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建州的台階
不得不說,費梁的危機處理相當不錯,至少現在,陳清沒有辦法直接開始清算他,因為他一切理由都合情合理。
邏輯上也都走的通。
要是陳清這會兒,硬把他給辦了,後面在朝廷那裡,反而有些不大好說。
不過即便如此,眼下這個回合,他顯然已經在遼東處於絕對的上風,甚至後面,他就可以直接開始著手自己改造遼東的計劃了。
費梁已經沒有什麼說話的餘地。
此時此刻,陳清正在思考著這些事情,卻沒有想到,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回遼東都司的駐地著手施展,昨夜還與他激戰的建州女真,就已經找上門來了。
還說什麼…請罪?
陳某人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費梁,然後淡淡的說道:「費都帥不必裝可憐了,有什麼話咱們回自在州再說,你先避一避,我看看建州衛的人,有什麼話說。」
費梁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猶豫了一番,對著陳清欠身低頭道:「大人,卑職在遼東已經五年有餘,不管怎麼說,對大人都是有助益的,請大人多多考量。」
這話,就帶著明顯的服軟味道,是在告訴陳清他還有用,讓陳清對他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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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老爺起身伸了個懶腰:「回自在州之後,我請費都帥吃飯。」
所謂吃飯,就是要談判了。
陳清,要正式開始攫取遼東的權柄了。
費梁低頭:「卑職遵命。」
他低著頭,在秦穆的陪同下,一起退了下去,他們離開之後,很快一個中年模樣的漢子,手捧著一個木盒子,彎著腰進了帥帳,他見到陳清之後,他畢恭畢敬的下跪磕頭行禮。
「下官建州衛經歷官范忠,拜見欽差大人!」
他以頭觸地,相當謙恭。
陳清看了看他手裡捧著的盒子,淡淡的說道:「什麼東西?」
「回大人,是老山參。」
范忠語氣也很是恭順,他畢恭畢敬的說道:「一共十支,都是一兩百年年份,我們衛帥讓下官過來,敬獻給大人。」
經歷,是衛所制度中,一衛的最高文職,從七品,掌管文書案牘。
如果是尋常衛所的經歷官,自然不是什麼稀奇的物事,但建州衛事實上已經獨立,那麼建州衛的經歷官,自然就跟普通的經歷官大不一樣。
陳清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這位范經歷,笑著說道:「漢人?」
范忠低頭,想了想,又補充道:「大人,建州…有不少漢人。」
陳清點頭,表示明白,然後他眯了眯眼睛,緩緩說道。
「昨天夜裡,貴軍數百人喊打喊殺的沖入本官帥帳,幾乎要了本官的性命,今日你帶著幾根山參過來,這事能就這麼算了?」
「建州,也太不把我陳清的命,當成一回事了。」
「大人明鑑,昨天的事情,只是一場誤會。」
他欠身說道:「大人,前天遼東都司的人,在鴉鶻關啟釁在先,我部將士忍無可忍,因此被迫還擊,後來我部收到消息,說是遼東都司的都指揮使費梁,藏在葦子谷。」
「我們衛帥就想著擒賊先擒王,因此才派了人手過來,打算捉住費梁,與他好生理論一番。」「結果…」
范忠再一次跪在地上,叩首道:「結果中了那費梁的奸計,我部將士逃回去之後,衛帥才知道將士們冒犯了欽差大駕,衛帥惶恐不安,因此趕忙派遣下官,來向欽差大人賠罪。」
他跪在地上,咬牙道:「大人,大齊開國以來,我們建州就已經歸順了大齊,至今一百多年了,但同朝為臣,遼東都司的人,卻總是敲詐勒索,處處啟釁,稍有不滿,便誣告構陷!」
