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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

  第219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

  仁川外海。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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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艘漁船,關閉了所有大燈,僅靠小燈在漆黑的海面上緩慢航行。

  它們調整著航向,朝著同一個經緯度坐標點悄然匯聚。

  林恩浩站在其中一艘漁船的船頭甲板上,身形挺拔。

  他穿著深色的防風夾克,拉鏈拉到領口,抵禦著刺骨的海風。

  林小虎和姜勇燦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時間在風浪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溫度越來越低,林恩浩的睫毛上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目光始終沒有偏移。

  終於,在視線的極限處,一點微弱的光點刺破了黑暗。

  它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仿佛只是錯覺。

  林恩浩瞳孔微微收縮,沉聲吐出兩個字:「來了。」

  林小虎立刻繃緊了身體,右手閃電般握住了腰間的槍柄,左手則快速摸出藏在衣領里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目標出現,降低航速,保持警戒。」

  駕駛艙里傳來一聲回應,漁船的速度再次降低,幾乎是在海面上隨波逐流。

  片刻之後,那光點再次出現,這次是連續的三下短閃,間隔均勻,正是約定好的信號。

  這片海域遍布各方勢力的間諜船,很多漁船本身就帶著監聽任務。

  為了以防萬一,林恩浩跟對方約定,不通過無線電聯絡。

  林恩浩微微側頭,朝著林小虎的方向遞了個眼神。

  林小虎立刻鬆開對講機,從懷裡掏出一盞蒙著特製濾光片的信號燈,擰開開關,對著光點方向,回以兩長一短的閃光。

  暗號對上了。

  那艘神秘的漁船輪廓在黑暗中漸漸清晰起來,同樣關閉了所有不必要的燈光。

  它小心地調整著角度,緩緩向林恩浩所在的漁船靠攏。

  兩艘船逐漸靠近,林恩浩朝駕駛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幾名水手迅速從船舷邊扛出厚重的防撞輪胎,動作麻利地掛在兩船之間的縫隙里。

  接著,他們又架起一塊兩米寬的跳板,兩端卡在兩艘船的甲板邊緣,用纜繩固定好。

  里奧斯基率先踏上林恩浩漁船的甲板。

  他穿著一件蘇式深色呢子大衣,領子高高豎起,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在昏暗的光線下,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射出的目光,掃過林恩浩的臉,又落在林小虎緊握槍柄的手上,最後定格在船艙的入口處。


  他身後緊跟著兩名同樣穿著深色大衣的男人,體格精悍,姿勢帶著明顯的軍人烙印。

  「林司令官。」里奧斯基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很久不見。看來你發展得很順利,升官速度令人印象深刻,恭喜。」

  林恩浩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不會說話就別說。】林恩浩心裡腹誹道。

  顯然對方也不怎麼在意韓國的少將,並沒有給予足夠的尊重。

  林恩浩臉上浮現出職業化的笑容,既不過分熱情,也不至於顯得冷漠。

  他伸出手,與對方一握。

  林恩浩用俄語說道:「升遷不過是職責所需,為國家服務罷了。」

  「那麼,我們約定的東西,帶來了嗎?」林恩浩的聲音很淡定,這場交易的主動權完全握在他的手裡。

  他點了點頭,幅度不大。

  「遠東局那幫傢伙官僚主義作風太重了。」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屑,似乎是在談論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蠢貨。

  「他們認為不能把這些資料交給你們,是對盟友的背叛。」

  「但我們歐洲局的負責人,在總局局長面前據理力爭。最終,局長拍板了。

  他說著,微微側身,朝著身後左側的隨從遞了個眼神。

  那名隨從手裡提著一個銀色鋁合金手提箱,箱子的邊角有加固的金屬條,表面有密碼鎖的紋路。

  他走到林恩浩面前,蹲下身,將手提箱放在甲板上,手指在密碼鎖上快速按了幾下,咔噠一聲,鎖開了。

  他接著打開箱蓋,將箱子完全掀開,轉向林恩浩。

  箱內沒有華麗的襯裡,只有一層防潮的黑色絨布。

  絨布上整齊地碼放著一疊疊厚厚的文件袋和文件夾。

  「如你所要求。」里奧斯基的目光落在手提箱裡的文件上,「這是我們KGB目前能獲取的,關於對面偵察總局(RGB)所有部門、主要官員的最詳盡資料。」

  他的聲音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資料,很多都是遠東局壓箱底的東西,為了拿到它們,我們歐洲局付出了很大代價。」

