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吾好夢中殺人

  「你身上的妖氣有些古怪。」

  姜平安很快就發現，在妖氣的保護下，他居然沒能徹底殺死顏謝之。準確的說，當他對顏謝之痛下殺手後，原本一直在折磨顏謝之的妖氣競然轉而保護了他。

  姜平安本就是神醫，簡單一探究就發現了一件事：

  「有人想把你轉化成半妖，進而轉化為真正的妖精，妖族竟然掌握了這種能力？」

  姜平安神情有些凝重。

  按照他過往聽過的關於妖精的傳說，都是一群無腦莽夫，所以才被靈山的和尚克制的死死的。如果妖精不玩武力，改讀兵法了，那還真有些難對付。

  姜平安不是姜不平，作為一個普通人類，他沒有那種跨越種族的大愛。

  顏謝之身上的事情，在他看來十分嚴重。

  而奄奄一息的顏謝之，看向姜平安的眼神只有驚恐。

  「姜平安？你是姜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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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有些見識。」

  「你是姜平安，怎麼敢動我？」顏謝之又驚又怒：「陛下對不起你，我妹妹可沒什麼對不起你吧？你就這樣對我？」

  姜平安眯了下眼睛：「天后的情分，我一直都是認的，所以我也願意為天后做事。至於你，你算天后的人嗎？」

  「當然算，我是天后的親哥哥。」

  姜平安嗬嗬一笑：「真是親哥哥嗎？」

  顏謝之忽然陷入了沉默。

  「不瞞你說，我來苗州之前，還問過天后，若你出了問題，我能做到什麼程度，你猜天后怎麼對我說的？」

  姜平安說到這裡，腦海中回憶起和天后見面的場景。

  天后當時的回答，讓姜平安徹底感受到了天后的格局，並認同了她這個人。

  天后說：「彼可取而代之。」

  頓了頓，天后補充道：「顏謝之是苗州刺史，封疆大吏，有資格享受國運庇護。你若直接殺了他，會遭到冥冥中的氣運反噬，日後做事情事倍功半。天醫一直想退位，這樣，我會知會天醫，暫時讓你擔任天醫之位。苗疆事畢後，你再卸任。如此一來，在苗州你對朝廷官員乃至苗州刺史大開殺戒，都是朝廷內部的事情，不會被氣運反噬。」

  天后把一切給姜平安安排得明明白白，連安全退路都提前給他找好了。

  在職場打拚過的人都知道，遇到這樣一個領導有多幸運。

  姜平安在前任天后麾下效力過，結果他當年為太子秉公直言，被還是王爺的永昌帝針對，當時的天后都不帶保他的。

  從那之後，他就對九天失去了歸屬感。

  但看到現在天后的行事風格，姜平安也只能感慨：「我當年加入九天的時候，便以為九天是這樣的。」天后淡然道：「朕入主九天後，九天一直都是這樣的。平安，只要你想，九天隨時歡迎你回來。有我和天醫在，陛下那邊不會有問題。」

  永昌帝給了天后極大的尊重，天后可以和永昌帝一樣以「朕」代稱，兩人並稱「二聖」。

  「算了，破鏡難圓，我逍遙江湖挺好的。」

  姜平安拒絕了天后的招攬，隨後問道：「娘娘，你真的不介意我對顏謝之動手？」

  天后反問道：「若我介意，當你發現顏謝之表里不一，犯下死罪後，你這個閻王能給我面子對他網開一面嗎？」

  姜平安愈發吃驚和震動：「娘娘怎麼把我和閻王聯繫到了一起？」

  天后笑了：「平安，你一人分飾兩角這個想法很好，但破綻還是很多的，只是你以為自己偽裝的很好。「破綻哪裡多？」姜平安不服。

  除了孔雀明王和天醫，沒人發現他和閻王是同一個人。

  當然，現在他意識到，也許很多聰明人和天后一樣早就猜到了，只是和他沒有利益衝突，懶得戳穿他。天后的解釋很有力：「區區魔教長老，何德何能與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天醫首徒齊名？魔教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和九天並稱？」

  姜平安：….」

  「我知道你的實力，自然知道閻王的戰績太假了。你們倆又經常一起出現，久而久之，閻王帖和平安符都在江湖上名聲鵲起，而且一直在綁定。最開始我不知道你為何要這麼做，還以為你習武精神出了問題，後來我才意識到，是神足通。」

