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國賊
掌握遼東都司,不能太急,要緩緩圖之。
而接觸這些普通士卒,就是最要緊的第一步。
倒不是說他陳清有什麼魔力,跟那些士兵們見一面,虎軀一震,這些士兵就納頭便拜,從此效忠他陳大老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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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是說,給這些士卒們發點錢,他們從此就認可陳清,轉拜門庭了。
五兩銀子,對於遼東士卒來說,雖然是一筆大錢,但是相比較於世代傳家的衛所制度,這些錢不大可能讓他們就此轉向。
接觸到他們,對於陳清來說,最重大的意義就是,讓這些士卒們知道,遼東有陳清這麼個人,是朝廷派來的,並且實打實給他們發了錢。
這才是最要緊的。
這個時代,除非待遇懸殊,否則沒有誰願意造反,而很顯然的是,這些地方衛所的百戶千戶們,並沒有對遼東士卒如何如何好。
否則他們的戰鬥力,也不至於拉胯到這種程度。
既然不是如何如何好,那麼他們平時或許會聽令於這些上官,但絕沒有跟著上官造反的道理!換句話說,只要讓他們知道陳清的身份,知道陳清的存在,他們被遼東都司內部的某些人指使,與陳清作對的可能性,就會大大降低。
這就是上下貫通的好處。
朝廷的欽差到了地方,最怕的就是沒法接觸到具體的人和事,接觸不到這些,只靠地方官員作為中間人傳話,那就大大不妙,會相當被動。
只要有了接觸,那就好辦很多了。
有了接觸,不止這些士卒們會感知到陳清這個欽差大臣的存在,遼東都司一些蠢蠢欲動的將官們,也會老實安分許多。
因為他們也會陷入猜疑鏈,他們不確定手底下的人還會不會幫他們,真要是鋌而走險,他們又會面對什麼。
這些遼東都司的將官,或許膽子很大,但是真要跟陳清這種欽差大臣放對,一個不好就是夷三族的下場,任誰也要謹慎再謹慎,只要給他們的行動,製造出些風險,哪怕只有一成兩成風險,這些人就會安分老實起來。
而只要他們不動武,陳清接手整個遼東都司,就只是時間問題。
商議了一個上午,把犒軍的事情,大概定下來之後,陳清才站了起來,掃了一眼眾人,緩緩說道:「諸位心裡在想什麼,陳某心裡大概是清楚的,無非就是覺得,我陳清自己貪財,自己吃大頭,卻不給諸位喝湯。」
「在心裡埋怨我,連一丁點好處也不分給你們,沒有讓你們一層層擰些油水下來。」
他的語氣,漸漸嚴肅起來:「但是諸位。」
「遼東都司十幾衛,上下數萬人,卻被建州三衛欺上門來,最後甚至倒逼著朝廷,捏著鼻子,假裝這事沒有發生過。」
「諸位都是軍人,諸位千戶,不少是世襲傳下來的,遼東都司一百多年,諸位也算是受了朝廷百年的供養,而如今遼東情形,壞到了這樣的地步。」
「諸位不能這樣無知無覺。」
「這種情況下,朝廷沒有怪罪,反而還讓我過來,給遼東都司的將士們發錢,在座諸位,每人至少也有二百兩銀子到手。」
「各位要是還不知足。」
陳清面無表情道:「各位有些人知道我,有些人不知道我,我就多說幾句,陳某不僅是朝廷的欽差,身上還兼著北鎮撫司鎮撫使的差事。」
「前幾年,我在南方就地設詔獄,殺人不少,如果諸位逼急了我,我在遼東…也不是設不得詔獄。」這話就有些重了,眾人連忙對著陳清深深低頭,彎下了腰:「卑職不敢!」
少撈一次油水,大家心裡可能會有些不滿,但僅僅是有一些不滿而已,要真是進了詔獄…
那身家性命,都未必能夠保全。
陳清掃了一眼眾人,也是話鋒一轉。
「不管怎麼樣。」
他沉聲道:「在我這裡,遼東已經到了不得不變,不得不改的地步。」
「諸位理解,配合,那自然是好,不理解,不配合,甚至與我為難,那咱們就只好各憑手段。」「諸位要是能把我攆出遼東,或者乾脆把我永遠地留在遼東,那就是諸位的本事。」
