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朝陽初升,金色的光芒灑在神京城的飛檐斗拱上,給這座千年古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霞光。太上皇沐浴在朝陽之中,氣息接天連地,無限攀升,讓太后有些許動容,她沒想到太上皇竟然真的比當年的實力又有突破了。
不過她沒有再和太上皇說話,雖然夫妻情分早已消散,但她還是尊重了這個曾經的丈夫。
權力本就是春藥,那些閒雲野鶴,大多都沒有品嘗過權力的滋味。
而如太上皇這般被強行趕下山的人,不甘心才是常態。
她只是對天禽的下場有些可惜。
當年,天禽在她麾下效力。
她也是天禽的故人。
就在此時,太上皇忽然開口:「我沒有要求天禽做這些。」
太后沒想到太上皇會和自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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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太上皇的眼神,太后有所明悟:「他應該也不是為你,九天的大宗師,與前朝官員不同,還是保留了幾分江湖習氣的。他殉的,是他自己的道,是他認的那些朝廷律法之外的規矩與人情。」說到這裡,太后有些感慨:「這些江湖習氣能在九天保留下來,你們姓夏的是第一功臣。」俠以武犯禁,正常情況下,皇族不應該給九天的高手太高的容忍度。
但除了五百年前的女帝之外,皇族一直給了九天這種容忍度。
所以,造就了九天一直以來半隻腳在朝廷、半隻腳在江湖的情況。
也讓九天的高手們,始終保持了高度的自我。
所以,他們常常會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比如天劍刺瞎了公主的眼睛。
比如天醫將太子殿下拒之門外。
比如太后和永昌帝母子情深。
咳咳。
「朕想說的是,我沒有要求天禽做這些。」
太上皇再次強調了這句話。
太后面色微變。
太上皇的語氣忽然詭異了起來:「那些雷震子恰好去了西京,陛下也恰好去了西京。你猜,誰有能力布如此一局?」
太上皇是做不到的。
他安排不了永昌帝的行程。
太后忽然渾身發冷。
這一刻,天后和太后有了同樣的感覺。
她沒有心思去在意天禽老人死後所融合而成的妖獸有何等戰力,作為天禽老人畢生的心血,這頭妖獸很可能有螞蟻的力量、獵豹的速度、龍虎的神通……保守估計,至少也是大宗師戰力起步。
這甚至會是千年之後,御獸宗全新的技術突破。
不過天后已經顧不得這個了。
也顧不得墨侯的求情。
她第一時間返回了九天總部,找到了謝天夏。
「你前兩天見了太子?」
天禽老人弄出的動靜太大,謝天夏自然已經察覺。
所以對天后的來意,她有心理準備。
面對天后的質問,謝天夏甚至輕笑了一聲:「娘娘,你還真敢派人盯著我啊。」
「本宮盯的不是你,是太子。他來了九天總部,本宮當然會知道。但你沒有瞞著,我也就沒有多想。」說到這裡,天后無比後悔。
「是本宮對你太信任了嗎?」
謝天夏皺眉:「我本以為,我們之間應該有足夠的信任。」
正常來說,自然是有的。
但現在,天后很難不多想。
「西京城,是你讓陛下去的。」天后沉聲道。
所有的謀劃到了最終,都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一一如果永昌帝不去西京城,那這些謀劃都是無用功。所以重點不是天禽,不是太上皇,也不是在西京的埋伏。
是永昌帝為何要去西京?
謝天夏讓他去的。
所以,太后渾身發冷。
所以,天后出現在了謝天夏面前。
她想到了謝天夏和太子的見面。
「天夏,伏龍一脈,挑中了太子?」
謝天夏悠然一嘆,隨後伸出了一根玉指:「第一,我不是算無遺策的神仙,這世上也沒有算無遺策的神仙。」
緊接著她伸出了第二根玉指:「第二,我要殺陛下,他早死八百次了,我用不著這麼麻煩。」最後她伸出了第三根玉指:「第三,之前我們是挑戰者現在我們是守擂者。人家苦心孤詣研究我們二十年,把我們研究透了,這很奇怪嗎?勝利者勝利之後,面對的就是所有人的挑戰。我和陛下都站在了明面上,這些年的行事風格,被有心人預判了,就如同我們當年也總是算計到了他們的下一步一樣。」說到這裡,謝天夏語氣感慨:「世上誰人能不敗?我們贏了二十年,輸一次你就接受不了了嗎?我們的敵人,有不死的神仙,有千年的門閥。棋差一著這種事情,現在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娘娘,你讓我很失望。」
