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
「孽徒?」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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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平安和姜不平都很意外。
尤其是姜平安,本想借沈文馨的身份行事,結果剛「入住」,就發現房子裡已經有人了,還是和自己有仇的老師。
這些年姜平安一直避著姜不平,每次都在姜不平出現之前離開。但如今,卻在一個女人的身體內重逢了。
這場面,多少有些尷尬。
「老師,您怎麼會在這裡?」
姜平安本想第一時間撤退,但當他發現姜不平禁錮了沈文馨的身體後,他也只能無奈地和姜不平相認。然後等待姜不平的狂暴風雨。
姜不平沉默了許久。
終於開口問道:「為何選姜不凡?」
姜平安:「?」
這麼多年,你最在意的是這個嗎?
我還以為你最在意的是我背叛不不平道。
「在我和姜不凡當中,你選擇了姜不凡。在不平道和不凡道當中,你選擇了不凡道。姜平安,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姜不平的語氣低沉,帶著一股讓姜平安害怕的醋意。
不是,我以為你是恨我背叛你。
結果你最在意的是我選擇了你師弟嗎?
姜平安本來以為自己對姜不平來說很重要,現在他感覺自己可能太自信了。
對姜不平來說,也許重要的從來都不是他。
「老師……」
「你叫過他老師嗎?」
「老師你別這樣,我害怕。」
姜平安慫了。
他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但是這樣的姜不平,他真沒見過。
姜平安想,也許只有姜不凡見到過吧。
「為什麼選擇他?」
姜平安:………老師,不平道是條死路,走不通的。」
「你認為不凡道能走通?」
姜平安實話實說:「不凡道是通天大道。」
姜不平重新陷入了沉默。
姜平安更害怕了。
還好,這時候蠱王和宇文朔聯袂走了進來。
「宇文兄,今日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宇文朔想著沈文馨是蠱王的夫人,自己先來也不是個事,做人還是要有底線的。
所以他主動道:「喬兄,一起吧。」
「也好,那老規矩。」
姜平安:「???老師,老師,讓我先走,您趕緊放開禁錮。」
他沒有姜不平的格局,真受不了這個。
「你真的認為我不如他嗎?」姜不平再次問道。
姜平安瞬間罵娘。
就說跟著這種神經病一起造反,怎麼能搞好不平道呢?
他當年跳反果然是對的。
姜平安放棄和瘋子溝通,直接開始接管沈文馨的身體。
「夫君,我有事情同你說。」
「沈文馨」突然開口。
「何事?」
「右相派人聯繫我了。」
天后請他出手的時候,同時帶了一份沈文馨的資料給他。
也許不夠全,但是當姜平安看完之後,對沈文馨只有同情。
沈家女確實名動天下,沈文馨在苗州高層圈子裡也有口皆碑。可惜遇到天后,還是被降維打擊了。天后對沈文馨的了解,遠超過沈文馨對天后的了解。
看了一眼宇文朔,姜平安十分好奇,沈文馨的這些資料,是誰替天后搜集的。
是這個宇文朔嗎?
如果不是這個宇文朔,那這個宇文朔也夠倒霉的。
這說明天后在苗疆,有另外一條情報線,而且完全繞開了宇文朔領導的九天分舵。
以天后的手段,做到這些不算奇怪,畢竟天后是和永昌帝並稱二聖的女人,九天的槓把子。姜平安真正奇怪的是,自己有哪裡得罪天后了嗎?
沈文馨這個身份是天后給他推薦的,結果和姜不平共享肉身了。
若不是天后背後推動,姜平安絕不相信會有這種巧合。
但他怎麼想都想不出自己哪兒得罪天后了。
以天后的身份,她總不能是故意看樂子吧?