  韓國對朝情報工作相對落後,特別是偵察局高官,一直都很神秘。

  林恩浩的目光掃過箱內的文件,隨後朝一旁的林小虎微微頷首。

  林小虎立刻上前,從腰間取出一支強光戰術手電筒,擰亮。

  刺眼的白光柱投射到手提箱內部,將那些文件的封面和側邊標籤照得一清二楚。


  標籤上清晰地標註著諸如「偵察總局:組織架構(絕密)」、「李銘萬個人檔案(最高機密)」、「海外情報站分布(機密)」等字樣。

  字體是俄文,標籤的邊緣貼著紅色的保密印章。

  在強光的照射下,林恩浩伸出手,沒有按順序拿,而是直接抽出了標有「李銘萬個人檔案(最高機密)」的文件夾。

  接著,他看似隨意地從旁邊和中間位置分別抽取了兩份標註著「對外情報局運作模式分析(機密)」和「特殊行動隊人員名單(部分/秘密)」的文件。

  他的選擇帶有強烈的自的性,這是為了檢驗對方在核心資料上是否坦誠。

  他首先翻開李銘萬的檔案。

  強光下,紙張上的俄文和附帶的少量照片顯得格外清晰。

  資料確實詳盡。

  從李銘萬的出生地、家庭背景,包括父母、配偶、子女的詳細情況,甚至連他妻子的娘家有幾個親戚在政府部門工作都寫得一清二楚。

  林恩浩看得非常仔細,似乎能觸碰到那個素未謀面對手的脈搏。

  他快速瀏覽完李銘萬的檔案,又翻開了另外兩份隨機抽取的文件,重點查看了關於行動模式和人員名單的部分。

  行動模式分析里詳細寫了偵察總局對外執行任務的流程,從情報收集到制定方案,再到執行和撤退,每一個環節都有具體的操作規範,甚至連遇到突發情況時的應急預案都寫得一清二楚。

  人員名單上則記錄了特殊行動隊的部分成員信息,包括姓名、代號、特長。

  不過這些僅限於基礎資料,這些潛伏者具體潛伏在哪個國家,那就不是KGB能知道的。

  總體而言,林恩浩也沒有難為對方,只需要人員信息即可。

  後續怎麼對付對面的特工,林恩浩自然有自己的辦法。

  現在這樣做,可以省去一大筆「調查背景」的時間。

  林恩浩快速掃過這些名字,將幾個關鍵的代號記在心裡,然後合上文件,確認內容詳實,無明顯編造或缺失的痕跡。

  他將三份資料放回手提箱內,表情依舊平靜,看不出太多波瀾。

  「里奧斯基先生。」林恩浩抬起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這些文件,確實具有相當的價值。」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它們終究是紙上的信息,是過去和靜態的。」

