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困獸的抉擇
第713章 困獸的抉擇
四月,梔子花盛開。
北方荒野的一處邪教據點被清繳,裡面的幾位倖存者被救了出來,安放在德林區的主城醫院治療。
身上還纏著繃帶,聞著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羅傑斯慢慢醒了過來,他感覺身體各處都傳來一陣酸痛,連活動手指都有幾分困難。
不過,他還是活了下來。
看著頭頂淺白的天花板,躺在病床上無法行動的羅傑斯開始回憶自己這不算長的一生。
幼年時,他在鄉間和同伴玩耍,踩著泥坑和牛糞,手中揮舞著樹枝,四處揮灑多餘的精力。
後來他喜歡上剃髮匠的女兒阿麗莎,可惜對方的父親看不起自己,這激發了他的鬥志,最終讓他走出那個村落,去往大城市求學,希望成為一名強大的法師。
沒有基礎,沒有錢,不認識可以指導自己的領路人,這讓他早年的求學之路滿是挫折,後來和一群同樣邊緣的人物混在一起,遊走在廢都的小巷。
直到那天,他發現自己攢下的錢財被同伴強制拿走換成石核,同伴還嘲諷他只能用這個學習不知名的岩心學派進階方式。
但他怎麼可能放棄,於是當夜就逃走了,然後遇上了那群改變他命運的人。
直到現在,他依舊不知道那群年輕人的身份,不過想來應該非富即貴吧,隨手就給了自己一套三階的法師進階秘法。
從那時起,他才正式邁入法師的道路,後來也成功凝結黑曜石熔爐」成為一名三階法師。
之後的幾年大概是他最快活的日子,憑藉這份實力,他參加各種任務,賺到了不少錢,也理清了自己邁入四階的方向和道途,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不過,命運並沒這麼好心,此後瘟疫爆發,他的生活也跟著受影響,此前計劃的許多事都被擱置。
為了獲得稀有的進階資源,他不得不參加一些危險的任務,然後他的好運也在此花完,被一個黑法師抓住,帶到了他們的隱秘實驗場所。
在那裡的一年多時間裡,他都被迫參與到各種試驗中,也看到許多和他一樣被抓進來的人在實驗中死去,可徒勞的掙扎並不能改變局面,只能忍耐著,希望有結束的一天。
終於,度過煎熬的一年後,法師聯盟的清剿組織不斷追殺雙蛇教」餘孽,而他被關押的那處試驗場也被人發現,然後被清理掉。
就這樣,他被救下,也再次活了過來。
床頭的梔子花散發著淡淡香味,這種植物的清香,他已經很久沒有聞到了,以前不在
平的東西,現在在他感覺里是如此美好,讓人欣喜。
「呼————」
疼痛,酸澀,依舊填滿軀體,不過他現在內心安定,從那樣黑暗的地方走出後,平凡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可貴。
一個月過去,羅傑斯到了出院的時候。
「羅傑斯先生,您感覺還好嗎?」一位穿著白色制服的醫師站在他身前。
「比以前好多了。」他依舊有點虛弱,但以往那種折磨的疼痛確實消退很多。
「這樣就好————」醫師看著他的報告,房間裡一時有點安靜。
「其實,我有一件事想和羅傑斯先生說。」醫師放下手中的報告。
「您身上被邪教的黑巫師注入了他們研製的異變魔藥,這種東西源自古老時代,是巫師們用來移植超凡生物血脈的魔藥。」
「那些血脈魔藥來源於「不死鳥」「巨龍」「山丘巨熊」等等這些古老強大的生物,以讓人們獲得同樣強大的力量,此後這樣的技術催生了不少新事物,例如後來的獅鷲」「奇美拉」「雞蛇」,以及今天我們所見的獸人族群。」
「雖然您已經獲救,但體內的血脈也已被永久改變,並在之後這股異變的血脈還會給您帶來更多的變化和影響,恐怕不能恢復到曾經的狀態。」
聽到這樣的話,羅傑斯呆在原地,心不斷地下墜,仿佛被宣判死刑一樣。