「昨夜引我部來葦子谷,正是遼東都司的奸計,我們建州衛,從來對朝廷忠心耿耿,請大人明鑑!」說到這裡,他又是一個重重的頭磕下去。
這就是建州女真,近一百年的生存智慧。
一百年來,他們的絕對實力相差大齊朝廷甚遠,但就是靠著這一手,能一直在遼東繼續存在。道理很簡單,天朝上邦要的是臉面,只要事事給足了朝廷臉面與體面,再加上他們的確擁有不俗的實力,興師動眾征討他們,代價又太大。
很多時候,朝廷都會不了了之。
這一次的事情也是如此,為了讓這事過得去,這些建州人甚至已經為陳清編好了故事,硬生生給陳清這個欽差大人,生造了一個階。
這就是建州女真的底氣之一,他們很清楚遼東都司不是他們的對手,而大齊朝廷輕易,也不會跟他們全面開戰。
陳某人撫掌讚嘆:「真是精彩。」
「范經歷這口才,不去做說書先生,真是可惜了。」
范忠跪地道:「下官所言,句句屬實,請大人明鑑!」
他擡頭看著陳清,沉聲道:「大人,遼東都司是大齊臣子,我們建州衛也是大齊臣子,大人是欽差大臣,代表大齊天子!」
這位建州衛的經歷官大聲叫道:「豈能厚此薄彼?」
「大人如果要說華夏名教,我們建州衛有半數都是漢人!」
陳清冷笑道:「那我明日,派人到建州衛的地盤,編戶齊民,開府設衙可好?」
范忠義正言辭:「大人,遼東都司也沒有編戶齊民,不曾開府設衙,大人因何不在遼東都司地界,也開府設衙?」
這話,讓陳清有些噎住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位建州衛的經歷官,的確是個人才。
陳清整理了一番措辭,正要說話,只聽范忠繼續說道:「大人,我們衛帥也知道衝撞了大人,是大大不敬,只是倉促之間,沒有尋到像樣的物事,大人放心,建州衛的禮數絕不止是這幾根山參。」他低頭叩首道:「過些時日,建州衛一定準備厚禮,拜訪大人,到時候我們衛帥,會親自去見大人,給大人賠罪!」
陳清眯了眯眼睛,輕聲道:「建州衛的指揮使,敢來見我?」
「今日,我們衛帥本就要親自過來,只是如今建州衛有些亂了,衛帥在整理軍隊,等整理停當,衛帥一定來拜望大人!」
陳清啞然道:「好好好。」
他摸著下巴思索了一番,各種心思在腦海之中激盪,過了一會兒,他才讓人把穆平喊了過來。等穆平到了之後,陳清拉著他,與他私語了幾句話,等穆平點頭之後,陳清才淡淡的說道:「范經歷,這位是本官的幕僚穆先生,你們建州衛這一次衝撞本官,已經是在謀大逆。」
「本官不可能憑藉你的三言兩語,就假裝無事發生,你今日回去之後,讓穆先生跟你一起去一趟建州衛,見一見你們衛帥。」
「有什麼話,先讓你們衛帥與穆先生說。」
此時,陳清的打算是,讓穆平先去建州探探情況,順便研究研究開闢商路的可能性。
而在范忠眼裡,這個穆平顯然是去建州衛「收取好處」的,不過范忠不憂反喜。
對於建州衛來說,不怕陳清貪,就怕他不貪。
萬一陳清真的是死腦筋,一定要把事情鬧大,可能到年底,大齊朝廷就會大軍壓境。
到時候,建州的女真諸部未必會滅族,但是主事的三大部落,就就大概要換上一批了。
也就是說,到時候建州三衛當家的指揮使,都要換人。
因為女真諸部,此時還沒有完全統一,依舊是各個部落酋長並存,三個指揮使的位置,也並不是一家一姓恆久把持。
早就已經是強者爭先了。
萬一朝廷大兵壓境,這個時候的女真諸部自己內部就亂起來也說不定。
范忠從地上爬了起來,對著穆平欠身道:「建州衛范忠,見過先生。」
穆平微微低頭致意:「范經歷客氣。」
主位上的陳清,認真看了看這位范經歷的長相,然後淡淡地說道:「就先這樣罷,你回去跟你們衛帥說「本官在自在州,等著他登門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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