  「它們能提供方向和線索,無法直接逆轉局勢。」

  林恩浩說著,指了指船艙底部的方向,聲音低沉了幾分:「下面那個馬德洛夫,他的叛逃行為本身,持續地損害著你們在整個情報界的威信和威懾力。」


  「這些敵對人員信息,比不上一個需要處理」關鍵叛徒。」

  「這一點,我想我們都很清楚。」

  里奧斯基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更沉鬱了一些。

  他當然明白林恩浩話中的分量。

  馬德洛夫帶來的聲譽損害,遠非一份靜態的情報資料可比。

  「林司令官。」里奧斯基微微皺眉,沉聲說道,「為了拿到這些資料,我們歐洲局在莫斯科總部跟遠東局的人大吵一架。」

  他補充道:「它們的價值,在情報世界裡,絕對不低。」

  「一個馬德洛夫,換這些,我認為是公平的。」

  林恩浩現在是有棗沒棗先打三桿子。

  反正必須要用馬德洛夫換成玄光,能從KGB手裡換點東西,那是最好不過。

  當然,交易的藝術,在於不讓對方知道己方必須交易。

  確實按照全斗光最初的想法,把成玄光賣了,也就賣了。

  現實世界從來不講道義。

  林恩浩淡淡說道:「這次,算你們欠我個人情。」

  里奧斯基沉默了。

  馬德洛夫對於KGB而言,是一個必須被抹去的污點,是一個務必要處理的叛徒。

  里奧斯基最終點了點頭,回應道:「謝謝,林司令官。」

  他確實迫不及待地想要親手將那個可恥的叛徒押解回去,終結這個困擾KGB兩年的噩夢。

  這兩年裡,因為馬德洛夫的叛逃,KGB損失了三名潛伏多年的特工,暴露了兩個情報站。

  總局的高層為此大發雷霆。

  林恩浩不再多言,朝著船艙尾部一個被防水布半掩著的艙口指了指。

  那是一個通往漁船底艙的入口,通常用來存放漁具或捕獲物。

  里奧斯基對兩名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上前,走到艙口邊。

  一人彎腰抓住防水布的一角,用力一扯,防水布被掀開,露出下面黑洞洞的艙口。

  另一人雙手握住艙蓋的把手,用力往上掀。

  艙門打開,露出底艙入口。

  馬德洛夫蜷縮在裡面,艙蓋打開的瞬間,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馬德洛夫頭上依然套著一個黑色布套,雙手被反綁在背後。

  他身上的西裝面料,此刻卻像是一堆破布,沾滿了灰塵和油漬。他正是前蘇聯外交官、叛逃者馬德洛夫。


  他似乎能感知到上方來人的身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里奧斯基一步跨到艙口邊緣,身軀幾乎堵住了光線。

  他看著下面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憤怒和對叛徒的極端憎惡瞬間爆發。

  里奧斯基摘下自己的皮手套,扔在甲板上。

  他接著厲聲吼道:「瓦西里·彼得洛維奇·馬德洛夫!」

  「你這頭骯髒的,背叛祖國的豬玀!」

  「蘇維埃的敗類!」

  「你還有臉活著喘氣?!」

  馬德洛夫被這聲怒吼嚇得幾乎癱軟,求生欲讓他掙扎著抬起頭,帶著哭腔咒罵:「騙子!」

  「卑鄙的東方騙子。!」

  「林恩浩,你答應過給我安全。」

  「你承諾過不把我交給他們,你背信棄義!」

  「你和美國人一樣無恥,下地獄去吧!」

  林小虎想衝上去再給他幾腳,卻被林恩浩攔住了。

  「能跟美國人一個評價,我覺得還不錯。」林恩浩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閉嘴!叛徒!」里奧斯基一聲暴喝打斷了他,朝兩名手下猛地一揮手,眼神冷酷,「讓他安靜」點,帶他上來!」

  兩名KGB特工跳下底艙。

  狹小的空間裡立刻響起一陣暴打聲。

  他們的動作相當專業,避開要害,足以造成巨大的痛苦和徹底的壓制。

  一人按住馬德洛夫的肩膀,另一人揮拳打在他的腹部,馬德洛夫發出一聲悶哼,身體蜷縮得更緊了。

  接著,他們又抓住馬德洛夫的胳膊,將他的身體往艙壁上撞,砰砰的撞擊聲響了好幾下。

  馬德洛夫的咒罵瞬間變成了慘嚎和哀鳴,聲音尖銳。

  挨了一頓「俄式混合雙打」之後,他的嘴裡不斷地喊著求饒的話,用俄語喊著「我錯了」,「求求你們放過我」。

  片刻之後,兩名特工像拖死狗一樣,將被打得鼻青臉腫,幾乎無法站立的馬德洛夫從底艙里拽了上來。

  馬德洛夫頭套已經被摘掉了,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的臉上沾滿了血污和淚水,鼻子在流血,嘴角也破了,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里奧斯基厭惡地看了一眼對方,似乎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隨後,他轉向林恩浩,沉聲說道:「林司令官。,這次行動,我們KGB,承你的情。


  「」

  「你交還的這個叛徒,對恢復我們受損的聲譽至關重要。」

  「提供給你的那些資料,雖然寶貴,但坦率地說,確實無法抵償這個叛徒給我們造成的恥辱和持續傷害。」

  「這份人情,我們記下了。」

  他稍作停頓,目光直視林恩浩:「此外,我向你轉達KGB總局局長的正式承諾。」

  「從今以後,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KGB)將不會針對林恩浩司令官個人及其直接指揮的核心行動,進行任何形式的主動情報刺探或破壞活動。」

