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兩省下松江
江南,松江府。
二月春風吹拂江南,此時的江南已經生出了綠意,不少野花野草,已經開始冒頭。
就在這江南的春意之中,一隊近二百人的人馬,以極快的速度進了松江府城。
此時的松江府城還在華亭,不過已經在考慮往上海搬遷,畢竟兩個縣城現在發展的速度,已經有點天差地別。
但即便如此,華亭也已經比從前熱鬧了許多,二百來人一路進了這座松江府城,很快聚集在松江府衙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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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一身從三品官服的中年人,從馬車裡走了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這座府衙,神色複雜,一聲長嘆。
「去敲門,請徐府尊出來。」
「客氣一些。」
「是。」
很快,下屬應了一聲,上前敲門,沒過多久,一身官服的徐伯清,就從府衙里走了出來,他先是左右看了看兩邊的人,感慨了一句:「陣勢不小啊。」
說完這一句,他才上前,看了一眼主事的中年人,語氣竟有些平靜:「我們松江府歸屬南直隸,怎麼是浙江派人過來?」
這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原台州知府,現任浙江布政使司參議洪敬。
此時,洪敬調任浙江布政使司,去浙江任事已經有半年多時間。
聽到了徐伯清的問話,洪敬一聲長嘆,低聲道:「內閣急遞,讓南直隸與浙江協同辦理此事,本來這事跟我也沒有什麼關係,但是藩台硬是讓我來辦這個事。」
「沒奈何,我只好來了。」
說到這裡,他也是一臉無奈。
徐伯清伸出雙手,開口笑道:「現在給我上銬子?」
洪敬微微搖頭,拉著徐伯清的手往府衙里走去。
「伯清兄,咱們裡頭說話。」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府衙,走到府衙門口,洪敬才回頭吩咐道:「守住府門,不許松江府官兵出入!」
顯然,這是上頭的命令。
門外都是浙江都司的兵,聞言齊齊低頭應是。
洪敬這才與徐伯清一起進了府衙,二人到正堂坐下之後,洪敬才看著徐伯清,一聲長嘆:「禍事,禍事。」
徐伯清給他倒茶,笑著問道:「洪大人帶兵圍了我的府衙,我尚且沒說禍事,你卻怎麼先說禍事了?」
洪敬接過茶水,抿了一口,一聲嘆息:「內閣讓兩省的人手兵分兩路,我這一路控制住松江府本地的兵丁,另一路已經直奔上海縣陳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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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伯清也低頭喝茶:「你給少保去信了沒有?」
「我倒是想。」
洪敬搖頭道:「人家默定了我是少保的人,怎麼會給我這個機會?我從接到差事,身邊就沒有離開過人,連家也不讓回,更不要說送信出去了。」
「這趟差事對於我來說,就是禍事。」
洪敬低聲道:「要真是「請」了少保的家裡人北上,且不說我個人會不會罪少保,將來少保真的被家裡人絆住,被朝廷治了罪。」
「大樹傾倒,我這等枝葉必然沒有什麼好下場。」
「要是這一次無功而返,恐怕浙江那裡,又會以此做理由,我將來在藩司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徐伯清面色平靜,一聲嘆息:「從世謙你調離台州之後,我就知道有這麼一天了。」
洪敬低聲說道:「少保離開東南之後,跟我之間通信就不多了,上一次也只是讓我好生在浙江做官,伯清兄,少保他現在…」
「在遼東到底在幹什麼?」
「怎麼朝廷會這麼大張旗鼓,動用兩省的人手?」
徐伯清顯然沉穩多,他低眉道:「不管陳少保在遼東幹了什麼,朝廷要對陳家動手,只能是用省里的人。」
朝廷想要對地方上某個人或者是某一家人動手,最便捷的自然是直接行文給地方衙門,比如說府州縣三級衙門,讓他們直接拿人辦人。
亦或是,朝廷對地方衙門不放心的時候,也可能是派遣欽差,或者是讓北鎮撫司這種特務機構,直接到地方上去拿人辦人。
但這兩條路,對陳家人來說顯然都行不通。
松江地方,都是陳家的關係。
