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毀滅

  毀滅

  距離戰場三公里處。

  盧泰健站在指揮車頂,高倍望遠鏡緊緊貼在眼前。

  他的情緒沒有什麼波動。

  既沒有對戰場慘烈的動容,也沒有對戰果旁落的焦躁。

  鏡頭裡,26機械化師此刻正陷入徹底的覆滅。

  坦克在武裝直升機面前,不堪一擊。

  炮塔被硬生生掀飛,砸在地面激起漫天塵土,斷裂的履帶扭曲成各種形狀。

  步兵戰車燃起沖天大火,烈焰吞噬著車內試圖逃生的身影,悽厲的慘叫聲被爆炸聲淹沒,轉瞬即逝。

  撤退縱隊徹底潰散,變成一片燃燒的鋼鐵墳墓,敵軍士兵們在江灘上徒勞奔跑,旋即被俯衝而下的阿帕奇用密集的機炮火力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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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現任白馬師團師長洪善基中將倒吸一口冷氣。

  他放下望遠鏡,視線死死盯著遠方的硝煙,語氣里滿是震驚:「指揮官閣下,26師正在被空中力量徹底殲滅,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指揮車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將官的望遠鏡都鎖定那片區域,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眼前這幅景象,遠超任何推演或戰報的描述,不是勢均力敵的交鋒,而是高效率的屠戮。

  林恩浩的北山警衛師陸航團和獨立陸航團,肢解著這支驕傲的王牌部隊。

  「天哪————那是什麼火力密度?」裝甲團團長朴尚佑上校最先打破死寂,「林恩浩——

  ——他把家底都搬出來了?」

  「不止這些。」參謀官崔明勛中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里滿是凝重。

  「他們第一波攻擊就摧毀了26師本就不富裕的防空力量。」

  26師引以為傲的裝甲集群,在失去防空掩護後,徹底淪為了空中火力的活靶子,再強大的裝備也成了擺設。

  白馬師團的軍官們面面相覷。

  幾分鐘前,他們還為盧泰健下令停止追擊,眼睜睜看著功勞溜走而憋屈不已,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斬獲戰功。

  現在這份功勞,已經化為烏有。

  搶功勞的「瘋狗」,正是他們名義上的友軍,實則最大的對手,保安司令官,北山警衛師師長,林恩浩。

  「指揮官閣下,」朴尚佑轉向盧泰健,揮舞著手臂,指向硝煙瀰漫的前方,「不能等了。」


  「我們衝上去跟他們搶戰果,這份功勞也不能讓林恩浩一個人獨吞。!」

  「他吃肉,總得給我們留口湯。」

  「白馬師團的弟兄們不能白來一趟。」

  「對,衝上去!」幾位年輕的校官立刻附和,血氣上涌,臉上滿是躁動,「26師的殘骸就在那裡。」

  「那些坦克、裝甲車,哪怕是破損的,也是戰利品。」

  「我們不搶,難道全便宜了姓林的?」

  「到時候論功行賞,我們連邊都沾不上。」

  「現在介入,就是混戰。」盧泰健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眾人的躁動。

  他沒有放下望遠鏡,視線依舊鎖定那片殺戮場。

  「我們的裝甲標識是什麼?」

  「K1坦克,M2戰車。」

  「天上的阿帕奇認得嗎?」

  這話是不對的,怎麼可能分不清敵我?

  關鍵是,林恩浩殺紅眼的話,連美軍義父都敢幹————

  這一點,盧泰健心裡有數。

  「林恩浩就是個為了撈取功勞不顧一切的瘋狗。」

  「通訊頻道本就混亂,誰分得清敵我?」

  「到時候他把責任推到我們不顧戰術紀律,只顧搶功,結果被誤擊,我們反而被動。」

  幾名頭腦發熱的軍官恍然大悟,明白了盧泰健內心深處的擔憂。

  林恩浩本就視白馬系部隊為眼中釘,只是不好明面上攻擊而已。

  若是真的發生誤擊,對方必定會借題發揮,將所有罪責都推到白馬師團「不專業」、「貪功冒進」上。

  盧泰健站在原地,思考著對策。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直升機旋翼破空聲。

  聲音的方向來自東邊。

  白馬師團的空中支援,飛虎陸航團抵達戰場空域邊緣。

  數十幾架武裝直升機和通用直升機組成的機群懸停在不遠處,強大的氣流攪動起地面的塵土,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

