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趙佶撒潑罵街
第232章 趙佶撒潑罵街
龍德宮。
這座昔日裡象徵著無上尊榮的皇家園林,因為金人的打砸搶掠,顯得格外蕭索寧靜。
不過隨著宮人精心修剪,亭台樓閣,依舊金碧輝煌,但往來內侍宮婢的腳步,卻總是放得極輕,說話也只剩氣音,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若是金人沒有來之前,這座宮苑的氣氛,絕不止如此。
金人之後,這座宮苑被搜刮一空,現在金人被趕走,但它卻絲毫沒有恢復往日的熱鬧,甚至本身已成一座精美的囚籠。
主殿內。
炭火燒得正旺,暖意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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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趙佶,此刻一身道袍常服,未戴冠冕,正俯身於一張寬大的紫檀畫案前。
案上鋪著澄心堂特製的潔白畫紙,大手緊握著一管狼毫,筆尖蘸了濃淡適宜的墨,正在勾勒一幅《春山瑞靄圖》的遠峰輪廓。
神情極為專注,仿佛整個世界都已濃縮在筆尖的方寸之間,只有微微顫動的腕部和時而凝神審視的目光,顯示出他沉浸其中的藝術激情。
這是他如今最主要的消遣!
當然,也可以說是唯一的精神寄託了。
自那日「禪位」大典,幾乎是被請入這龍德宮後,他便深居簡出,不再過問外間之事。
朝堂上的風起雲湧,新君的雷厲風行,乃至那場驚心動魄的「天罰」與神秘大軍,消息傳到龍德宮時,早已變得模糊不清。
沒有人會把真實情況說給他聽。
這時,一名心腹老內侍,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垂手侍立了片刻,見無上皇的趙佶皇筆下暫歇,才趨前幾步,用極低的聲音稟報了幾句。
內容自然是前朝,關於新近成立「議政會」,以及一系列令人瞠目的人事任命,尤其是秦檜擢升中書令之事。
趙佶執著筆的手,猛的一滯。
筆尖飽滿的墨汁,因這一頓,「啪」地一聲,滴落在剛剛勾勒出的山巒線條上,迅速暈開一團刺目的污黑,瞬間毀了整幅畫的氣韻。
不過此刻,趙佶卻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幕,雙眼慢慢睜大。
一張保養得宜,仍舊可見當年風流俊雅痕跡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隨即,一股壓抑已久,混合著羞辱與憤怒,還有多日來刻意壓抑的暴怒,猛地衝上心頭!
「砰!」
趙佶狠狠將手中的狼毫摜在畫案上。
筆桿彈跳起來,又滾落在地,墨汁飛濺,染污了他潔白的道袍下擺和袖口。
「議政會?三省,樞密,兵部共議?皇帝獨斷?」趙佶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而刺耳,在空曠的殿宇內迴蕩。
「荒謬!」
「祖宗之法何在?」
「禮制綱常何在?!」
「宰相輔佐天子,協調陰陽,統御百官,此乃千年定製!」
「他一個黃口小兒,登基才幾日?就敢如此擅改祖宗成法,將朝堂權柄如此兒戲般收攏於一個什麼會?」
「這是要徹底敗壞我趙宋文治根基嗎?!」
趙佶說話間,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突然目光一瞥,頓時看到自己剛才精心勾勒的佳作,已然被毀。
頓時,雙眼因為惱羞成怒而瞬間泛紅。
「還有那秦檜!」趙佶猛地轉身,不再看那幅廢畫,仿佛那污漬是對他此刻心情最貼切的嘲諷,「一個御史中丞,有何殊勛,德望?」
「竟一躍而為中書令,總領百僚?」趙佶越說越怒,「這是要用幸臣,酷吏,來替他操持這所謂的「新政」嗎?」
「他眼裡還有沒有滿朝士大夫?」
「還有沒有這天下悠悠眾口?還有沒有————還有沒有朕這個祖父和他父親!」
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趙佶想起了登基那天,那逆子甚至不肯等到次年,當場就改元「紹武」,完全就是逆子!
