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她拉著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他的手剛觸到她的肚皮,便感覺到了——那個小小的、輕輕的、如心跳般的跳動。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停了。他愣住了,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睛中都含著淚,都在笑。
「他動了。」她說。
「他動了。」他說。
他蹲下來,將耳朵貼在她肚子上,輕聲說:「寶寶,再踢一下。」肚子沒有回應。他又說:「爸爸給你買了蜜餞,酸的,你媽媽愛吃。」肚子還是沒有回應。他抬起頭,看著她,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她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又出來了。她從他手中拿過紙包,打開,拈起一顆青杏蜜餞,放入口中。酸,酸到牙根發軟,酸到眼睛眯成一條縫。可她覺得很舒服,如喝了一大碗冰鎮的酸梅湯,如吃了半個冰鎮西瓜,從頭到腳都透著爽快。
「好吃嗎?」他問。
「好吃。」她說,又拈起一顆,塞進他嘴裡。他咬了一口,酸得直皺眉,可她覺得好笑,又笑了。
那夜,她睡得很安穩。蘇陌躺在她身邊,一隻手輕輕放在她肚子上,感受著那裡傳來的微微的溫熱。他不知道孩子什麼時候還會再動,可他覺得,孩子在,他便安心。他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她的呼吸,聽著窗外竹葉沙沙,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聲。他的心很靜,如月光下的湖面,如雪後的曠野,如這世間一切安安靜靜的事物。
「蘇陌。」她忽然說,聲音很輕,如夢囈。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給我這個孩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滑滑的。她閉上眼,在那一片安心中,沉沉睡去。他的手還放在她肚子上,掌心貼著那一小片溫熱。他感覺不到孩子動,可他感覺到孩子的存在。那個小小的生命,在他們兩個人的體溫中,慢慢長大,慢慢成形,慢慢等待著在某一天,睜開眼,看見這個世界。
五個月的肚子,不大不小,不重不輕。它在那裡,如一輪初升的月亮,如一朵半開的花苞,如一首剛剛起了個頭的小曲。它還有五個月要長,還有五個月要等。可它不急,他們也不急。日子還長,路還遠。他們有的是時間,陪它一起,慢慢走。
六個月的肚子,比五個月時又大了一圈。許靈妃站在銅鏡前,側過身,看著自己的側影。鏡中的女人穿著一件湖水綠色的寬鬆長裙,腰間沒有系帶,讓裙身自然垂落,可那圓滾滾的肚子還是將裙面撐得緊繃繃的,如一面繃緊了的鼓皮。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肚皮光滑緊繃,泛著淡淡的光澤,如一塊被打磨過的玉石。她試著踮了踮腳,覺得笨重了許多,便放下腳跟,嘆了口氣。六個月了,孩子已經會踢她了。不是在肚子裡翻跟頭的那種大動靜,而是輕輕的、一下一下的、如有人用小手指在敲門的動靜。她低頭看著肚子,肚子也在看她。
蘇陌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銀耳湯。他看見她站在鏡子前發呆,便走到她身後,將下巴擱在她肩上,也看向鏡中的她。鏡中的兩個人,一高一矮,一青一綠,像兩棵挨在一起的樹。他伸手環住她的腰——不,是環住她的肚子,因為她的手已經環不住她的腰了。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肚皮,感受著那股溫熱。
「看什麼呢?」他問。
「看肚子。」許靈妃說,「又大了。」
「是大了。」蘇陌說,「可還是好看。」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認真,不是在哄她。他真心覺得她好看。六個月的許靈妃,臉上有了更多的肉,原先尖尖的下巴變得圓潤,顴骨不再那麼突出,兩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如熟透了的水蜜桃。她的眼睛因為臉上的肉而顯得小了一些,可眼神更加柔和,如一汪被陽光曬暖的春水。她的嘴唇比以前更紅了,不是塗了胭脂,是氣血上涌,嘴唇自然變得飽滿而紅潤。她的脖子還是那麼細長,可鎖骨沒有那麼明顯了,被一層薄薄的肉蓋住了,看起來更加溫潤。她的整個人,從骨感變得豐潤,從清秀變得嫵媚,從少女變成了婦人。
蘇陌將銀耳湯放在梳妝檯上,從她身後環住她,雙手交疊著放在她肚子上。她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透過衣料,透過皮膚,透進子宮。肚子裡的孩子似乎感覺到了,輕輕地踢了一下。蘇陌的手掌微微一震,他笑了,笑得很輕,可她能感覺到他的胸膛在振動。
「他又踢了。」蘇陌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