  通訊頻道立刻響起飛虎團團長江承煥急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顯然他也看到了前方的慘烈景象。

  「指揮官閣下,飛虎團抵達指定空域!」

  「請指示我方行動!」

  盧泰健抓起話筒,冷聲說道:「江團長,你們找合適地域降落,等待我下一步命令。」


  「收到!」江承煥回應道。

  很快,飛虎團的直升機陸續停到了附近的空曠地帶。

  就在這時,一架塗著一野戰軍獨立陸航團標誌的直升機,徑直朝著白馬師團的指揮車位置飛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那架直升機在不遠處的空地平穩降落,艙門打開後,尹斗宰上校跳了下來。

  他徑直走向盧泰健,抬手敬禮:「指揮官閣下,忠誠!」

  「忠誠!」盧泰健回禮。

  由於白馬系部隊「及時反水」,現在是「平叛軍隊」不是反賊,那麼大家都是同一陣營,至少明面上是。

  尹斗宰刻意拔高了音量,確保在場的每一位白馬師團的軍官都能聽到:「奉林恩浩司令官命令,特來向您通報當前戰場態勢!」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盧泰健身後那些臉色難看的白馬系軍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唔,你說。」盧泰健眉頭緊皺,神態不怎麼愉悅。

  尹斗宰挺直腰板,沉聲說道:「如您所見,林司令官指揮我團及北山警衛師陸航部隊,已成功攔截並殲滅敵26機械化步兵師主力。」

  「其師長朴永義頑抗到底,已自裁身亡。」

  「目前正在清理戰場,所有殘存抵抗力量將在最短時間內予以肅清。」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特別「誠懇」:「司令官閣下特別指示我傳達————」

  「感謝白馬師團、白骨師團、前進師團在抱川方向頑強阻擊敵軍,為我部趕來實施決定性打擊創造了寶貴戰機。」

  「三大師團的犧牲與貢獻,林司令官銘記在心,後續一定向大統領和參謀本部為你們請功。」

  這番話,看似是感謝,實則是將白馬等師的浴血阻擊,輕飄飄地歸為「創造戰機」的配角鋪墊。

  而林恩浩則成了力挽狂瀾,獨占鰲頭的「決定性打擊」者。

  「簡直是欺人太甚!」朴尚佑團長第一個忍不住爆發了。

  他一步跨前,雙目圓睜,青筋暴起,指著尹斗宰的鼻子怒吼:「創造戰機?犧牲貢獻?」

  「我們白馬師團在抱川跟26師的鋼鐵前鋒硬碰硬,好不容易擊退敵人,你們才出來撿現成的!」

  「這叫協同作戰?」

  「這叫無恥的搶功!」

  「功勞全是你們的了?」

  「我們白馬師團的弟兄們白死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憤怒到了極點,周身的氣息都變得狂暴起來,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教訓眼前這個傢伙。

  「尹上校!」另一位團長也站了出來,臉色鐵青。

  「我們三大師團幾萬將士浴血奮戰,傷亡不小,到頭來連打掃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功勞簿上就剩下「感謝」兩個字?」

  更多的軍官加入了聲討,群情激憤,個個面帶怒容,眼神里滿是憤懣。

  他們無法忍受被如此赤裸裸地利用和搶奪戰果,更無法忍受林恩浩這般居高臨下的羞辱,連戰場都不准他們進入。

  尹斗宰成了林恩浩的化身,承受著白馬系軍官們的怒火。

  面對眾人的怒火,尹斗宰一句話也不辯解,似乎眼前這些憤怒的軍官,都只是跳樑小丑。

  他根本不理會質問和指責,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盧泰健。

  盧泰健自始至終面無表情。

  他聽著部下們的憤怒控訴,沒有插話,也沒有制止,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直到眾人的聲浪漸漸平息,他才冷眼看著尹斗宰。