天后立刻握住了謝天夏的手:「天夏,是我錯了。」
天后本不是個蠢人,但是關心則亂。
謝天夏都已經踏破了神仙境門檻,永昌帝對她來說無關緊要,殺了還徒增因果。
這些道理天后都是很清楚的。
可當永昌帝陷入危機之後,戀愛腦還是會占領智商的高地。
看著天后現在的樣子,謝天夏再次感慨道:「智者不入愛河,聖人誠不我欺。我並不比你聰明,但你分心太多了。」
「天夏,你先別教訓我。等陛下安全回到神京,你想怎麼訓我都可以。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馳援陛下「來不及了,人家局已經布好了,說不定已經發動了,哪裡來得及馳援?更何況,你當太上皇和我們謝家老祖宗是死人嗎?」
謝天夏看了一眼皇宮,語氣徹底恢復了平靜:「娘娘,落子無悔。目前這一局,我們輸了先手,得認。」
天后面色微變:「那陛下真在西京城出事怎麼辦?」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陛下真出了事,就是他的命。沒有陛下支持,太上皇復辟,全力支持謝觀海,我成為老祖宗的資糧,也是我技不如人,這也是我的命。」
謝天夏相當坦然:「終局未定之前,努力爭勝便是了。神京有神京的事,西京有西京的事。娘娘,你是把陛下當成廢物嗎?難道沒有你我的幫忙他就一事無成?」
天后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苦笑道:「天夏,讓你見笑了。太久沒有遇到這種情況了,我確實失態了。」謝天夏再次重複道:「智者不入愛河,退天后位,和陛下分開,絕對有助於你早日晉升天象境,你有這個潛力。」
天后搖頭道:「本宮只羨鴛鴦不羨仙。」
「你沒救了。」
謝天夏十分無語。
天后也不和謝天夏爭辯這個。
每個人的追求都不同,雖然謝天夏的實力比她強,但她並不認為謝天夏的人生就一定比她成功,比她快活。
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就行了。
天后清楚地知道,她想要永昌帝。
所以,她不能讓永昌帝死。
「天夏,我們難道真的不能做點什麼了嗎?」天后想做最後的努力:「陛下遠在西京,恐怕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太被動了。」
謝天夏沉吟道:「連我都沒意識到,陛下肯定也意識不到。我猜這次,針對陛下的這個殺局也很倉促,應該也是適逢其會。機會來了,很多人就不約而同地出手了,他們未必是一波人。陛下和咱們這些年,得罪的人還是太多了,很多人又沒有殺乾淨。」
天后點了點頭,這點她也意識到了。
天禽老人昨天剛剛和沈閥送信,永昌帝也是臨時決定去的西京,所以這一次的殺局,不會是那種精心設計很多年的殺局。
但臨時組的局,未必就不高端。
敢謀殺皇帝的,都不會是普通人。
「肯定有皇族參與了,不然沒人能承擔的了氣運反噬。」天后恨聲道:「太上皇還在大明宮,不知道現在西京城的是哪個王爺,我懷疑是大西王。」
謝天夏直接道:「不可能是大西王,大西王沒這個腦子參與這種事情。況且大西王和世家門閥的關係更緊張,陛下要是沒了,他第一個被清算。」
天后皺眉:「在西京城附近,除了大西王,還能有哪個王爺敢謀劃如此大事?」
「這就不知道了。」謝天夏搖頭道:「我已經多年不怎麼用腦子了,現在沒有以前靈敏。」天后:...….…」
她知道這不僅是因為謝天夏在逐漸退居幕後,也是因為謝天夏實力變得更強了。人一旦變強後,就懶得用腦子,畢竟大多數時候,拳頭就可以解決問題。
看了一眼依舊心神難安的天后,謝天夏還是安撫了一下:「放心,不是死局。」
天后的目光一亮:「生機在哪?」
「你忘了,詩云收了一個天選之子,最近風頭正勁,曾經號稱「天眼』,連千面的偽裝都能看透。」天后瞬間大喜:「是了,連山信能看穿千面的偽裝,那西京城若是有危險,以他的洞察力,應當也能提前察覺才對。」
「肯定有機會,至於到底有多少機會,就看陛下的命了。」
謝天夏知道連山信身上有秘密,也知道連山信很能幹。
但是連山信具體有多能幹,她還沒有切身體會過。
所以,現在的她也只能為永昌帝祈禱。
天后亦然。
「若是這一次連山信能幫陛下逢凶化吉,本宮日後一定重賞於他。」天后喃喃自語:「甚至把江山傳給他,本宮也在所不惜。」
反正在天后的認知里,連山信也是永昌帝的孩子。
大禹江山傳給誰都是傳。
反正她又沒孩子。
那還不如傳給自己的嫡系呢,還可能是永昌帝的救命恩人。
謝天夏嘴角微微一挑。
天后未曾察覺謝天夏眼底深處,隱藏著一抹期待。
謝天夏前面的話並沒有騙天后。
但連山信真的是永昌帝的孩子嗎?
