
蘇陌躺在她身邊,沒有睡。他側著身,一隻手撐著頭,看著她。她的臉在午後的光中顯得格外柔和,皮膚泛著淡淡的光澤,如一塊被磨光的玉。她的眉頭舒展,嘴角微微上揚,不知在做什麼好夢。他伸出手,輕輕替她攏了攏垂在額前的碎發,她動了動,沒有醒。
他便也閉上眼,陪她一起午睡。
醒來時,已是黃昏。橘紅色的光從窗戶透進來,將屋子染成一片溫暖的顏色。許靈妃睜開眼,覺得口中有些干,便坐起來,倒了一杯溫水喝。她喝完水,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晚霞。晚霞如火,燒紅了半邊天。她的臉被映得紅紅的,如塗了一層胭脂。
蘇陌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站在窗前。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攬住她的肩。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兩個人就這樣站著,看著天邊的晚霞,看著暮色一點點漫上來,看著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蘇陌。」她說。
「嗯。」
「你說,兩年後的今天,我們會在做什麼?」
蘇陌想了想,說:「也許孩子已經出生了,我們抱著他,一起看晚霞。」
許靈妃想像著那個畫面,嘴角微微上揚。她想像著蘇陌抱著孩子,孩子小小的,軟軟的,蜷在他懷裡,如一隻小貓。她想像著自己靠在他肩上,一家三口,看著天邊的晚霞。她覺得,那一定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
晚飯後,許靈妃去後山看了旱魃。旱魃還是老樣子,坐在石室里,泡一壺苦茶,等許靈妃來。許靈妃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還是那麼苦。可她習慣了,甚至覺得有一絲回甘。
「肚子又大了。」旱魃說,金紅色的眼睛看著許靈妃的肚子。
「嗯。十個月了。」許靈妃說。
旱魃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她的手指粗糙,掌心滾燙,可她的動作極輕,如撫摸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肚子裡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旱魃的溫度,輕輕踢了一下。旱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有勁。」她說。
許靈妃笑了,說:「像他爹。」
旱魃看了蘇陌一眼,蘇陌站在門口,無奈地笑了笑。他不敢惹旱魃,也不敢接話。
許靈妃在旱魃那裡坐了一個時辰,喝了兩杯茶,吃了幾塊旱魃烤的肉。肉還是那麼香,外焦里嫩,肉汁四溢。她吃完,擦了擦嘴,站起身,說:「晚了,該回去了。」旱魃點點頭,沒有挽留。她送許靈妃到洞口,看著她和蘇陌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後轉身,走回石室。
回去的路上,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如鋪了一層銀霜。許靈妃牽著蘇陌的手,慢慢往回走。她走得不快,也不慢,穩穩的,如她的心。
「蘇陌。」她說。
「嗯。」
「我有時候會想,孩子出生後,我們的生活會是怎樣的。」
蘇陌想了想,說:「會忙一些。要給他餵奶,換尿布,哄他睡覺,教他走路,教他說話。」
許靈妃想像著那些畫面,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你會是個好父親。」她說。
蘇陌說:「你也會是個好母親。」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回到家,許靈妃洗了澡,換上寬鬆的中衣,躺在榻上。蘇陌躺在她身邊,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著孩子在裡面動。十個月的孩子,動得比以前更有力了,有時候是一連串的踢打,如有人在裡面打鼓。蘇陌的手掌被踢得一顫一顫的,他笑了,說:「這孩子,將來肯定是個練武的料。」許靈妃說:「不要。練武多危險。」蘇陌說:「那你教他認字。」許靈妃說:「我認字不多。」蘇陌說:「夠用了。」她便不說了,心裡已經開始想著將來要教孩子認哪些字。
夜深了,月光從窗欞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許靈妃睡著了,呼吸平穩,眉頭舒展,手還放在肚子上。蘇陌沒有睡,他看著她,看著她的肚子,看著那些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的皮膚,看著那裡面正在慢慢長大的孩子。
十個月了,還有兩年零兩個月。一千多個日夜。對於凡人而言,很長。對於修行之人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他知道,她會安然度過這三年,因為她是她,因為她有他,因為她有肚子裡的孩子,因為她有這世上一切美好的、值得期待的事物。
他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她沒有醒,可她的手反握過來,握住了他的。兩個人的手,在月光下,緊緊交握。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如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許靈妃在睡夢中露出一個笑容,不知夢見了什麼。蘇陌看著她的笑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從心口流向四肢百骸。他閉上眼,在這片溫暖中,沉沉睡去。
十個月的肚子,圓圓的,鼓鼓的,如一隻即將在春天綻放的花苞。花苞裡面,藏著一個嶄新的生命,藏著他們的未來,藏著他們的希望。日子還在繼續,肚子還會長大,孩子還會長大。還有兩年零兩個月,他才會出來。他們不急,他們等著,等著那一天,孩子從肚子裡出來,睜開眼睛,看見這個世界,看見他們,看見桂花樹上的花開花落,看見院子裡的日升月沉,看見生命中一切美好與不美好的事物。
許靈妃從床上坐起來,動作輕盈如燕。她沒有用手撐床,沒有側身借力,更沒有艱難地拱起身子。她只是輕輕一抬,便坐了起來,如一朵花在清晨自然舒展。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圓鼓鼓的,將寬鬆的中衣撐得緊繃繃的,可那重量對她而言似乎不存在。她低頭看著肚子,伸手拍了拍,如拍一隻熟透了的西瓜,發出悶悶的、實實的聲響。裡面的孩子感覺到了,輕輕踢了一下,踢在她的掌心,不輕不重,如在跟她打招呼。
她笑了。十一個月了,孩子在她肚子裡已經待了快一年。還有兩年零一個月,他才會出來。她不急,他也急不得。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竹葉的清氣、桂花的余香,還有遠處炊煙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輕盈了幾分。
銅鏡前,她仔細端詳自己的臉。皮膚白淨,沒有一絲斑點和暗沉,眼睛明亮有神,嘴唇紅潤飽滿,頭髮烏黑濃密,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她看起來不像是懷孕十一個月的女人,更像是一個在腰間揣了一隻圓球的、閒適自在的仙子。她伸手託了托肚子,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肚子裡有她的孩子,有她和他共同的血脈,有她對未來的所有期待。她不覺得重,只覺得踏實。那是她的一部分,是她生命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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