北鎮撫司,更是陳清的大本營。
如果從朝廷派遣欽差,等欽差慢悠悠到江南,黃花菜都已經涼了。
最合適的自然是內閣給浙直兩省省一級衙門行文,讓這兩個省派人來辦這個事。
洪敬苦笑:「少保做事,實在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低聲問道:「伯清兄,少保的家裡人…」
「還在松江府嗎?」
徐伯清抬頭看了看他,笑著說道:「世謙這是在套我的話呢?」
洪敬無奈道:「我身家性命,都已經與少保系在一處,我套什麼話?」
「那世謙是想陳家人在松江,還是不在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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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
洪敬聲音輕微:「自然是不在松江。」
他看著徐伯清,低聲道:「他們不在松江,你我二人還能有一線生機。」
徐府尊捋了捋自己的鬍鬚,輕聲笑道:「具體在不在,我也不知道,不過陳子正此人…」
「心思比你我二人都要多,我想他如果真要幹什麼事,事先應該會考慮家裡人。」
洪敬默默點頭,隨即一聲長嘆。
「當年倚仗陳少保,還以為走上了一條捷徑,現在看來,這條捷徑,真是兇險萬分。」
徐伯清低眉,也是一聲感慨:「捷徑…往往都是險徑。」
…………
上海縣,顧府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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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南直隸的官兵,已經悄悄把顧府圍了個水泄不通,不過他們卻不敢硬衝進去,為首的是南直隸按察使杜衡,他親自走到顧家門前敲了敲門。
很快,顧家的門房探出腦袋,看了看外頭的情況,問清楚來人之後,他又一路小跑,去通知顧老爺了。
過了一會兒,一身長衫的顧老爺,兩隻手攏在身前,一路來到了自家門口,走到門口之後,他先是看了一眼門外的情形,然後才看向門外站著的杜衡,問道:「剛才聽家裡人稟報,是杜臬台?」
杜衡微微欠身,竟拱手行禮:「見過顧老爺。」
顧老爺也拱手還禮:「臬台大人太客氣了。」
他側身道:「臬台大人到訪,有失遠迎,快快請進。」
杜衡猶豫了一番,還是跟著走了進去,剛進家門,他就微微低頭道:「顧老爺,杜某接到朝廷的詔命,派人來請陳夫人一家進京,接受朝廷封賞。」
「不知道陳夫人現在何處?」
顧老爺停下腳步,有些詫異:「什麼封賞?」
「顧老爺有所不知。」
杜衡笑著說道:「陳少保戡定遼東,立下大功,朝廷要升少保作太子太保,聽說還要世襲侯爵。」
「您的這個女婿,掙下了天大的光彩,咱們南方快一百年,未有此等人物了。」
太子太保雖然也不是很多,但只要入閣拜相,基本上就能弄到一個太子太保的名頭。
但世襲侯爵就是真的稀罕物了,真是一百年來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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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國以後,少有人還能再封世侯了!
顧老爺聽了,也微微有些詫異:「竟有此事?」
「千真萬確。」
杜衡笑著說道:「杜某這裡還有朝廷的詔命,給您老看一看?」
顧老爺微微搖頭,開口說道:「老朽自然不敢懷疑臬台大人,只是小女還有外孫,上個月接到我那女婿的家信,說是在遼東想她們了。」
「她們收拾了半個多月,前幾天才從松江港登船,往遼東去了。」
顧老爺一臉疑惑:「我那女婿的書信里,並沒有提過去京城的事。」
「難道是這其中,有什麼誤會?」
杜衡聞言,臉色立刻變了,他低聲道:「陳夫人已經不在松江府了?」
「早已經出門了。」
「不可能!」
杜衡只說了這三個字,就閉口不言。
因為顧家,朝廷一直有人在盯著,在眼皮子底下,人還能不見了?
「那臬台大人就搜罷。」
顧老爺站了起來,神色平靜。
「實在不行,就拿了小老兒,嚴刑訊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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