在姜平安思考天后意圖的時候,蠱王聽到右相的名字,心頭一動,看向了宇文朔。
宇文朔皺眉:「怎麼,喬兄,右相的事情我聽不得嗎?」
「也罷,宇文兄也不是外人。夫人,右相說什麼?」
「右相說,永昌帝授意九天暗中派欽差來了苗疆,調查苗疆一應人等與苗疆暗流。來人喬裝打扮,已經混入刺史府。」
「什麼?」
蠱王和宇文朔齊齊動容。
「難道我中計了?」蠱王內心一沉,「馬夫人和小刺史是在故意設局引我入局?」
他沒有忘記,他給顏謝之下了蠱。
宇文朔皺眉道:「刺史府昨晚就傳出了消息,說刺史重病,難道都是假的?」
「假的。」姜平安直接道,「顏謝之根本沒出事。」
「不對,右相遠在神京城,如何能比我先知道這件事?」宇文朔狐疑地看向沈文馨。
他作為九天在苗州的舵主,情報能力是最強的。連他都還不知道的事情,右相有天眼不成?對於宇文朔的質疑,姜平安給出了合理的解釋:「因為九天派出的欽差幹了一件十分冒犯右相的事情。」
「什麼事?」
「他偽裝成了謝辭淵進了刺史府,企圖構陷入住定遠侯府的麒麟公子是假冒的。」
宇文朔和蠱王再次震驚了。
他們在苗疆待的太久了,一直稱王稱霸,苗疆本地已經很難有什麼人或者事能引起他們的震驚。但京爺還是讓他們大開眼界。
苗疆果然還是貧瘠。
「京爺這麼會玩嗎?」蠱王喃喃道。
宇文朔震驚之餘,還是感覺不對勁:「即便如此,右相又如何得知這件事情的?麒麟公子和右相有特殊的聯繫方式?」
「有,麒麟公子畢竟是妖皇血脈,自有神通,想要假冒他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最重要的是,相爺招攬到了一位奇人異士。夫君,朔哥,你們可聽說過「天耳通』?」
兩人第三次動容。
宇文朔這次徹底明白了:「右相竟然招攬到了一位魔胎,這豈不是說右相在暗中和魔教勾結?」察覺到沈文馨和蠱王都吃驚地看著他後,宇文朔立刻道:「抱歉,我知道私下不和魔教勾結的都不配做朝廷高層。帶著面具做戲做久了,成習慣了。」
沈文馨和蠱王都表示理解。
不會做戲的人確實無法在朝廷內立足。
蠱王和宇文朔很容易就接受了右相和魔教魔胎有勾結這個設定,畢竟這實在是太合理了,絲毫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
「有「天耳通』在,右相確實能足不出戶,卻知天下大事。」宇文朔的聲音帶著小心,「難怪右相能三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朝廷序列當中,皇帝、天后和左相的排序是在右相之前的。
蠱王察覺到了宇文朔的忌憚,搖頭道:「我雖然不了解「天耳通』,但本王不相信它真的可以無限制使用,應該還是有觸發條件的,宇文兄不必過於擔心。」
宇文朔認同這個觀點,畢竟右相要真有那麼牛逼,也不會還在三人之下了。
但他還是多了一份小心。
大人物們普遍都心胸狹窄,誰知道右相私下裡會不會忌恨他這個連襟兄弟呢。
宇文朔內心多少是有幾分心虛的,因為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曾經問過沈文馨,是他厲害還是右相厲害。當時只是氣氛到了,勝負欲燃起後的脫口而出。但現在想來,右相若是知道了這件事……
嘶……
宇文朔努力讓自己相信,右相沒有這麼無聊,身懷「天耳通」神通的那位魔胎應該也沒有這麼無聊。「夫君,右相懷疑九天派來的特使很可能就是在西京之戰中大放異彩的連山信。」
