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蠢人無藥可救
陳清起身,將秦穆攙扶了起來,他想了想,開口問道:「將軍家裡,還有哪些人?」
秦穆回答道:「家中尚有老母,妻子,還有兩個妾室,共有二子三女,兩個女兒已經嫁人,在家的就還有二子一女。」
他頓了頓,又說道:「兩個女兒,就是前幾年跟大人在浙江的時候嫁的人,後來屬下卸了浙江都指揮使的差事,就讓家裡人回家去了,如今是妻子還有兩個小妾,在老家照顧老母,同時撫養兒女。」「除此之外,就只有幾個家僕了。」
陳清摸了摸下巴,讚嘆道:「將軍真是儉樸。」
以秦穆的級別,前幾年就已經是省里的大佬,而且他還是在浙江當官,陳清在東南的時候見過類似的官員,基本上都是妻妾成群,家裡的僕人動輒上百。
相比較來說,秦穆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簡陋了。
「這樣罷。」
陳清開口笑道:「正好,下個月還有一艘船,從東南過來,秦將軍你寫一封家書,我讓人把將軍的兒女接到遼東來,就算是暫住一段時間。」
秦穆有些猶豫,沒有接話。
陳清笑著問道:「將軍的兒女多大了?」
「未出閣的幼女十八九歲。」
秦穆回答道:「兩個兒子都比她要小。」
陳清微微點頭。
這個時代,都想要個兒子傳家,秦家三個女兒都是年長的,兩個兒子最小,也算是相當正常的兒女配置。
秦穆說到這裡,卻有些警惕:「大人怎的突然問這個?」
陳清啞然:「將軍想到哪裡去了?就是問一問,我都二十五六了,而且已經成婚,難道還有他想不成?」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陳清才讓秦穆離開,他親自將秦穆送了出去,開口說道:「將軍回去,不妨仔細考慮考慮,如果不願意把家裡人接來,那也隨你,如果願意把家裡人接來,事情就都交給我。」秦穆還是有些猶豫:「只怕朝廷知道了,會起疑心。」
陳清挑眉:「那費梁在遼東任事,不是拖家帶口的?聽說在遼東,他單是新納的妾室就有四五個。」秦穆搖頭。
「屬下畢競還不是遼東都指揮使。」
陳清眯了眯眼睛,輕聲說道:「放心,這個位置一定是將軍你的,將軍原是浙江都指揮使任上調到的京城,細說起來做這個遼東都指揮使,還是委屈了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件事,朝廷不一定會發詔命下來,但大概會默認這件事,讓秦兄你以欽差副使的身份,兼管遼東都司。」
秦穆皺眉:「那要是朝廷否了這個事,另派了一位都指揮使下來呢?」
「那就讓他來。」
陳清挑了挑眉:「便是徐英親自來了,也不妨礙我們做自己的事情。」
秦穆這才明白了陳清的意思,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屬下明白了,大人容屬下」
「回去想一想。」
「這事不急,秦兄回去慢慢想,不過明天,秦兄記得去都司衙門交接差事。」
陳清笑著說道:「不然,費都帥該睡不著覺了。」
秦穆這才點頭:「下官一定去。」
秦穆離開之後,陳清回了欽差行署,繼續處理公事。
如今欽差行署基本上成了遼東布政使司一般的存在,雖然事情不多,但的確有不少事情要處理,他剛坐下不久,門口就傳來了言琮的聲音:「頭兒。」
陳清頭也沒擡:「進來說話。」
言琮這才推門走了進來,將幾份文書遞到陳清面前:「京城送來的消息。」
陳清瞥了一眼這些文書,然後開口笑道:「剛想要找你,你就自己來了。」
言琮一愣,問道:「頭兒找我做什麼?」
「一會再說。」
陳清翻開了言琮遞過來的文書,很快大略地看了一遍,然後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
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惱怒。
「這女人,真是蠢得要死!」
這幾份文書上,赫然寫著京城裡的一系列人事任命,包括太后的弟弟去騰驤四衛任事,以及顧方轉任山東布政使的事情。
