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司空見慣
聽他這麼說,陳清想了想,然後左右看了看,低眉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欽差行轅說話。眼下,他們還在遼東都司衙門,的確不大適合多聊,秦穆應了一聲,與陳清一起出了遼東都司衙門,一路回到了欽差行轅之後,二人各自坐下。
陳清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給秦穆倒了杯茶水,然後問道:「告示讓人貼出去了沒有?」秦穆立刻說道:「已經讓楊千戶帶人,去東寧衛還有定遼四衛,張貼告示了。」
明天,陳清就要親自去東寧衛發錢,但是告示要提前貼出去,讓底下的將士們事先知道這個事。為的是防備今天晚上出什麼變故。
雖然陳清並不覺得遼東都司的人有這個膽子,但以防萬一,這些沒有什麼成本的事情,該做還是要做。聽了秦穆的答覆,陳清微微點頭,然後從自己的書桌上,翻出來一張地圖,開口說道:「秦將軍來之前,費梁就跟我說過葦子谷的事情了,這兩天我讓人去搜羅了這裡的地圖。」
陳清手點在地圖上:「葦子谷東北方向不過四十里地,就是建州衛的治所,如果八九天之後,建州衛的人當真出現在這裡,做所謂劫掠的事情,那麼除非這費梁能掐會算,否則他跟建州衛,就一定有勾連。」秦穆捋了捋下頜的鬍鬚,微微低頭道:「大人,遼東都司諜報精確的可能性有沒有?」
「沒有。」
陳清冷笑了一聲:「他真要有這個本事,瀋陽鐵嶺兩衛,就不會這麼慘烈了,知道上一次他們與建州衛衝突,死了多少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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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穆搖頭。
陳清低眉道:「言琮帶人去查了,兩衛加在一起,被建州衛殺了六七百人,俘虜了千餘人。」「傷者不計入內。」
陳清緩緩說道:「當時建州衛出動的兵力,應該不到一千。」
「不到一千的兵力,且不說戰損,反而能將一千多衛所兵給當成俘虜押走,這簡直是匪夷所思!」建州女真不可能披重甲,也就是說他們應該是同等防具,甚至是在建州女真的防具可能還要次一點的情況下,被建州女真俘虜。
一千多人,但凡有點血性,有點反抗之心,便不可能被人數比他們還少的敵方俘虜。
也就是說,此時遼東都司的戰鬥力,已經差到了一個相當可怕的境地。
而遼東這裡,之所以還沒有出什麼大問題,是因為建州女真雖然飛速發育,但是根基太薄,至今沒有進占整個遼東的能力。
再加上他們忌憚大齊朝廷,故而能兩兩相安,否則建州衛,恐怕已經吃下整個遼東都司了!秦穆也愣在原地,半天沒有說話。
陳清眯了眯眼睛,目光幽幽。
這裡頭,還有些隱情,他沒有跟秦穆說明白。
那就是費梁之所以這麼急功近利,做出這種事情,實際上是因為受了陳清的暗示。
也正因為陳清暗示在前,費梁後腳就弄出了這麼個事情,陳清才能篤定這絕不是什麼情報上的成功。一定是互相串聯。
某種意義上,陳清這也算是釣魚執法了,但是沒有辦法,如今京城那裡已經沒有發展前景了,再待下去,無非是跟那些老頭兒磨時間。
浪費精力不說,也沒有什麼用處,陳清必須要著眼於新的地方。
秦穆想了想,低聲道:「大人,屬下有幾個疑惑。」
「你說。」
陳清低頭喝茶:「咱們一起討論討論。」
秦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後面的葦子谷之戰,打起來之後,如果建州衛的人真與費梁勾結,大人如何篤定,建州衛對咱們的時候,不會放水?」
陳清神色平靜:「這很簡單,因為我們不會配合他們演戲。」
