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章 光彩嗎?
從前姜禇剛進京當差的時候,雖然身份尊貴,但是面對朝廷的一眾高官重臣,他還是有些沒底氣的。
因為他其實沒有什麼根基可言,再加上當時年紀又小,全靠景元帝在背後給他撐腰。
也是這個原因,景元帝沒了之後,他在京城也不好待下去,再在儀鸞司任事不合適,去宗人府做宗令,年紀又還太小,輩分也低,壓不住人。
萬一處理不當,姜家內部那些叔伯大爺說不定都要指著他鼻子罵娘。
再加上新政付諸流水,所以他乾脆撂挑子回老家享福去了。
可今年,這位曾經的小胖子,也已經二十四五歲了,在這個年代,這個年紀,已經屬於中堅力量了。
就像陳清一樣,陳清今年二十七八歲,但已經足夠讓遼東上下對他心服口服。
這個時候,姜禇面對皇太后以及朝堂重臣,已經能夠泰然自若。
他看向眾人,最後把目光落在謝觀身上,胖胖的身子微微低下頭:「請相公教我。」
謝觀下意識皺了皺眉頭,隨即舒展開來,他站了起來,對著姜禇拱手還禮,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世子可能想岔了。」
他掃了一眼眾人,繼續說道:「這段時間,內閣在一起議論過幾次遼東的事情,我們都覺,陳少保與朝廷之間,誤會多多。」
他頓了頓,又說道:「陳少保先是平定遼東,如今又大破建州女真,功勞甚重,這般功績,朝廷都是看在眼裡的。」
姜禇挑了挑眉,打斷了他的話:「意思是,讓我去見陳子正,化解他與朝廷之間的誤會?」
謝觀點頭:「不錯。」
「京城裡人這麼多,大街上一棍子說不定能打到兩三個進士,要派人去遼東遞個話,派誰去不行?為什麼不遠千里,要把我從汴州府弄到京城裡來?」
姜禇悶哼了一聲:「謝相知不知道,我在汴州剛抱了個兒子,兒子剛剛滿月!」
謝觀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世子有氣,也不用對老夫撒,不是老夫要請世子來的。」
他說這種話,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趙相公,卻只能站了起來,嘆了口氣,對著姜禇拱手行禮:「世子,世間爭執,往往起於猜疑,如今這個局面,一個不好,兩三年之內朝廷就要在遼東大動干戈。」
姜禇撇了撇嘴:「那你們就打,他陳子正雖然在北鎮撫司幹了幾年,但實際上是個文化人,未必就懂排兵布陣,太后娘娘跟幾位閣老,一起發大兵把他拿回京城問罪,判他個夷三族不就行了?」
姜禇這話明顯帶著氣。
也還好這個時候陳煥,依舊沒有資格列席這種級別的會議,否則他聽了姜禇的話,指不定要嚇成什麼模樣。
主位上的秦太后嘆了口氣,開口說道:「二郎,大家都在盡心國事,你不要亂說話。」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陳清…至今種種作為,畢竟都還是在為大齊效力的,如果直接發兵遼東,名不正言不順不說,還要寒了先帝的心。」
「看在先帝的份上。」
秦太后看著他:「二郎就為朝廷出些力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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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禇皺眉,然後低聲說道:「我要知道,朝廷到底做了什麼事,會心虛到這種地步!」
他看向謝觀,謝相公沒奈何,只好把東南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低聲道:「當初,是想著把陳少保的家裡人接到京城裡來,卻沒想到他們一家人提前出海去了遼東,之後,就是…」
「就是一些誤會了…」
「哈!」
小胖子叫了一聲,直接站了起來:「原來是陳清在前頭打仗,你們後頭把人家家給抄了!」
謝觀無奈道:「世子,老夫說了,這其中誤會多多。」
姜禇目光轉動,突然想起來什麼,開口說道:「陳清的那些舊部呢?」
謝相公皺眉:「他的舊部,大多跟他去遼東了,北鎮撫司也依舊是原來的北鎮撫司,北鎮撫司是天家親衛,便有人事變動,也跟內閣無關。」
「秦…」
小胖子想了想,才想了起來:「秦虎,秦虎呢?」
「秦虎還在東南領水師嗎?」
裴相公咳嗽了一聲:「已經調離東南了。」
姜禇不依不饒,追問道:「那現在所任何職?」
裴相公支支吾吾,答不上來了。
秦虎至今,都還在京城「待業」,這並不怪,沒有門路的官員都是這樣,有時候在京城等缺等個一兩年兩三年,都是稀鬆平常。
裴相公最後只能咳嗽了一聲:「世子,遼東這個樣子,朝廷…朝廷自然要有一些應對,況且朝廷要正式設立浙直還有福廣兩支水師,領這兩支水師,少說也要三品乃至於二品。」