那不僅僅是改個年號,那是當著天下人的面,狠狠扇了他們父子一記響亮的耳光。
而如今這「議政會」,無疑是又一記更重的耳光,打在「祖宗之法」的臉上。
也打在他這個曾經的帝國最高統治者,如今卻只能在這精美牢籠里畫畫寫字的無上皇臉上。
「禮崩樂壞!綱常顛倒!此子絕非仁厚守成之君,他是桀紂,是贏政!」
「這是要毀了我趙家江山禮樂根基的獨夫!」趙佶口不擇言地怒罵著,隨手抓起案上一方上好的端硯,就想往地上砸。
「皇爺息怒啊!」看到趙佶抬手要砸,內侍頓時惶恐的上前攔著。
被內侍一攔,趙佶也猛地反應過來,舉起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終究是沒捨得。
這可是他的心愛之物!
想著,趙佶這才憤憤將硯台重重頓回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胸中那股邪火卻無處發泄,憋得他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旁邊侍立的宮人嚇得噗通跪倒,以頭觸地,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殿外,遠處侍候的宮人,將頭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就在趙佶暴怒難抑,在殿內煩躁踱步,踢翻了兩個繡墩時,同樣得到消息的宋欽宗趙桓,也是匆匆從側殿趕來。
趙桓的臉色同樣不好看,蒼白中透著憔悴,眼下的烏青顯示出他近日睡眠很差。
他身上的袍服倒是整齊,但總給人一種緊繃而小心翼翼的感覺。
踏入殿內,看到滿地狼藉和暴怒的父皇,趙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同病相憐的不忿,有對現狀的無奈。
當然,更多的還是一種深切的恐懼和謹慎。
「父皇息怒,保重聖體要緊。」趙桓上前,躬身勸慰,聲音壓得很低。
「息怒?你叫朕如何息怒!」
趙佶看到兒子,怒火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指著宮城核心方向,厲聲道:「看看你那好兒子!他都幹了些什麼?」
「祖宗法度,士大夫共治,全被他踩在腳底,他眼裡可還有你我?」
「可還有這趙氏宗廟嗎?!」
聽著父親的怒罵,趙桓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他自然知道,父親這一番怒罵,多數都是在借題發揮罷了。
議政會說到底,還是那幫士大夫階層。
說什麼「與史大夫共治」被踐踏,踩在腳下,完全就是胡扯了。
不過,他心裡何嘗痛快?
那御座,說實話他還沒坐熱乎,甚至沒來得及施展任何抱負,就被金人給擄走了,之後又被自己的親兒子給逼著退位。
從天子到太上皇,這落差豈是輕易能承受的?
更何況,這個兒子展現出的強勢和冷酷,讓他感到深深的陌生和畏懼。
大唐能出一個殺兄囚父的李世民,大宋難道就不能出一個弒弒祖的趙諶?
他可不敢賭!
在青城大營這些日子,他可是體會到了,死亡的可怕,他還明白,更知道好死不如賴活著!
「父皇,事已至此————」趙桓喟然長嘆,無力道:「諶兒他,如今大權在握,羽翼已豐。」
「宮中內外,皇城司上下,皆是他的人。」說著,趙桓頓了頓,聲音壓低的同時,警惕道,「我等在此,已是幸事。」
「有些話,還是莫要輕泄為好。」
「隔牆有耳啊————」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一盆冰水,猛的澆在了趙佶的腦袋上。
趙佶滿腔的怒罵被噎在喉嚨里,瞪著兒子,看到趙桓眼中那掩飾不住的驚懼和勸誡,又猛地想起這龍德宮內外那些沉默而恭順、眼神卻偶爾銳利如刀的侍衛和內侍。
是了,這裡早已不是他的天下。
他的任何不滿,任何怨言,都可能被一字不差地送到那個逆子的耳中。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上來,怒火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刻的屈辱和無力,還有一絲後怕。
眼神也瞬間清明了起來。
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頹然坐倒在旁邊的軟榻上,看著地上那幅被墨跡污毀的《春山瑞靄圖》。
「罷了,罷了————」趙佶無力地揮揮手,眼神空洞,「寄情山水,修道養性也好————」
「外間事,與朕再無干係了!」
見此,趙桓也深深嘆了一口氣,看了眼四周的宮人,他知道今日之事必然傳到那逆子耳中。
只希望自己不被父皇連累才好。
當然,趙桓猜的不錯,宮苑中趙佶撒潑發泄的事情,第一時間便傳到了趙諶一世耳中。不過對這狗爺倆,趙諶一世卻根本不予理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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