「如果不成。」
陳清語氣平靜,給自己的發言做了個收尾。
「那諸位,大概也會見到我陳清的本事。」
「好了,今日就說到這裡。」
陳清揮了揮手:「諸位各歸其職罷,明日開始發犒軍的賞銀,就從…東寧衛開始。」
陳清發了話,眾人都只能再一次低頭,應了聲是,然後各自散去。
到最後,就只剩下了遼東都司幾個官員,以及秦穆等人依舊在場,費梁對著陳清抱拳,感嘆道:「難怪大人深得先帝信重,卑職總算是體會到了。」
陳清剛才這番話,說的還是相當漂亮的,對整個遼東都司的那些千戶所的千戶們,多少形成了一些威懾。
這相當不容易。
因為遼東衛所糜爛,本質上就是沒有人能管得了他們,朝廷派來的流官,有時候都要跟他們商量著來。如今來了個硬氣的,這些人心裡,就多少會有一些畏懼。
陳清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陳某年紀小,有時候辦事著急,有說錯話的地方,諸位多多體諒。」費梁連道不敢,他跟陳清又聊了幾句,然後屏退了遼東都司的幾個將官,這才對著陳清低頭抱拳道:「大人,葦子谷的事情…」
相比較發錢,費梁更關心的還是自己的功勞,以及陳清給他畫下的餅。
因為朝廷發的這些錢,即便他下手狠狠地貪上一回,到手最多也就是幾萬兩銀子。
相比較封爵,這些好處他已經不大看得上了。
陳清面色平靜:「只要消息確實,建州衛來犯,咱們自然是要打回去的。」
「朝廷,還在等著遼東的捷報。」
「那就好,那就好。」
費梁低聲道:「建州人猖獗,這一次也該讓他們吃些苦頭。」
說到這裡,他對著陳清還有秦穆抱拳道:「兩位上差,卑職明日就動身先去葦子谷,勘察地形,準備作戰!」
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秦穆,聞言笑了笑,開口說道:「費都帥莫急,明天我跟陳大人先去下面衛所看一看,後天一早,我跟費都帥一起去葦子谷,勘察勘察地形,準備應戰建州衛。」
費梁詫異:「秦將軍…也要參戰?」
「這是當然了。」
秦穆還沒有開口,陳清就直接接話,淡淡的說道:「費都帥,你缺功勞,我們兩個人其實更缺,你也知道,先帝驟然駕崩,要是我跟秦將軍這趟遼東沒有戰果,往後新朝,大概就沒有我二人容身之地了。」費梁一陣沉默,隨即嘆了口氣:「卑職是先帝一手提拔上來的,也算是先帝的嫡系,要是按照二位大人的說法,以後朝廷里,就更沒有卑職的立足之地了。」
話說到這裡,三個「景元殘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頗有些惺惺相惜,同病相憐之感。
之後,三人又聊了一會兒景元帝,費梁這才依依不捨地告辭離開。
他走了之後,秦穆擡頭看著陳清,緩緩說道:「大人,這人不大安分。」
陳清點頭,「嗯」了一聲:「狡猾的很。」
「看來先帝,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秦穆想了想,搖頭道:「也許不是看走眼,那個時候其他流官到遼東來,大概活不下去。」「只有他這個性子,能坐穩這個遼東都帥的位置。」
陳清啞然,沒有接話,而是看著秦穆,低聲道:「後天跟費梁到了葦子谷之後,將軍要多注意注意地形,我隨後就到。」
「我懷疑…」
陳清眯了眯眼睛,輕聲道:「我懷疑,到時候這位費都帥所部會輕鬆取勝,而你我帶著的這些人…」「多半要在葦子谷陷入苦戰,甚至會遭遇極大兇險。」
秦穆抱拳,應了聲是,然後緩緩說道:「要真如此,屬下後面定為先帝…」
「殺此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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