說到這裡,「沈文馨」眼眶泛紅,身軀微顫,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切齒之恨。
畢競這是沈文馨的滅門仇人。
蠱王見夫人如此模樣,不由內心一軟,將沈文馨摟在了懷中。
察覺到沈文馨的身體有些僵硬,蠱王安撫道:「夫人你放心,若真是那連山信來了,我定要讓他有來無回,為夫人你報滅門之仇。」
「多謝夫君。」
姜平安一邊道謝,一邊感慨沈文馨這個身份還真好用。
拋開姜不平不談,天后給出的這個人選是沒毛病的。
「夫君,連山信想藉助刺史府的力量,將你、朔哥和謝辭淵一網打盡。顏謝之根本沒有中毒,一切都是對方的設計。夫君,你現在有何打算?」
事情來得太急,蠱王當然沒有事先打算。
他看了一眼宇文朔。
作為同道中人,兩人是十分有默契的,宇文朔立刻就明白了蠱王的意思。
他沉聲道:「我立刻去查刺史府的情況,半個時辰之內回來找你們。」
說罷,宇文朔便消失在了房間。
九天作為皇室手中最鋒利的刀,向來都是同級監察外朝官員的。宇文朔在苗疆,也有監視苗州刺史和定遠侯的職責,所以刺史府和定遠侯府都有他的人。
雖然沈文馨傳的是右相的話,又有「天耳通」背書,但宇文朔並沒有完全相信。
不過不到半個時辰,他就徹底信了。
因為他的人匯報的情況,和沈文馨說的一模一樣。
「喬兄,麻煩了,果如馨兒所言,刺史府內病倒的是個假的,應該是顏謝之一直暗中培養的影子替身。宇文朔確認了這件事,蠱王內心一沉,隨後殺心大起。
「好手段,讓我主動送上一個毒殺刺史的罪名。我若敢反抗,迎接的就是朝廷乃至天后的全力絞殺。」說到最後,蠱王冷笑連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是要逼死本王啊。如此說來,馬夫人也已經叛變了。」
宇文朔搖頭道:「我的人回報說,馬夫人最近不讓下人伺候,也不讓下人進入她的房間。結合馨兒所言,我懷疑馬夫人是被那個假謝辭淵給騙了,將對方當成了真正的麒麟公子,然後就獻上了她毫無保留的忠誠。」
「蠢貨,妖精果然是一群沒腦子的東西。」蠱王盛怒之下,開了地圖炮。
此刻蠱仙並不在,他也不怕被蠱仙聽到。
「喬兄,我的人還打聽到,小刺史已經打算將你緝拿歸案了。你若是拒捕,按照九天律令,我有義務將你就地正法,他們打的應該就是這個主意。」宇文朔沉聲道:「只要這天下還是朝廷的,我們就都要按規矩辦事。」
蠱王拳頭硬了:「本王這邊很多事情都還需要準備,不能倉促起事。」
「沈文馨」心疼地握住了蠱王的手,關心道:「夫君,難道我們只能束手就擒嗎?」
「束手就擒?嗬,本王從不做這種事情。想殺我,我先去殺了他,先下手為強。」
蠱王做出了決定。
能成大宗師的人,都不缺魄力和決斷。
千面都敢刺王殺駕,蠱王殺個欽差的膽量也還是有的。
宇文朔提醒道:「喬兄,朝廷特使若是被殺,事情可就鬧大了,你也知道會道門是因何剿滅的。」蠱王冷笑道:「本也是要起事的,與九天對上是早晚的事。只要再給本王爭取幾天時間準備,屆時苗疆誰主沉浮,還難說的很。九天,也未必就能奈何本王。」
「好,既然喬兄有如此魄力,我一定傾力相助。喬兄,我會把你送進刺史府。沒有九天的特使在背後陰謀算計,你我在苗疆的大計就可以正常進行。」
「善,事不宜遲,宇文兄,我們這便去吧,以免夜長夢多。刺史府那邊應該是在走流程,真要是讓刺史府發出緝拿我的官文,會提前破壞我們很多計劃。」
「好,馨兒,你去我的私宅暫住,喬兄這兒恐怕不夠安全了。」
宇文朔沒忘記安頓沈文馨。
確認過眼神,這是對狗男女,而且還真生出了幾絲情分。
當然,是宇文朔對沈文馨的情分。