  「我知道了。」

  「尹上校,請回吧。」

  「替我轉告林司令官,就說————」

  他頓了頓,淡淡說道:「他的動作,果然很快,我很佩服。」

  尹斗宰顯然沒料到盧泰健會是這種反應。

  沒有暴怒,沒有質問,沒有反駁,反而是一句帶刺的「佩服」。

  他深深看了盧泰健一眼,試圖從那張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無論他怎麼看,都只能看到一片平靜。

  似乎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只是單純地「佩服」林恩浩的「反應速度」。

  尹斗宰心裡沒底,也不敢多做停留,乾脆利落地抬手敬了個禮,隨後轉身走向自己的直升機。

  黑鷹直升機迅速拔地而起,朝著林恩浩所在的方位航行。

  現場的白馬系軍官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滿臉驚愕與不解。

  他們實在想不通,白馬指揮官為什麼會是這種反應。

  為什麼要忍下這口氣?

  「指揮官閣下!」白馬師團現任師長洪善基再也按捺不住,走到盧泰健身邊,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就這麼離開?」

  「眼看著他們把功勞全部拿走,就這麼白白便宜了林恩浩?」


  「將士們的心會寒的啊!」

  盧泰健終於轉過身,正面看向洪善基,也看向所有圍攏過來的高級軍官。

  他那張向來沉穩冷靜的臉上,此刻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

  盧泰健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起伏:「當然要走。」

  「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事了。」

  「林司令官處理得很好,很「乾淨」。」他刻意加重了「乾淨」二字,語氣里的深意,只有少數幾個心腹能讀懂。

  林恩浩這麼「不要臉」,盧白馬肯定有法子收拾他。

  盧泰健抬手,指向與漢灘江戰場截然相反的南方,抱川城的方向。

  「之前我們白馬師團在抱川城外,也留下了不少26師的紀念品」。

  7

  「對方的前鋒部隊,是在抱川城外被我們硬生生擊潰的!」

  「那裡的戰場上,同樣散落著坦克的殘骸,步兵戰車的碎片,還有士兵的屍體,以及他們的通訊設備,作戰地圖!」

  說到這裡,盧泰健的眼神微微一沉:「去抱川戰場,把它們都「收攏」起來。」

  「一塊鐵片,一顆彈殼,一具屍體,一份文件,都給我仔細清理、甄別、記錄。」

  「拍照留存,分類歸檔,不要遺漏。」

  「那是我們白馬師團的血戰證明,是我們的功勞簿。」

  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

  林恩浩要固定「功勞」,很不巧,盧泰健也是同樣的想法。

  現在衝過去跟林恩浩搶功,顯得太LOW,不如落袋為安。

  盧泰健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白馬師團並非毫無建樹,林恩浩的「決定性勝利」,離不開白馬師團在抱川的拼死阻擊。

  軍官們聞言,精神一振,臉上的不甘漸漸消散。

  他們終於明白,白馬指揮官並非放棄,也並非隱忍,而是在暗中布局,找到了另一條務實且有價值的路徑。

  抱川城外的戰場,是林恩浩的手無論如何也伸不過來的地方。

  那裡是白馬師團的主戰場,所有的戰果,都理應由白馬師團掌控,任何人都無法篡改。

  洪善基立刻上前一步,挺直腰板,沉聲回應:「請指揮官放心,我立刻帶領部隊,趕赴抱川城外戰場,全面清理,為師團守住這份功勞。」

  看著部下們重拾鬥志,盧泰健微微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首爾的方向。


  盧泰健要的不僅僅是守住白馬師團的功勞,更是要徹底扳倒林恩浩。

  對方今日的所作所為,太過詭異,太過張揚,那份精準到可怕的「料敵先機」,背後必定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

  他要做的,就是收集足夠的證據,在即將召開的軍事會議上,徹底撕開林恩浩的偽裝,當眾質問他的種種疑點。

  必須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林恩浩居心叵測,絕非忠於國家和大統領,而是在借戰爭之名,行篡權之實。