「那就完全沒有辦法了嗎?」他很是不甘心。
「這個嘛,理論上來說也不是。」醫師緩緩搖頭。
「但,你應該知道,有些方法只存在於理論中。」
「如果你能得到輝月」司辰的祝福,讓其淨化你體內污濁的血脈,使血脈重新純淨,你自然是可以恢復。」
司辰是何等的存在,幾乎和神靈等同,怎麼會聆聽他這樣渺小人物的祈禱,羅傑斯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破滅。
「其他方法呢?難道這種事,只有司辰做到嗎?」
「讓我想想,如果有位輝月·秘言」道途的具名者,或許也能嘗試回溯您的血脈,讓其恢復到原本的樣子。」醫師說完這個,羅傑斯又升起一點希望。
「如果是一年前,聯盟的那位冕下在世,大概能幫到您,雖然您見到那位冕下的希望不是很大。」三位具名者之一的索德拉斯」正是「秘言·金蒸·輝月」道途的具名者。
「可惜,那位冕下已然歸寂,現在聯盟內也再無具名者。」醫師嘆然。
聽到這,羅傑斯陷入沉默,一種不知所措的迷茫在心中蔓延,而之後這名醫師說了什
麼,他已經聽不進去了。
「————雖然很殘酷,但如果您接受,我想邀請您參加一個計劃。」醫師看著羅傑斯,緩緩開口。
「什麼計劃。」
「這是————一個比較————需要人深思的計劃。」對方神情稍顯複雜。
「簡而言之,為了戰勝瘟疫、理解雙蛇教」秘術原理,找到他們的弱點,我們需要一些志願者,來復現對方的秘術,並更深地挖掘其中的力量。」
說完後,醫師鬆了口氣,仿佛是完成某種艱難的任務一樣。
「也就是說,你們希望我留下來,繼續作為試驗品?」羅傑斯可不是那種剛出茅廬的年輕人,瞬間明白對方的意思。
深吸一口,醫師緩緩點頭,然後拿起水杯喝了點水。
「是這樣的,我們知道這對您來說有些難以接受,但實際上來說,您如果答應下來,我們會免費給您提供許多治療手段和資源,確保您不會遭遇太多痛苦折磨。」
如果他現在出院,之後體內的血脈異變還會持續發作和影響,而作為一名普通法師,他是沒法在疫情流行的當下,找到合適的醫師專門為他治療的,如今各地的醫療資源都很是緊缺,他根本支付不起那昂貴的醫治費用,更何況,能理解血脈異變和影響的都是他根本接觸不到的高階醫師,這樣的人物現在去哪裡都是座上賓。
聽完後,羅傑斯默然。
「那我還有重新成為正常人的那一天嗎?」他緩緩開口。
如果是作為試驗品,幾乎沒有人會想著讓他回歸正常,只是希望藉助他實現更多猜想,然後參與更加不確定的試驗,發現可能。
他的等階不高,但已經邁入三階,理解知曉法師這種職業對真理的追逐渴求,根本不會有停下來的時候。
「我不知道,但如果我們成功,應該會有那一天。」醫師如此回答。
「不僅僅是為了你和我,還有那些飽受瘟疫折磨的人們,以及這片大陸的未來。」
「我不能說你一定有恢復正常的那一天,但至少你的一切付出和犧牲都有不可替代的意義,許多人都在為將來而戰鬥。」
「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價值,尋找那個可以承載自己夢想、慾念、尊嚴等一切渴求的「軀殼」。」
「古老時代的妖精曾言,所有的進階都是嬗變,所有生命的本質都是弱小的蟲子,都需要精美而強大的軀殼」保護,當某一天,你和這副軀殼」融為一體,渾然一致,那時,你將偉大而不朽、美麗而永恆。」
「這個「軀殼」,就是無數人追逐的「道途」和「願景」。
聽完後,羅傑斯沉默許久,似乎在腦海中做著心理建設,最後他問出一個問題。
「如果真如您所言,那我究竟是走在哪條道路上呢。」
「重鑄世間萬物的「金蒸」,還是理性潰散和絕望的「噩夢」?」
「我不知道。」對面的醫師閉上眼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