  「這是基於此次合作達成的互信基礎。」

  這個承諾的份量很重,等於是將林恩浩從KGB的潛在對手名單上劃掉。

  只要林恩浩不招惹對方,對方也不會主動招惹他。

  林恩浩聽著里奧斯基的承諾,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蘇聯人很快自身難保,信他們的「承諾」,不如信母豬會上樹。

  不過能短暫「休兵」也是好事。

  林恩浩的對手,目前並不是蘇聯人。

  「嗯。」林恩浩簡單地應了一聲,「人已經交給你們了,儘快帶他離開吧。」

  「這海上的風,越來越冷了。」林恩浩淡淡說道。

  里奧斯基不再多言,對林恩浩點頭致意。

  然後,他對兩名手下厲聲命令:「帶上他,我們走!」

  兩名特工立刻上前,抓住馬德洛夫的胳膊,將他架了起來。

  馬德洛夫似乎徹底絕望了,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任人拖拽,身體搖搖晃晃。

  里奧斯基最後看了林恩浩一眼,隨後轉身,大步踏上跳板,返回自己的漁船。

  他的兩名手下拖著馬德洛夫緊隨其後,架著馬德洛夫也上了對面的漁船。

  跳板被迅速撤除,防撞輪胎也被收回。

  兩艘漁船的發動機重新啟動,開始分離、轉向。

  林恩浩靜靜地看著對方的漁船輪廓在視線里變小,模糊,最終只剩下引擎聲。

  林小虎才上前一步,小聲說道:「恩浩哥,這些資料真的有用麼?」

  林恩浩笑了:「當然有用,很快就會用上。

  「哦————」林小虎點點頭,不再追問。

  保安司令部主樓,三層走廊。

  朴明哲上尉站在司令官辦公室門前。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秒針剛剛划過十一點。


  ——

  朴明哲放下手,整理了一下制服領口。

  他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次此刻的場景,房門內那個人是他的最高上級,也是在這場生死賭局中唯一的依靠,但緊張感依舊無法完全消除。

  朴明哲是林恩浩通過層層選拔,最終確定的「保安司內鬼」。

  他的履歷很清白,跟吳東國都是在大邱出生。

  這兩人,以後將是林恩浩手中最大的「屠龍刀」。

  跟對面偵察總局的李銘萬局長,即決生死,也分高下。

  對於本國高官,朴明哲和吳東國可以無限擊殺。

  這一點,連林恩浩都做不到。

  對面的特工要刺殺誰,只能說他倒霉。

  關林恩浩P事。

  不過這事兒還比較遙遠,先一步步來。

  朴明哲深吸一口氣,隨後在房門上叩擊了三下。

  「篤,篤,篤。」

  「進來。」門內傳來了林恩浩的聲音。

  朴明哲立刻握住門把手,向下壓動,推開門,邁步走入。

  辦公室極其寬,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位於正中,桌面上的文件、電話、筆筒擺放得橫平豎直。

  牆壁上懸掛著巨幅韓國防務地圖,紅藍兩色的標記線密密麻麻。

  林恩浩坐在高背皮椅上,背對著門口,正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注視著窗外的操場。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影就散發出一種令人室息的壓迫感。

  朴明哲走到距離辦公桌兩米處站定,雙腳跟用力併攏,抬手敬禮。

  「司令官閣下,後勤部上尉朴明哲,奉命前來匯報。

  林恩浩緩緩轉動椅子。

  他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眼睛上下打量著朴明哲。

  幾秒鐘的沉默,對於朴明哲而言漫長得令人窒息。

  「昨晚見到吳東國了?」林恩浩終於開口。

  他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是。」朴明哲放下手臂,保持立正姿勢,視線平視前方,「昨晚十一點,按照預定計劃,我在離開「明月」酒吧回家的途中,遭到對面特工的襲擊。」

