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帝星飄搖熒惑高
第八百二十一章 帝星飄搖熒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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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裡,幾位閣臣連帶著兵部尚書鄭嵩,都垂手站在皇帝面前,而皇帝看著眼前的奏報,瞪大了眼睛,半天沒有動彈。
事情的發展,遠遠出乎他原先的預想。
先前,在他的視角里,哪怕朝廷的軍隊打不過遼東,遼東也很難突破榆關,因此惹了陳清也就惹了。
但從十幾天前開始,事情的發展就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或者說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範圍。
突然就有一支遼東軍,出現在了大齊的腹地!
儘管前幾天,在姜禇的勸說下,他已經下定決心,要調撥禁軍去征討或者說擊退遼東軍,但今天,山東前線的軍報,又給了這位年輕皇帝一次迎頭痛擊。
不是因為山東地方軍大敗。
而是因為,陳清差不多是公開打出了「清君側」的名頭,也就是說,基本上已經是造反了!
先前,遼東軍在事實上占領了登州府城,但是表面上還是打著剿匪的名義,朝廷多少還有一些下階的機會,但是現在,連這個下階的機會都沒有了!
雖然遼東軍依舊打著清君側的名義,但後世記錄起這件事,一定是造反。
區別就是誰輸誰贏而已。 遼東軍輸了,那就是造反,贏了,便是舉義。
皇帝陛下愣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好一會兒他才看向趙孟靜,喃喃道:「趙師傅,禁軍…」
趙孟靜立刻低頭道:「這幾日,鄭尚書與世子一起,整理三大營,已經點齊了五萬兵馬,準備支援山東,剿滅叛軍!」
「五萬…」
皇帝低頭,心裡盤算了片刻,只覺得渾身都不太舒坦。
因為三大營的兵力其實不多,總共也就二十萬左右,前段時間已經調撥了一半左右前往遼東,如今假如又要調走五萬人,那麼京師立刻防衛空虛。
假如這個時候,宣府大同那裡再出問題,蒙古人南下,大齊朝廷立時危如累卵。
皇帝陛下坐在榻上,兩眼無神地看向前方,此時此刻,他心裡的確後悔了。
而且是十分後悔。
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忍一忍,左右不過二三十萬兩的錢糧,給遼東也就給遼東了!
二三十萬兩而已,不要說國庫,就是他宮裡的內帑也出得起!
早知道,便不置氣了! 想到這裡,他又擡頭看了看面前的這些閣臣,又有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這些人,當初為什麼沒有勸住朕?
人在犯錯的時候,為了讓自己的心裡好受些,有時候會在心裡,下意識地將過錯推給其他人。
甚至會自己騙自己。
如今的弘治天子,大概就是這麼個狀態。
不過他再怎麼想,也沒有什麼用處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完全沒有再回頭的餘地。
如果說,從前的遼東還是可以安撫,可以商量,可以給好處拉攏的,現在,幾乎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造反,可不是兒戲,除非打不下去了,否則沒有造反一兩個月,改口說是誤會的。
如今,已經沒有什麼誤會了。
「清君側…」
皇帝慘笑了一聲,擡頭看向趙孟靜,聲音沙啞:「趙師傅,內閣怎麼看?」
「只能剿…」 他低聲道:「至少,要把這支遼東軍控制在登州萊州附近,不能讓他們在山東肆意擴張,否則朝廷連招撫的餘地都沒有了。」
所謂招撫,就是招安。
而招安也有個前提,那就是雙方都打不下去了,才有可能招安,比如說陳清的遼東軍,被朝廷死死地困在登州,不能動彈,難以長久的維持下去,而朝廷也打不進登州。
那自然就還有坐下來談的機會。
但如果朝廷連這一小部分遼東軍都控制不住,那就根本沒有什麼招撫的可能,畢竟陳清…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更不是什麼忠君之臣。
皇帝此時心神大亂,一時半會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沉默了許久,才說道:「那…那…」
他畢竟還是個少年人,闖禍的時候自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此時到了擔擔子的時候,卻未必那麼勇敢了,支支吾吾了幾句之後,竟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只好咬牙道:「那山東的事情,就由內閣做主…」
趙相公回頭看了看身後幾個閣臣,幾個閣臣對視了一眼,都是微微皺眉。
他們先前,還是高估了皇帝,本來以為皇帝會因為「清君側」這三個字胡來,但此時,皇帝卻直接縮頭了。
半點擔當也沒有。
正當幾位相公面面相覷的時候,皇帝陛下卻又突然擡起頭,開口說道:「鄭尚書。」 兵部尚書鄭嵩立刻拱手行禮:「臣在。」
「禁軍可以派去山東,但是京城不能長久空虛,禁軍派去山東的同時,兵部與五軍都督府的人立刻在山東直隸兩地徵兵!」
他似乎是氣急敗壞了:「征十萬,二十萬大軍,把遼東軍盡數誅滅!」
鄭嵩先是低頭應是,然後看了一眼幾位閣臣,幾位閣臣也在互相觀望。
老實說,皇帝說的話並沒有什麼問題。
一個國家的常備兵力與實際能動用的兵力,其實差距極大。
比如說大齊這個規模的國家,中央禁軍明面上只有二十萬人,但一旦國家機器開動起來,是真的能夠徵召百萬大軍的!