  姜平安無言以對，只能投子認輸：「娘娘才高八斗，平安自愧不如。」

  「倒也不是，我手握九天，掌握的情報信息放眼天下都能躋身前三。是頭豬在我這個位置上做出的判斷都能比常人精準，我也只是藉助了九天龐大的情報網。」

  天后在謙虛，姜平安並不認同：「我見過另一個天后，她就沒有這種能力。」

  天后輕咳了一聲。

  太后是她師尊。

  老一代的九天和姜平安這種受過委屈的九天中人當然可以對太后有怨言，但是以永昌帝和天后為首的這群人是不能對太后有怨言的。

  太后對不起所有人，唯獨對得起他們。

  「娘娘，你真的能坐視我殺掉顏謝之？真能做到如此大義滅親？」姜平安還是感覺有些不對勁。即便天后真是個好領導，也沒必要做到這一步吧？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是說出去騙騙百姓的，刑不上士大夫罰酒三杯才是官場的真實情況。姜平安不是剛出道的年輕人，沒有天真到那種地步。

  天后對姜平安說了實話：「苗疆異動頻頻，我哥哥應該是出問題了。我把他當哥哥，他未必把我當妹妹，否則就不會讓苗疆生出亂子。」

  說到最後，天后的臉色陰沉下來：「誰都知道，苗疆出事就是我出事。」

  「苗疆的亂子很大嗎？」

  「我都要請你出山，你說大不大？」

  「讓我放手施為？」

  「當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平安你的能力和人品朕都信得過，我也知道你想要什麼。苗疆事後，朕與你一道，覆滅神龍島。」

  「好，平安願為娘娘效死。」

  天后把話說到這份上，給了他待遇，給了他後路，給了他利益，姜平安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也相信以天后的身份，不會對自己出爾反爾。永昌帝的話是不能信的，但天后對九天人說的話還是能信的，這兩者不一樣。