  林恩浩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繼續說。」

  「是。」朴明哲回答,「具體過程和我們推演的一致。」

  「對方極其謹慎。」


  「我剛走進那條沒有路燈的小巷,一輛黑色麵包車就截斷了我的退路。」

  「下來三個人,動作專業,配合默契。」

  「一個人封堵視線,另外兩個人左右夾擊。」

  「他們沒有使用槍械,直接用了浸透乙醚的手帕。」

  「我按照您的不拼死抵抗」的指示,在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後,屏住呼吸假裝昏迷。」

  朴明哲頓了頓,回憶著當時的細節,繼續說道:「為了確保真實性,我的反抗造成了左手手腕輕微扭傷。」

  「隨後他們給我套上了頭套,塞進了麵包車。」

  「車子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中間經過了兩段顛簸路段,聽聲音應該是往城北的山區方向開。」

  「最後通過一段沙石路,停在了一個廢棄的倉庫里。」

  林恩浩面無表情地聽著,微微頷首,示意繼續。

  「在那個倉庫里,」朴明哲的聲音低沉了一些,「我見到了吳東國。」

  「他看起來怎麼樣?」林恩浩眼前一亮,立刻追問。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那是他,我幾乎認不出來。」朴明哲眼中閃過一絲驚嘆,「對面的整容技術超出了我們的預期。」

  「他的顴骨削平了一些,下頜角做了填充,原本的臉型變得更加狹長。」

  「最關鍵的是眼睛,做了一個開眼角的手術,並且長期佩戴某種特製的隱形眼鏡,讓瞳孔顏色看起來更深。」

  「他現在的身份是北方潛伏下來的情報人員,代號孤狼」。

  「,林恩浩微微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們在他身邊安插了釘子嗎?」林恩浩問道。

  「是的,有。」朴明哲肯定地回答。

  「審訊我的時候,除了吳東國,還有一個代號「方磚」的中年男人全程在場。」

  「這個人長相平庸,屬於丟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種,但他眼神極毒。

  「吳東國負責唱紅臉,用老同學的情誼和金錢誘惑我。」

  「那個「方磚」負責唱白臉,拿我家人的性命做威脅。」

  「我可以確定,方磚」不僅是在監視我,更是在監視吳東國。」

  「吳東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在「方磚」的審核之下。」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典型的北方作風。」

  「信任在他們那裡是奢侈品。」


  「關於你的「變節」過程,講詳細點。」

  朴明哲深吸一口氣,開始複述那場驚心動魄的「雙重表演」。

  「起初,我表現得非常強硬。」

  「我大聲辱罵他們,聲稱自己雖然只是個後勤軍官,但也絕不會背叛國家。」

  「那個方磚」動手打了我幾拳,力道很重,專門往肋骨和胃部招呼。」

  「我吐了酸水,蜷縮在地上,繼續罵。」

  「這個時候,吳東國出場了。」

  朴明哲的腦海中浮現出昨晚的畫面。

  「吳東國先是制止了方磚」的毆打。」

  「他蹲下來,幫我擦了嘴角的血,叫出了我在軍校時的綽號。」

  「他開始談論我們在軍隊裡受到的不公待遇,談論那些高官子弟如何在後方花天酒地,而我們這些平民出身的軍官只能幹著最髒最累的活,晉升無望。」

  「他的話術非常精準,句句刺痛當下中下層軍官的痛點。」

  「他說,北方看重的是能力,只要我肯合作,未來XX了,我就是功臣,我的家人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我開始表現出動搖。」朴明哲繼續說道,「我停止了謾罵,開始沉默。」

  「然後方磚」適時地拿出了幾張照片。」

  「我妹妹在大學讀書的照片,還有我父母在老家干農活的照片。」

  「「方磚」威脅說,如果我拒絕,明天這些照片就會變成遺照。」

  「那一刻,我按照計劃,徹底崩潰了。」

  「我哭著求他們放過我的家人,答應做任何事。」

  林恩浩一直靜靜地聽著,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直到這裡,他才插了一句:「吳東國在這個過程中,有沒有傳遞額外的信息?」

  「有。」朴明哲眼神一凝,「在他把我扶起來,假裝幫我拍打灰塵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我的後背肩胛骨位置,按照摩斯密碼的節奏敲擊了三次。」