謝天夏表示嚴重的懷疑。
不過她感覺自己今天說的話已經夠多了,所以這個猜測,她決定就不和天后說了。
謝天夏只是回頭,遠遠眺望了一下皇宮。
皇宮深處,謝觀海仍在閉關。
東宮,右相再次來拜會了太子。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對右相的到來,太子再次表示了意外:「乾坤未定,右相此刻前來,不是智者所為啊。」
右相哈哈一笑:「乾坤未定,才有從龍之功。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饒是太子知道右相是在故意逢迎,他還是產生了些許的感動。
「右相的誠意,本宮感受到了。」
右相提醒道:「殿下,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現在,您要不要做些事情來宣告您的存在感?」「當然不要。」
太子妃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先是用冷冽的目光看了一眼右相,隨後太子妃對太子正色道:「殿下,值此關鍵時刻,一動不如一靜。」
她真怕太子瞎搞,把永昌帝給搞死了。
或者把太子之位給搞沒了。
她肚子裡的孩子需要一個名分,這個名分需要永昌帝和太子兩個人都平安才行。
想到這裡,太子妃十分感慨,整個天下也許只有她才是最用心維護永昌帝和太子感情的人罷了。為此,她甚至不惜己身。
不用太子妃提醒,太子也知道此時不宜大動干戈。
反而太子妃的提醒,差點把太子的反骨給喚醒。
不過最終,太子還是理智戰勝了貪慾。
他想到了連山信對他說過的話:
「殿下,你不犯錯的情況下,陛下換太子會動搖國本,朝中半數大臣都會替你說話。但若你犯了錯,就等於給陛下機會。」
太子心道阿信說的對。
父皇還未確定出事,我此時一動,就是遞罪狀於父皇。
雖然不動可能會喪失機緣,但說到底,他是大禹的太子,大禹皇位的第一繼承人。
「爺爺,你想復辟,也得問問滿朝文武同不同意。人老了,就該服老啊。」
太子對永昌帝的敬畏之心是很重的,但是對於太上皇這個失敗者,他的敬畏寥寥無幾。
所以,太子最終採納了太子妃的建議。
「右相,請回吧,此間事,本宮自有計較。」
右相深深看了太子妃一眼。
他此前聽聞太子和太子妃的關係並不好,今日一見,也感覺太子和太子妃相看兩厭。但他沒想到,太子妃的話對太子來說競然有如此份量。
果然不愧是皇家婚姻,小小年紀就已經明悟了同床異夢但依舊利益綁定的人生哲理。
太子和太子妃都早熟的很啊。
右相內心感慨,愈發感覺自己提前下注太子,並非一個愚蠢的行為。
而永昌帝感覺自己叫了連山信,就是一個很愚蠢的行為。
他認為自己是了解自己孩子的,小信這孩子除了殺伐果決之外,最大的優點就是洞察力特別強,往往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小信現在這反應,明顯就是看到了一些異常。
自己應該私下裡詢問,而不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大家將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連山信身上。
不過現在他已經叫破了連山信的身份,再後悔也晚了。
施遠略疑惑地看向連山信:「「天命』連山信?奪得了匡山仙緣的年輕人?你不是應該在匡山嗎?」連山信現如今的名頭不算小,各大勢力的案頭都有連山信明面上的資料,施遠略自然也聽說過連山信的名號。
但他沒想到會在西京見到連山信。
連山信收回目光,和施遠略見禮。
同時發現鄧小閒也只是疑惑的看向自己,頓時內心一定。
是了,他現在用的是真容。
而之前他和鄧小閒見面的時候,用的是「姬博弈」的臉。
所以鄧小閒不認識他很正常。
「信公子方才在看什麼?」施遠略不動聲色的問道。
他此刻也想到了連山信傳聞中能看破千面的偽裝。
不會真讓這傢伙看出什麼來了吧?
連山信選擇了實話實說:「在看施舵主後面這位兄弟,他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施遠略笑著道:「是嗎?老鄧,你見過信公子?」
老鄧沉聲道:「最近我偶有在街面上巡邏,或許是因為這樣被信公子記住了。畢竟天眼,理應過目不「也是這個道理。」施遠略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永昌帝也鬆了一口氣。
隨後傳音問道:「小信,你發現了什麼?」
連山信還什麼都沒發現。
但就在此時,戚詩云忽然暴起,直撲「老鄧」。
施遠略反應很快,迅速出手阻止。
卻被伊安樂攔住。
「施舵主,稍安勿躁。」
伊安樂雖然不知道戚詩云在發什麼瘋,但他毫不猶豫的替戚詩云擋住了施遠略。
施遠略眼中閃過一抹殺氣。
連山信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有埋伏,此人乃魔教中人,陛下小心。」戚詩云大聲道。
戚詩云聽到了鄧小閒的心聲。
但她只聽到了這些。
埋伏是什麼,她不清楚。
此事和施遠略有沒有關係,她也不清楚。
永昌帝不動聲色的退後了兩步。
公孫先生潛入暗中,消散於無形,威脅卻擴大了十倍。
而汪公公也適時的擋在了永昌帝面前,切斷了施遠略直接向永昌帝拔刀的路線。
就在這時,連山信動用了自己僅剩的一次盒武器機會。
不過他沒有選擇開盒鄧小閒,而是低頭看向了地下。
這一刻,他想到了方才在鄧小閒記憶中聽到的那句話: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些傢伙,不會學了我在東都的套路吧?」
當連山信看到埋在地下的雷震子後,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快跑!」
刷刷刷刷!
刺史府四面八方,瞬間湧現出無數人影。
「永昌,今日天羅地網,你必死無疑。」
刺史府,已成囚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