他冷笑道:「費梁到時候帶人,跟他們裝作打起來,只要喊上幾聲,最後弄出一些戰果來,事情就算是成了,但是我們的人也參戰,卻是會真正去殺這些建州人的。」
「他們不可能平白讓我們去殺他們的人,因此,兩邊的戰況,一定會天差地別,到時候費梁那裡可能打的熱鬧,而我們這一邊,卻必然是真刀真槍。」
秦穆緩緩點頭,他想了想,又問道:「還有就是,葦子谷一戰一旦打起來,無論勝敗,建州女真一定有傷亡,萬一他們氣急敗壞,大舉西進…」
「朝廷那裡,只是讓咱們來查清楚遼東的情況,再犒賞三軍,並沒有讓大人還有屬下在遼東起戰事。」「而且到時候,如果起了大戰,遼東都司支持不住,整個遼東局勢,可能瞬間就糜爛了。」秦穆一臉擔憂:「說不定,會成為天大的事情。」
陳清伸手敲著桌子,面色平靜,心裡卻也有了些波瀾。
這就是他這一次行動,最大的漏洞了。
京城那裡,並沒有讓打仗,也沒有給他起戰事的權限。
陳清思索了一番,低眉道:「秦將軍相信我否?」
秦穆低頭苦笑:「屬下跟著大人到遼東來,身家性命都已經押在大人身上了,何談什麼信與不信?」陳清點頭,緩緩說道:「那就好,我說幾句關上門的話。」
「遼東這裡,必須要打仗,否則你我不可能接過遼東都司,也就更不可能整頓了。」
「既然要打仗,那我的意思是,晚打不如早打。」
「瀋陽鐵嶺二衛的情況,秦將軍你也知道了,人家已經打了過來,朝廷還做出一副隱忍的模樣,再這麼隱忍下去,建州衛進一步做大,以後就更打不了了。」
「所以,不能怕跟他們起戰事,要的就是起戰事,到時候真是起了大戰,朝廷才能重視遼東都司這裡,才能見到建州衛的隱患。」
「不過…」
陳清緩緩說道:「我這幾天自己在心裡就算了一下,哪怕這一次建州衛吃了些虧,傾巢而出的可能性也不太大,畢競建州還有左衛右衛盯著他。」
「多半就是建州衛與遼東都司碰一碰。」
陳清伸手敲著桌子:「我覺得,是要碰的,不碰這一次,遼東都司就徹底爛下去了。」
「秦將軍你覺得呢?」
秦穆低頭,陷入了沉思。
陳清也看著他,見他這模樣,也沒有勉強他,淡淡地說道:「秦將軍要是怕擔責任,那也很簡單,明天開始,秦將軍你負責帶人,給遼東都司的五個衛所分錢發錢。」
「這葦子谷一戰,我帶人去,一切責任罪過,我陳清擔了就是。」
秦穆搖頭苦笑:「大人把屬下想成什麼人了?屬下要是膽小怕事之人,此時便不會在遼東。」「前幾年,就更不會去浙江。」
他低聲道:「那年先帝要清丈田畝,把屬下派去浙江配合大人,屬下因此,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朝廷里的大人。」
陳清啞然。
秦穆繼續說道:「屬下只是在想,如何能在這葦子谷,打一場漂亮的仗。」
他擡頭看著陳清,然後低聲道:「用這一戰,把遼東的氣給提起來!」
這天,陳清與秦穆密議了半天,一直到下午才分開,陳清去弄帳目,而秦穆則是去軍營之中巡視,安排人手去了。
到了第二天,秦穆,楊縉等人,陪著陳清還有言琮這些北鎮撫司的官員,一路來到了就在自在州附近駐紮的東寧衛。
一衛五千人出頭,因為提前通知,這會兒五千人都已經在東寧衛指揮使司附近集結,等候陳清的到來,以及等候領錢。
幾千人都集結在一個大校場上,陳清讓楊縉等人準備現銀,以及帳目,而他自己,則是帶著言琮等幾個北鎮撫司的緹騎,繞著這個大校場轉了一圈。
一圈之後,言琮跟在陳清身後,低聲道:「頭兒,不大對。」
「有些人,應該不是軍戶,也不是軍人。」
陳清回頭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少說話。」
「吃空餉,有什麼稀奇?」
陳某人面色平靜。
「早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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