  這些話,用不著跟下屬說。

  他們是純粹的軍人,只會打仗。

  盧泰健不一樣。

  政客考慮的東西,遠比軍人複雜。

  隨後,白馬師團的部隊開始有序集結,一輛輛坦克、裝甲車啟動,引擎轟鳴,朝著抱川方向駛去。

  盧泰健重新登上指揮車,站在車頂,望向抱川方向,神色依舊平靜。

  沒人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思。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場關乎國家命運、關乎權力歸屬的較量,即將在首爾的軍事會議

  上,正式拉開帷幕。

  盧泰健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在所有人面前,撕開林恩浩的偽裝,質問他種種疑點。

  【林恩浩,你終將為你的野心,付出代價。】盧泰健心中暗自忖道。

  26師團駐地指揮所。

  裴松鶴站在巨幅軍事地圖前,眉頭緊皺。

  指揮所內的空氣沉悶,十幾名通訊參謀圍坐在兩側的操作台後,頭戴黑色耳機,不斷切換著通訊頻率,試圖捕捉任何來自南方主力部隊的電波信號。

  無論他們如何調試設備、切換頻率,耳機里除了電流雜音,沒有任何來自第26機械化師團或第17步兵師團的信號反饋。

  裴松鶴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會議室內的幾名軍官。

  此刻坐在會議桌兩側的,不再是第26機械化師團和第17步兵師團那些意氣風發的將領。那兩支裴松鶴引以為傲的主力部隊,早在已經按照他的命令,浩浩蕩蕩地向南進軍,朝著首爾的方向疾馳而去。

  直到此刻,裴松鶴依然堅信,他的主力部隊正在通往首爾的道路上勢如破竹,正在一步步衝破林恩浩與盧泰健的防線,距離拿下首爾,奪取最高權力,只剩下最後一步。

  現在坐在這裡的,是四個獨立邊境守備團的團長。

  他們平時長期駐守在漣川周邊的邊境哨所和防禦據點,戰力薄弱。

  在裴松鶴的勢力體系中,他們始終處於邊緣地帶,不受重視,可在這個決定裴松鶴勢力命運、也決定他們自身命運的時刻,他們卻意外成為了裴松鶴手中最後的籌碼,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參謀李成永上校站在裴松鶴身側,臉色難看。

  前方的第26機械化師團、第17步兵師團,以及所有隨軍行動的前進指揮所,全部處於靜默狀態,沒有傳回任何一個信號,沒有任何一句通訊反饋。

  似平這兩支龐大的部隊,憑空從地球上消失了一般。

  「還沒有消息?」裴松鶴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李成永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中的不安:「將軍,通訊組已經全力調試設備,先後切換了三套備用頻率,甚至啟用了加密應急頻道,反覆呼叫前方部隊。」

  「第26機械化師團、第17步兵師團,全部處於靜默狀態,沒有任何應答。」

  「我們呼叫了三百多次,從最初的每十分鐘一次,到後來的每五分鐘一次,始終沒有

  收到任何來自前方的電波信號,通訊徹底中斷。」

  「那是無線電靜默。」裴松鶴揮了揮手,似乎李成永的擔憂都是多餘的。

  「崔成浩那個傢伙我很了解,作戰勇猛,心思縝密,做事沉穩,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他一定是為了避開林恩浩的電子偵察部隊,主動切斷了所有通訊,實行無線電靜默,就是為了隱蔽行軍,出其不意地突襲首爾防線。」

  「此刻,他摩下的坦克集群,恐怕已經推進到了議政府防線前沿,正在做好最後的突襲準備,隨時準備給首爾的守軍致命一擊,一舉攻破首爾的北大門。」

  裴松鶴一邊說著,一邊邁開腳步,走到會議桌的主位坐下,雙手按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掃過那四名獨立團團長,沉聲說道:「把你們叫來,是因為決戰的時刻到了。」

  裴松鶴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首爾已經亂了,徹底亂了。」

  「林恩浩和盧泰健這兩個野心家,為了爭奪首爾的控制權,為了奪取最高權力,已經徹底撕破臉,正在互相殘殺,打得不可開交,他們根本沒有精力顧及我們這邊。」

  「我們的主力部隊,第26機械化師團和第17步兵師團,此刻正在前方為我們開闢道路。」

  「他們裝備精良,戰力強悍,很快就會攻破首爾的北大門,拿下議政府,直逼首爾城區。」

  「光靠他們還不夠,遠遠不夠。」

  「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去控制首爾的各個街區,去接管政府大樓、電台、電視台等核心機構。」