本來,北鎮撫司的情報,應該比朝廷官方驛站快一些,也就是說在費梁接到朝廷調令之前,陳清就應該收到北鎮撫司的消息。
但是如今,秦太后不止要掌握騰驤四衛,她的兩個堂兄弟,也開始在北鎮撫司爭奪話語權。這就導致了京城的北鎮撫司,運轉有些不大順暢,消息竟然晚了幾天才送到陳清手裡。
而這個消息,就讓陳清極為光火。
整個景元一朝,陳清並沒有全程參與,他進京那年都已經是景元十一年,但從景元皇帝開始勵精圖治、大刀闊斧改革開始,陳清就全程參與其中。
顧方一路的人事安排,也是他跟景元帝定下來的。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秦太后根本想像不到,她的丈夫當年,是如何一點點從文官集團手裡摳出來一點點權力的。也根本想像不到,騰驤四衛是在什麼場景之下,才艱難建立起來。
在她心裡,或許只是覺得,皇帝一紙詔令,就什麼事都能辦。
但事實,遠不是如此。
景元帝最後那幾個月,已經來不及做太多準備,最後只是匆匆罷了陸彥明的宰相,匆匆把顧方提拔上來。
在景元帝的構想里,將來顧方能掌握吏部,再與趙孟靜聯手,這樣就能多多少少與謝觀那些人打打擂,成為朝廷里的另一股勢力。
而只有朝堂上兩股力量旗鼓相當的時候,皇帝這個位置才能夠坐得穩當。
這裡的「位置」,並不是指小皇帝,而是代行君權的那個人,也就是如今的秦太后。
本來,景元帝構想的相當合理。
內閣里有趙孟靜,親衛里有陳清,再加上顧方這個禮部侍郎,以及錢度,杜浩等年輕官員,這股勢力即便沒辦法贏過謝觀,也至少能跟他們斗上一段時間。
秦太后要做的,就是做好這個裁判,然後扶持勢弱的一方,這樣就能平平安安支撐到小皇帝成年。而如今,陳清先是第一個離開京城。
現在,顧方也即將離開京城,那麼京城裡的趙相公,以後可能連自保的能力都不會有。
更談不上制衡了!!
而舊文官集團的勢力一旦無限放大,用不多久,朝廷里就會重現景元初年的故事。
會再出現一個楊元甫。
楊相公當年專權,但他畢竟是個有能力的,再加上當年只有張太后這麼一個太后娘娘。
朝廷才勉勉強強過渡下來了。
謝觀呢?
他能力上絕不如楊元甫,人品心性上說不定也要差一些!
朝廷以後掌握在他手裡,秦太后這個代行皇權的權柄,都未必穩當!
陳清臉色陰沉,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悶哼了一聲:「我果然沒有瞧錯她。」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眯了眯眼睛,卻沒有立刻說話。
現在看來,,他當初義無反顧的離開京城,無疑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以秦太后的腦子,陳清繼續留在京城,或者能夠延緩現在這種情況的發生,但是大概率,阻止不了這種情況的必然出現。
至多,也就是晚個幾年。
想到這裡,陳清目光閃動,一個人默默思量了許久,又低頭喝了好幾口茶水,才讓自己的情緒恢復正常。
他擡頭看著言琮,換了個話題,臉上也擠出來一個笑容。
「剛才,秦將軍在我這裡。」
言琮「啊」了一聲,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陳清眯了眯眼睛,繼續說道:「秦將軍家裡,有個未出閣的小女兒,這幾天我想辦法讓秦將軍鬆口,把她弄到遼東來。」
說到這裡,他擡頭看向言琮,笑著說道:「兄弟,當初離開京城之前,言老兄讓我在遼東給你尋個親事,如今,你的機會來了。」
言琮驚呼了一聲:「頭兒,這…我…」
「少囉嗦。」
陳清站了起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
「這是本大人,給你安排的命令。」
「務必盡力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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