姜平安不知道沈文馨有沒有對宇文朔動情,他估計是沒有的。按照他樸素的認知,沈家女就不存在動情這種事情。
來到宇文朔的私宅安頓好,又送宇文朔和蠱王匆匆離去之後,姜平安才鬆了一口氣,開始活動四肢,感受著這具軀殼的每一寸肌理。
姜平安發現沈家女的體質確實特殊,經脈通暢,氣血旺盛,天生自帶一種魅惑之力。他不是第一次借用女性身體,但沈文馨這副軀殼的品相,在他用過的女性身體中都能排進前三。
「難怪沈文馨能在苗疆混得風生水起,這軀體確實頗有一些東西。」姜平安在心中自語,「可惜了,沈家女習慣了藉助外力,根本沒有深入挖掘自身的不凡之處。」
「不凡之處?什麼不凡之處?這女人也能修不凡道?」
姜不平瞬間復活。
姜平安:「……老師,我方才同蠱王宇文朔他們說話的時候,您一直沒反應,怎麼現在跳出來了?」姜不平道:「你一個人足夠應付蠱王和宇文朔了,無需本座出手。孽徒,這女人真的也能修不凡道?」「可以啊。」
姜不平冷笑:「嗬,不凡道還真是良莠不齊。如此藏污納垢的不凡道,如何能與我的不平道相提並論?」
姜平安輕嘆了一口氣:「老師,道統的比拚,從來不拚善惡,只拚強弱。不平道是您幫世人,不凡道是不凡道主和世人互幫互助。您一人之力,如何能敵得過舉世之力?」
姜不平反問道:「我一人之力,我始終是我。他舉世之力,他可還是他?」
姜平安一被問到了。
這是一個他之前並未考慮過的問題。
任何一個見過此時姜不平,並了解姜不平過去的人都知道,他還是當初那個傻……少年,沒有一絲絲改但是立下不凡道,成為道首前的姜不凡曾經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天下鮮為人知。
「曾經的姜不凡,並不是現在這樣。」
姜平安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師叔曾經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姜不平沒有說話。
「沈文馨」的身體,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同一時間。
道庭。
桃花樹下。
一位青衣男子跪在道首面前,聆聽師尊吩咐。
「子墨,去一趟苗疆吧。」
陳子墨請教道:「師尊,為何讓弟子去苗疆?」
「你的領域已然大成,下一步便是尋求法相機緣。你雖然是我一手培養的後天道胎,但後天終究是後天。走到法相門前,我教不了你了,要先天的道胎才能指點你。」
陳子墨瞭然:「師伯在苗疆?」
「你師伯除了道州,無處不在。」
「那弟子為何非要去苗疆?」
「苗疆即將有女妖出世。」
陳子墨一臉疑惑:「然後呢?」
「為師有過不少女人,本以為生平大憾是沒有領教過刮骨刀的本領。不過最近我忽然意識到,為師也沒有領教過女妖的滋味。最近我分不開身,你替為師去領教一下吧。」
陳子墨一臉黑線:「師尊,我可是道庭道子,行走在外,代表的是道庭臉面,又豈能做一個風流浪子。」
道首鄙夷的看向陳子墨:「道庭道子,便不能是風流浪子嗎?」
「當然不能。」
「道首都是,道子很高貴嗎?」
陳子墨:…….」
「為師從小沒有別的希望,只希望能多認識一些俠女妖女聖女神女。」
陳子墨感覺自己內心高大的師尊形象碎了一地。
「師尊,那您怎麼會願意做這個道首?」
姜不凡幽幽一嘆:「這天下不凡者越多,不平事……應該會越少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