  「那是我們約定的安全確認信號。」

  「這意味著他目前雖然受到監視,但已經初步取得了對方信任。」

  「另外,他在勸降的話術中,特意強調了一句西邊的太陽落山得早」。」

  「這句話非常突兀,結合上下文並不通順。」

  「我認為這是他在暗示我,對方的目標與「西邊」有關。」

  「西冰庫。」林恩浩緩緩吐出這三個字,語氣肯定。


  「是的。」朴明哲點頭,「在我投誠」之後,方磚」立刻提出了第一個任務。」

  「他要求我利用後勤職務之便,搞到西冰庫拘留中心的最新安保換防時間表,以及地下二層特別監區的門禁密碼。」

  林恩浩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身體向後靠去,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胃口不小。」

  「西冰庫地下二層關押的都是我們要犯,他們想劫獄,或者滅口。」

  「我當時表現得很為難。」朴明哲說道,「我告訴他們,雖然我是後勤軍官,負責物資配送,可以進出西冰庫,但核心監區的密碼屬於機密中的機密,每天更換,由您親自掌握,我接觸不到。」

  「他們怎麼說?」林恩浩追問道。

  「吳東國並沒有強求我立刻拿到密碼。」

  「他說,他們也知道這很難。」

  「所以,他們說還沒有期限,見機行事。」

  「但這半個月內,我必須先交一份投名狀」,證明我的價值和忠誠。」

  朴明哲頓了頓,接著說道:「他們要求我在下周的物資配送清單里動手腳,把一批特製的貨物」送進指定地點。」

  林恩浩的眼睛微微眯起:「什麼貨物?送到哪裡?」

  「兩箱經過偽裝的高爆炸藥。」朴明哲的聲音壓低,「送進————郎瑾洞的那個私人會所。」

  聽到「郎瑾洞」三個字,林恩浩原本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個私人會所,正是高層、財閥大佬以及全斗光的心腹們頻繁聚會尋歡作樂的秘密據點。

  如果在那裡發生爆炸——————

  林恩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他背著手,注視著首爾市區的某一點。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朴明哲不敢打擾他的思考,只能靜靜等待。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破壞行動,這背後牽扯的是巨大的政治風暴。

  如果炸彈真的響了,保安司令部作為負責國內反間諜和安保的機構,必然難辭其咎。

  但如果不配合,他的臥底身份就會立刻遭到懷疑,甚至吳東國也會受到牽連。

  這是一個死局。

  「有意思。」林恩浩突然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他轉過身,看著朴明哲:「對面這招棋走得很狠。、


  」

  「他們想在我們的心臟上插一刀,順便製造社會恐慌,動搖政權的根基。」

  「司令官閣下,我該怎麼做?」朴明哲問,「如果拒絕,方磚」肯定會起疑。」

  「如果答應————後果不堪設想。」

  林恩浩走回辦公桌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略一思索之後,林恩浩淡淡說道:「大韓民國現在的政局穩固嗎?」

  朴明哲一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敏感的問題。

  其實這不是林恩浩在問他,而是代入對方情報頭子的思維,在發問。

  顯然林恩浩的最大對手,偵察總局的李銘萬局長,思考的層級要高得多。

  「全斗光總統雖然掌權,但底下暗流涌動。」林恩浩自問自答,「軍隊內部山頭林立,有些人表面順從,背地裡卻在搞小動作,甚至和在野黨眉來眼去。」

  「有些人占著關鍵位置,卻尸位素餐,甚至成了我們的絆腳石。」

  林恩浩突然不說話了。

  朴明哲一動也不敢動。

  片刻之後,林恩浩眼中殺機一閃而過:「答應他們。」

  朴明哲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恩浩:「司令官閣下,那是郎瑾洞!」

  「一旦發生爆炸,會死很多人,特別是會有政府高層官員————」

  「答應他們。」林恩浩打斷了他,冷聲說道,「但怎麼炸,炸哪裡,什麼時候炸,由我說了算。」

  林恩浩繞過桌子,走到朴明哲面前。

  他比朴明哲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的姿態帶著絕對的權威。

  他伸出手,幫朴明哲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敬禮而產生微褶的肩章。

  「你回去告訴「方磚」,就說你同意了。」

  「你會利用給會所運送進口紅酒和雪茄的機會,把炸藥帶進去。」

  「但是,你要向他們提出一個更完美」的計劃。」

  「你說,單純的爆炸只會造成混亂,不如定向清除幾個關鍵目標」,這樣影響力更大,更能打擊這邊的士氣。」

  朴明哲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司令官,您的意思是————」

  「借刀殺人。」林恩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北方想送我們一份大禮,我們為什麼不收下?」

