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 偏激天子
第八百零八章 偏激天子
當天夜裡,戰戰兢兢的陳煥,就被北鎮撫司拿進了北鎮撫司詔獄。
他的確屁股不乾淨,再加上從來沒見過北鎮撫司的手段,當天夜裡,該交代的事情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一乾二淨。
甚至不該交代的,他也都交代了。
於是第二天,陳澄陳煥兩兄弟,以及李家的李夫人,都被拿進了詔獄之中。
與此同時,這事也很快傳到了內閣。
倒不是說北鎮撫司辦事不乾脆,而是因為陳煥已經在朝廷做到了禮部侍郎,屬於正兒八經的朝廷重臣。
這個級別的重臣被北鎮撫司給抓了,自然很快朝野震動。
趙相公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臉色驟變,他幾乎是拍案而起,怒聲道:「這是要幹什麼!」
此時,內閣已經新補了一人入閣,乃是原吏部侍郎田雍,這位田相公與孟相公一起,都站在趙孟靜身旁,卻都沒有說話。
趙相公心中憤怒至極,但他畢竟見過許多風浪,還是強忍住心中的憤怒,掃了一眼兩個人。
孟相公立刻低聲道:「趙相,下官這就去北鎮撫司一趟,無論如何,先保住陳煥的性命。」 「至於陛下那裡…」
趙孟靜站了起來,面無表情道:「陳煥今年也五十多歲了,詔獄裡走這麼一遭,便是今天就放出來,未必還是個囫圇人。」
說到這裡,趙相公還是忍不住怒火,怒聲道:「太兒戲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大步向外走去。
孟相與田相兩人,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心中都惴惴不安。
兩個人都以為,他是進宮去找皇帝理論去了,而事實上,趙孟靜一路來到內閣門口,沉聲道:「備轎,去楊太傅府上!」
轎子很快離開內閣,一路到了楊元甫家門口,家人通報之後沒多久,楊太傅就親自迎了出來,見到滿臉怒意的趙孟靜,楊太傅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見,他好奇地問道:「什麼事,讓賢弟這樣惱怒?」
趙孟靜大步走到他面前,看著鬚髮皆白的楊太傅,聲音沙啞:「元甫公為什麼要拿陳煥一家入獄?這個時候遼東剛剛安定下來,才幾個月時間?遼東的兵都還在燕山走廊駐紮!」
「陳煥要是死了,不是逼著遼東造反嗎!」
「陳煥?」
楊太傅一臉茫然,疑惑道:「陳煥怎麼了?」
他的確不知道。 此時的楊太傅,在朝廷里雖然地位很高,影響力很大,但畢竟不在決策機構,也不在朝廷里實任什麼事。
很多事,也就不會有人第一時間知會他,比如說陳煥的事情,如果趙孟靜此時不來,楊元甫至少要等到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大概才能收到消息。
趙孟靜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他一臉狐疑地看著楊元甫:「不是元甫公教的陛下?」
楊老頭依舊是一臉疑惑:「前幾天陛下的確來了老夫府上,老夫勸陛下對遼東暫時隱忍,以待將來。」
「怎麼?陛下把陳煥抓了?」
趙相公愣在原地,片刻之後他想明白了前因後果,但只覺得心中更加絕望,於是長嘆了一口氣,對著楊相公拱手行禮:「元甫公,這內閣我實在是沒有本事領著,請元甫公重新出山掌樞罷。」
他處境實在艱難。
要說做內閣首輔的本事,趙孟靜倒不是沒有,主持日常事務,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偏偏他當年跟陳清關係太好,以至於現在很多話,他沒辦法站出來說。
既沒辦法替陳清說好話,同時也不好做出什麼針對遼東的事情。
楊太傅看著趙孟靜,苦笑道:「老夫是行將就木之人,哪裡還有本事掌樞?再說了,內閣這個擔子,不是你趙思過說不干就能不干,更不是你說要給誰就給誰的。」
趙孟靜站了起來,神色很是頹然:「稍後,我就上書陛下,向陛下辭官告老。」