  「要維持首爾的秩序,接收林恩浩和盧泰健留下的一切。」

  第一獨立團團長李上校,身形中等,面容憨厚,臉上刻著常年駐守邊境留下的風霜痕跡。


  他坐在最靠近裴松鶴的位置,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聽到裴松鶴的話,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調整了一下坐姿,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將軍,我們四個團的核心任務,是守備漣川周邊的邊境線,防範邊境地區的各類突發情況,守護我們的後方大本營。」

  「如果我們全部撤離邊境哨所,放棄邊境防禦,那麼漣川的後方防務就會徹底空虛,沒有任何防禦力量。」

  「而且我們四個團重火力不足,,就算趕到前方,也很難配合主力部隊作戰————」

  「不需要重火炮!」裴松鶴猛地打斷了李上校的話,聲音陡然提高。

  他猛地一拍桌面,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通訊記錄本都微微晃動。

  「第26機械化師團的坦克集群,已經把林恩浩和盧泰健的主力部隊都打垮了,把最難啃的硬骨頭都啃下來了!」

  「你們的任務,只需要跟在主力部隊後面,順利進入首爾,解除那些殘兵敗將的武裝,維持好城市秩序就夠了。」

  「這種順風仗,沒有任何風險。」

  裴松鶴站起身,繞過會議桌,一步步走到李上校身後,停下腳步。

  他伸出雙手,重重地按在李上校的肩膀上:「老李,我記得你在邊境哨所已經待了十年了吧?」

  「整整十年,每天對著鐵絲網,對著荒山野嶺,對著枯燥乏味的邊境防線,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你不膩嗎?」

  「只要我們拿下首爾,你就不再是一個小小的邊境團上校團長,你就是首爾衛戍部隊的師長,是少將師長!」

  李上校吞了一口唾沫。

  裴松鶴描繪的前景,那些榮華富貴、高官厚祿,勾起了他心底壓抑已久的不甘。

  他看了一眼其他三位團長,發現對方眼中也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o

  「將軍!」李成永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擔憂,他猛地向前一步,大步走到地圖前,「這不合常理。」

  「主力部隊失聯整整六個小時,不像是正常的無線電靜默!」

  「哪怕是為了隱蔽行軍,實行無線電靜默,也會有定時的短脈衝信號,用來確認部隊的位置和狀態。」

  「現在這種情況,沒有任何信號反饋,只能說明一種情況,前線恐怕不利。」

  李成永接著說道:「漣川是我們的根基,是我們所有人的大本營,是我們最後的退路。」

  「如果連我們這最後的四個獨立團都調走,放棄邊境防禦,放棄我們的大本營,一旦主力部隊真的在前線受挫,林恩浩或者盧泰健騰出精力,派兵反撲過來,我們就會腹背受敵,沒有任何退路。」


  「我們不能把所有的籌碼都押上去。」

  裴松鶴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死死盯著李成永。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槍,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退路?」裴松鶴冷笑一聲,,「明哲,你太讓我失望了,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從我下令主力部隊進軍首爾開始,你就一直在動搖軍心,一直在給我潑冷水,找各種理由反對我的決定。你怕什麼?」

  「你到底在怕什麼?」

  「你以為林恩浩還有精力來對付我們?」

  「你以為盧泰健還有心思來關注我們?」

  「他們現在正忙著在漢江邊上拼刺刀,互相殘殺,爭奪首爾的控制權。」

  「他們恨不得把對方碎屍萬段,根本沒有任何精力,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兵力來對付我們。」

  裴松鶴緩緩抬起頭,目光轉向四名獨立團團長。

  第二團的朴團長回答道:「我願誓死追隨將軍,第二獨立團請求立即出擊,跟隨將軍進軍首爾。」

  有了朴團長第一個帶頭,剩下的三名團長也不敢怠慢。

  「第一獨立團請求出擊,誓死追隨將軍,進軍首爾!」

  「第三獨立團請求出擊,服從將軍一切命令!」

  「第四獨立團請求出擊,願跟隨將軍,衝鋒陷陣,拿下首爾!」

  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從猶豫不安,轉變為一種狂熱的躁動。

  裴松鶴滿意地大笑起來:「很好!」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指揮棒,高高舉起,然後在地圖上用力劃出一道紅線。