「秦虎原先不過六品…」
「少廢話!」
姜禇突然大叫了一聲,大聲道:「我問你,你們調任秦虎,是在陳清抗旨之前,還是在他抗旨之後!」
「如是在陳清抗旨之後,我二話不說,這就動身去遼東,哪怕死在遼東,我也要往陳大臉上,狠狠吐上幾口吐沫!」
「這事,要是在陳清抗旨之前!」
姜禇環顧眾人,冷笑不止:「那是我,我也不敢回京城裡來!」
在場眾人,啞口無言。
趙孟靜,更是抬頭看著姜禇,心中暗自感慨。
這個姜家的年輕人,幾年時間,變化真是天翻地覆,此時面對大齊一眾最高層,他不僅毫不怯場,甚至氣場,還要蓋過太后以及當朝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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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廷里,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氣場」,其實相當重要。
因為政治鬥爭,講究的是互相妥協,你氣場十足,能讓對面露怯,就能多爭到一些。
而掰著指頭數一數,在姜家宗親里,這樣的人已經很少有了。
看來,景元帝當年的選擇並沒有錯,如果姜禇一直在朝廷里,宗室的聲音的確會大上不少,將來執掌宗府,也沒有任何問題。
可惜的是,這一切都已經不大可能了。
眼見場面僵住,秦太后無奈,只好拍了拍桌子,惱道:「二郎,這是議事,你說的什麼混帳話!」
小胖子很乾脆,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對著秦太后就磕頭行禮,甚至磕出了聲響。
「臣舉止失當,亂言誤政,請太后娘娘降罪,請太后娘娘降罪!」
他一邊說話一邊磕頭,磕砰砰響,只幾下,額頭就已經紅了。
而正是這幾個響頭,卻如同幾個巴掌,狠狠地抽在了秦太后臉上,讓這位太后娘娘,粉面漲紅,直接站了起來:「你真是胡鬧,真是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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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的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這個時候,幾位相公才上前,扶住還在磕頭的姜禇,等幾個老頭勉強把姜禇給架起來,卻見這位胖胖的周王世子,已經淚流滿面。
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淚,臉上又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磕疼了,磕疼了…」
這是在說,自己流眼淚是因為磕頭磕疼了。
說完這句話,他掙脫幾個老頭,轉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然後大步朝著干清宮外走去,沒走幾步,又擦了一把眼淚。
趙相公看著小胖子離開的背影,愣在原地,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別人未必知道姜禇為什麼而哭,他大概是知道的,這位世子,多半是在為景元朝而哭。
兩年多時間,當初隱隱昂然向上的朝廷,就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由不這些景元帝臣不傷心。
等姜禇走出老遠,幾位相公才收回了目光,最終謝相看向趙孟靜,嘆了口氣:「看吧,世子跟朝廷,也未必是一條心,思過兄卻非要把他請來,如今他鬧了這麼一場…」
「難道光彩嗎?」
這個主意是趙相公出的,謝觀自然有理由埋怨他。
趙孟靜兩隻手攏在前袖裡,也朝著干清宮外走去。
「不跟謝相一條心罷了。」
他大步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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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不光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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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