「萬萬不可。」 楊元甫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低聲道:「這個時候你上書辭官,恐怕更會讓陛下著惱,陛下到時候問你,不做朝廷的官,難道要去做遼東的官嗎?」
「你怎麼回答?」
楊太傅低聲道:「恐怕逼也把你逼死了。」
趙相公臉色漲紅:「那我就死在殿上!」
「真是太胡鬧了,這個時候,真把陳煥殺了又有什麼用?陳煥與陳清父子二人,幾乎是互為仇敵,陳煥要是死在詔獄裡,遼東的陳清,半滴眼淚都不會掉下來!」
「反而是朝廷以後,便處處被動了!」
楊太傅默默嘆了口氣:「少年人就是這樣,沉不住氣,想一出是一出。」
「事已至此,盡力挽回就是了。」
說到這裡,楊太傅看著趙孟靜,低聲道:「此時遼東,也萬萬沒有直接起兵造反的能力,否則以陳清那個混不吝的性子,他也不會顧忌什麼,早就直接起兵了。」
「此時陳煥如果死了,要是能逼反他,那也不見得是壞事。」
趙相公猛地看向他,楊太傅連忙搖頭,正色道:「此事絕不是老夫授意,老夫的意思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然要冷靜下來分析利害。」
趙相公一臉茫然:「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此時他是文官魁首,不管什麼事都要他站出來扛事,但是這事,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說才好。
尤其是面對的,還是個正少年的皇帝。
跑去跟皇帝說,北鎮撫司不能這樣拿一位六部侍郎?
那皇帝如果反問,當年陳清怎麼可以?又該怎麼回答?
這個家太難當了。
楊老頭看著他,沉默了一陣,隨即嘆了口氣:「這事傳到謝季恆耳朵里,恐怕他在家要笑得前仰後合了。」
此時說話的兩個人,都是皇帝的老師,尤其是趙孟靜,從皇帝還沒有登基,他就開始進宮教皇帝讀書。
教了這許多年,卻教成了這副模樣。
已經落魄的謝相知道了,必然要在背地裡狠狠地嘲笑他們。
而這會兒,面對皇位上那個有些偏激的少年人,兩個老師竟都沒了主意。
過了好一會兒,楊太傅才低聲道:「當今天子,性格,性格有些不大對,你是內閣首輔,這事你暫時就先不要問,老夫進宮去說。」
「最好是先把陳煥給弄出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趙相公強忍怒意,但也只好點頭同意。
楊太傅跟他說了幾句話,然後換了一身衣裳,一路坐轎子進了皇宮,很快在乾清宮裡見到了皇帝。
見到皇帝之後,楊老頭也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只是問了問事情的經過,然後看向皇帝,嘆了口氣:「陛下,為了大局著想,不管怎麼樣,先把陳煥放出來罷。」
「什麼大局?」
皇帝從自己的桌案上取了一份文書,遞給楊太傅,語氣裡帶了些得意:「楊師傅您看,這是北鎮撫司查到的證據,陳煥這些年為官,劣跡多多!」
「他在都察院任僉都御使多年,收受財物不知道多少!」
「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抓,不該問嗎?」
楊太傅看著自己的學生,沉默了許久,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正要說話,卻見皇帝昂著頭說道:「遼東不是一直按照朝廷的規矩辦事,來向朕要錢嗎?如今朕也是按照朝廷的規矩辦事辦案,有什麼問題?」
楊太傅一陣漫長的沉默,隨即低聲道:「陛下,身為天子,應當胸懷四海。」
「這口氣朕都不能出,朕還做什麼天子!」
楊太傅再也無話可說,只好對著皇帝作揖行禮,默默告退。
從這天開始,這位帝師也對外稱病,再不見任何人。 而此時,宗人府宗正姜禇,正在京城之外,負責修建弘治天子的帝陵,等到他收到消息趕回京城,已經又是三天時間過去。
此時的陳煥,已經在詔獄之中奄奄一息。
幾乎到了彌留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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