  「有些人我暫時不方便動,沒有合適的理由。」

  「但如果他們死於北方間諜的恐怖襲擊————」


  林恩浩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這是一箭雙鵰的計策。

  既能利用這次襲擊清除異己,又能讓朴明哲和吳東國在北方那邊立下「奇功」,徹底獲得信任,從而打入敵人更核心的圈層。

  至於那些死掉的人,不過是政治鬥爭中的犧牲品,死後還要被扣上「為國捐軀」的高帽子,成為林恩浩加強安保、擴張權力的墊腳石。

  朴明哲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看著眼前的司令官閣下,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作「梟雄」。

  在司令官閣下眼裡,人命只是數字,忠誠只是籌碼。

  「可是,那些服務員什麼的————」朴明哲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林恩浩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朴上尉,做大事者不拘小節。」

  「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為了徹底剷除北方的滲透網絡,為了最終的勝利,必要的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你必須時刻記住,你是一名軍人,服從命令是你的天職。」

  「你的仁慈,只會害死吳東國,害死你自己,甚至害死更多的人。」

  朴明哲低下頭,避開了林恩浩的目光。

  他緊緊咬著牙關,雙拳在身側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是,屬下明白。」朴明哲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林恩浩的表情緩和了一些,拍了拍朴明哲的肩膀。

  「很好。」

  「我會安排技術部門配合你。」

  「炸藥會經過處理,威力會被精確控制在特定範圍內。」

  「不相干的人員,我不會讓他們白白送死。」

  林恩浩的眼睛死死盯著朴明哲:「我從來不是亂殺無辜的人,只要能提前規劃,都會盡力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但是你的態度要明確,完成任務是第一要務,其他都不重要。」

  林恩浩指了指牆上的一副中文書法。

  之前那副「淡泊明志」的書法旁邊,又掛上了一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字。

  朴明哲作為後勤部文官,文化水平還可以,認得這幾個字。

  他額頭上冒出黃豆大的汗水:「司令官閣下,我明白了。」

  林恩浩點點頭,繼續說道:「我會給你提供那幾個目標的具體包廂位置和活動時間。」


  「你和吳東國要配合好,把這場戲演得天衣無縫。」

  「記住,在「方磚」面前,你要表現出對現狀的憤怒,這才是最好的偽裝。」

  「明白。」朴明哲連忙附和道。

  「關於西冰庫的密碼,」林恩浩接著說,「你告訴他們,你在努力嘗試,但需要時間。」

  「這次郎瑾洞的行動成功後,你會借著混亂和安保升級的機會,申請進入西冰庫協助排查線路,以此來獲取密碼。」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他們會信的。」

  「是。」朴明哲回答道。

  「還有,」林恩浩恢復了那副冷漠的姿態,「告訴吳東國,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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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命現在很值錢,比那幾個將死的蠢貨值錢得多。」

  「屬下代吳東國感謝司令官閣下關心。」朴明哲再次敬禮。

  「去吧。」林恩浩揮了揮手。

  朴明哲轉身離開。

  辦公室的門在朴明哲離開後,緩緩合上。

  林恩浩坐在辦公室內,聽著門關上的聲音。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內部號碼。

  「我是林恩浩。」他對著話筒說道,聲音平靜,「叫後勤處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放下電話,林恩浩轉過椅子,再次看向窗外。

  操場上,一隊士兵正在進行隊列訓練,整齊的口號聲隱約傳來。

  陽光依舊明媚,對於某些人來說,黑夜已經降臨。

  借北方的刀,殺南邊的人。

  這確實是一步險棋,但也是一步妙棋。

  只要操作得當,不僅能清除異己,還能藉此機會在全國範圍內掀起一場更為猛烈的「肅清運動」,將保安司令部的權力推向頂峰。

  至於真相?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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