  紅線從漣川出發,徑直指向首爾。

  「傳我命令,所有人,必須嚴格執行。」

  四名團長紛紛挺直脊背,雙手放在身側,神情嚴肅,齊聲應答:「是,堅決服從將軍命令!」

  「四個獨立團,立即放棄所有邊境哨所和防禦工事,不得有任何留守,不得留下一兵一卒。」

  「把能動的卡車都拉出來,全部啟用,裝上所有的彈藥和給養。」

  「全軍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前方,與主力部隊匯合。」

  「目標:議政府市。」

  「你們要在今晚日落之前,趕到議政府南側區域,全力尋找第26機械化師團的主力部隊,與他們匯合,聽從崔成浩師長的指揮。」

  出了會議室,一眾軍官立刻返回自己的團部,傳達裴松鶴的命令,集結自己的部隊,準備出發,進軍首爾。


  李成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那些團長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將軍————」李成永的聲音乾澀,試圖做最後的努力,,「至少留一個團————哪怕留一個營,守衛指揮部,守衛我們的大本營,守護我們最後的退路————」

  「萬一————萬一前方真的出現意外,我們也能有一個落腳之地————」

  「不用了。」裴松鶴打斷了李成永的話。

  「明哲,為什麼你總是想留後路?」

  「我們根本不需要退路。」

  「這次行動,只許進,不許退。」

  「要麼拿下首爾,要麼全軍覆沒,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我就坐在這裡,就在這個指揮所里,等你們的好消息。」

  「去!立刻去監督他們集結部隊!」裴松鶴再次怒吼道,「我要在一小時內,看到四個獨立團的車隊出發!」

  李成永深吸了一口氣,向裴松鶴敬了一個軍禮:「是,將軍。」

  說完,他放下手,轉身走出指揮所。

  四個獨立團的士兵們, 正在操場上慌亂地集結。

  他們大多是入伍不久的新兵,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

  士兵們手裡拿著老式的M16步槍,槍身已經有些陳舊,有的甚至還出現了磨損。

  各級軍官們在隊伍中穿梭,大聲吼叫著,呵斥著,催促著士兵們加快集結的速度。

  一輛輛軍用卡車,整齊地排列在操場的一側,形成了一條長長的車隊。

  這些卡車大多已經使用了很多年,車有的車門已經無法正常關閉,發動機啟動時,噴吐著濃濃的黑煙,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士兵們被軍官們大聲呵斥著,硬生生擠進的車廂里。

  李成永站在指揮所的台階上,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參謀長,第一獨立團準備完畢。」

  「所有士兵全部上車,物資全部裝載完畢,請求出發。」

  一名通訊兵快步跑到李成永面前,敬了一個軍禮,語氣急促地報告。

  「參謀長,第二獨立團準備完畢,請求出發。」

  「參謀長,第三獨立團、第四獨立團準備完畢,車隊全部集結完畢,請求出發。!」

  接連幾名通訊兵跑過來,紛紛向李成永報告。

  四個獨立團的車隊,已經全部集結完畢,士兵們已經全部上車,只等待出發的命令。


  李成永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出發。」

  「是!」通訊兵們齊聲應答,然後轉身快步跑去,傳達李成永的命令。

  隨著出發命令的下達,車隊的引擎轟鳴聲變得更加響亮。

  軍用卡車先後啟動,朝著營區大門的方向駛去。

  龐大的車隊,捲起漫天的塵土,塵土飛揚,遮蔽了天空,讓整個漣川軍事管制區,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之中。

  士兵們坐在擁擠的車廂里,有的茫然地看著窗外,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

  裴松鶴站在指揮所巨大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著這支浩浩蕩蕩出發的隊伍。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青瓦台的大門前,接受所有人的朝拜。

  「林恩浩,盧泰健————」裴松鶴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你們爭吧,搶吧,互相殘殺吧,拼個你死我活吧。」

  「最後贏的人,一定是我,一定是我裴松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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