要是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能徵募的兵力還會更多。
只是到了這種階段,就單純地是靠人數往上堆了,不管是人員裝備還是軍事素質,都無從談起。
甚至,飯食都要被征的百姓自帶。
而到了這個階段,國家才算是真正進入了緊急狀態。
真進入到了這個階段,山東直隸兩省,征個二十萬大軍輕輕鬆鬆,不過這樣一來,就真的是在動用國家元氣了。 這種國家元氣,並不是說死多少人,在大齊這種大國層面,死二十萬三十萬成丁,都不是什麼大事
真正要命的,是會動搖整個大齊上下對朝廷的信心,萬一前線再吃敗仗,整個國家就會被推入亂世!
到時候,就不只是山東一地亂起來了!
幾個宰相正在面面相覷的時候,宮門外突然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有太監的聲音響了起來:「太后娘娘駕到——」
眾人紛紛扭頭,只見秦太后,在一眾宮人的陪同下,緩步進了乾清宮。
沒有人通報,這位太后娘娘,徑直闖了進來。
一眾大臣,立刻對著太后娘娘跪拜行禮:「臣等,拜見太后娘娘。」
弘治天子也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最後也只好跪了下來,磕頭行禮:「見過…見過母后。」
秦太后掃了一眼眾人,最後還是上前,把皇帝扶了起來,嘆了口氣:「哀家歸政給陛下,還不到一年時間罷?」
的確不到一年,準確來說只有半年時間多一些。
秦太后雖然也沒有什麼本事,但她至少有一些自知之明,除了給自家撈好處之外,並不會幹太出格的事情。
而小皇帝接手半年以來,已經先後犯過幾次大錯,幾乎把這個國家,推到了危險的邊緣。 秦太后看著皇帝,嘆了口氣,然後自顧自地坐在主位上,掃了一眼群臣,默默問道:「這事,還能遮掩過去嗎?」
她頓了頓,又說道:「哀家已經讓人把秦遠給綁了,如果朝廷有需要,現在就可以著人把他送去山東。」
聽秦太后這麼一說,小皇帝只覺得後心一涼。
如果秦遠要送去山東給陳某人賠罪,那他這個皇帝呢?
他心裡,猛地生出一陣恐懼。
他可是,還有好幾個兄弟的!
趙相公苦笑道:「他已經在山東成了事,恐怕輕易不會撤軍了。」
「那也先派人去談。」
秦太后嘆了口氣:「哪怕是暫時穩住他一天,朝廷也能多一天調遣兵力的時間。」
秦太后低聲道:「只要他肯撤回遼東去,怎麼都好說。」
她這話隱隱的意思,分明是可以替陳清,把君側清了。
甚至… 趙相公等人,都欠身行禮:「那就齊頭並進,內閣…」
「立刻安排人手去山東見陳清。」
秦太后「嗯」了一聲,開口說道:「把秦遠也帶去。」
「交給陳清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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