  除非天后也想變成現在的太后。

  姜平安唯一沒想到的，就是天后竟然這麼惡趣味，把姜不平也扔了過來。

  他以為靠自己就能搞定苗州。

  一如現在，苗州刺史、苗州第二高手、白蓮教老掌柜、靈山妙音天女、苗州第一名媛，都已經變成了他。

  只要他想，苗州就亂不起來。

  這就是二十年前便能名動江湖的閻王手段。

  他想要一個地方死人，就一定死人。他想守護一個地方的平安，就一定平安。

  但加入了姜不平這個變量後，姜平安就不得不思考苗州局勢要走向何方了。

  以及天后到底想要讓苗州局勢走向何方。

  若只是想苗州平安的話，靠他自己就能夠做到，何必再求助姜不平？

  「天后想要大破大立？不應該啊。這可是她的故鄉，把故鄉打碎，對她有什麼好處？」

  姜平安看似在和顏謝之說話，但其實是在和天后對話。

  顏謝之在他眼中，已經是一個死人。

  「姜平安，我和天后之間有些誤會。但只要這些誤會解開，我們就還是一家人。你且慢動手，否則天后絕對饒不了你。」顏謝之還在努力自救。

  可惜閻王的殺性已經起來了。

  「顏刺史，你的罪不是誤會，而是賣國和愚蠢。你不死，對蠱王不公平，對妙音天女來說更不公平，她做的惡事應該還沒有你多。」

  畢競曾經也是不平道主座下親傳弟子，姜平安多少還是被傳染了一些不平道的理念。

  天后的情敵能殺，天后的哥哥當然也能殺。

  不殺出一條通天大道，如何能夠青雲直上，觸及天象的門檻。

  心隨意轉，兩道無形殺劍從姜平安眼中斬出，直接斬在了顏謝之的元神之上。

  妖氣潰散。

  顏謝之徹底身亡。

  十萬大山深處。

  一道聲音轟然響起：「誰斬殺了我的意志？」

  同一時間，姜平安也看向了十萬大山深處，眼神中殺意凜然。

  「天后的判斷是對的，苗州異動太多了，顏謝之這個蠢貨，被妖盯上了且不自知。等等，這好像不是普通的妖氣。」

  姜平安忽然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就在此時，蠱王家裡又來人了。

  殺人殺到手軟的閻王這一刻都有些無語。

  怎麼這麼多人上趕著找死呢。

  不過很快，他就改變了這個想法。

  「老師，您怎麼來了？」

  來人是「馬夫人」。

  姜不平皺眉看向蠱王，隨後看向顏謝之，又看向妙音天女。

  沉默良久後，姜不平罕見地對姜平安道歉：「孽徒，是我小覷你了。」

  一人分飾多角這種事情他也能做到。

  但是像姜平安這樣，一個屋子全是自己，而且每個人都和生前別無二致，在全天下還不知道有多少分身的情況下，姜不平也做不到，最起碼做不到這麼細緻入微。

  若非他也精通神足通，都未必能看穿姜平安的手筆。

  「普通天象境來，恐怕也做不到你這樣細緻入微。」姜不平給予了姜平安極高的評價。

  他自己曾經便是天象境高手，這種評價自然是有含金量的。

  姜平安謙虛道：「這都是神足通的功勞，是彌勒菩薩強，不是弟子強。」

  「彌勒在神足通上的造詣，未必比你更強。」姜不平搖了搖頭，「不必迷信這些開創者，他們只是創造出了神通法術，但未必比我們這些後人更懂那些神通法術。」

  姜平安認同這種觀點。

  他私下裡有喜歡看志怪的愛好，他經常發現那些寫志怪的寫手，根本就不了解真正的志怪。甚至不了解書中的人物。

  彌勒也是一樣，彌勒太強了，不需要神足通給池提供太多幫助。

  而姜平安則是在神足通的基礎上，走出了自己的神仙道。

  這份天資，即便是姜不平也要自愧不如，他的天賦在其他方面。

  「以你的能力，一己之力就能平定苗疆了吧？」姜不平皺眉道。

  姜平安脫離不平道時，還沒有這麼強。那些年閻王和姜平安雖然如日中天，但是在不平道主的眼中也不算什麼。

  直到此刻，姜不平才徹底意識到了孽徒的含金量。

  能走出自己神仙道的人，確實有資格不走不平道。

  姜平安沒有反駁：「所以我在好奇，天后為何還要讓老師來苗州？」

  「應該是讓我來對付妖精的。」姜不平猜測道：「你負責整合苗州官場就夠了，妖精那邊交給我。」「老師有把握嗎？」姜平安有些擔心：「這些妖精背後，很可能有麒麟的推手，甚至有靈山和謝閥的黑手。」

  他已經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勁。

  但姜不平只是平靜一笑：「無論是誰，底層都是需要不平道拯救的生靈。我不關心那些幕後黑手的想法，我只會在妖族內部傳播不平之道。誰攔我，我殺誰。」

  姜平安：「……那我幫老師一起殺吧。」

  姜不平點了點頭：「有你相助，苗疆妖族大事可定。在殺人方面，你比我強。」

  姜平安沒有謙虛。

  「那便從明天開始正式動手吧，老師養精蓄銳，好好睡一覺。明日，殺一個天翻地覆。」

  「好，需要我陪你嗎？」姜不平問道。

  姜平安：「？」

  「你現在是顏謝之，我是馬夫人。你若想要，我不能拒絕，否則對真正的夫妻來說就太不公平了。」姜平安一臉黑線：「老師，我不修不平道，不需要公平。」

  「可惜了。」

  伴隨著自己附體的對象越來越多，姜不平已經意識到自己早晚要經歷這一遭。

  之前他就想過假扮成九江王妃去勾引永昌帝。

  現在想想，能在孽徒身上用掉自己的第一次也不錯。

  可惜，姜平安還是太沒有不平道的天分了。

  姜平安再次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慶幸自己沒有加入不平道。

  入夜。

  連山信剛剛入睡，猛然發現自己又被入夢了。

  來人是老熟人一一顏霜。

  但顏霜此時並不知曉，連山信入夢，是在修煉彌勒為了感激他尋找佛母大金曜孔雀明王特意傳授給他的靈山夢道大神通一一夢三千界！

  一夢天下三十春，吾好夢中殺人。

  「謝公子，你想知道暮鼓的線索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