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我不會啊
趙相公與陳清說了一會兒州與松江兩地的事情之後,走出書房,過了一會兒,端了兩碗元宵進來,他把其中一碗推到陳清面前,自己吃了一顆之後,將碗與湯匙都放在了桌子上。
「子正你怎麼想的,老夫大概明白了,你想把南方的事情都安排好,然後離開朝堂。」
他頓了頓,又說道:「你眼下離開朝堂,還是對的,先帝崩的太快,原先的一些安排沒有做成,眼下已經沒法對謝相公如何如何,再加上…」
趙相公嘆了口氣:「再加上這幾天我也瞧見了,太后不怎麼曉事,無有人主之相,那你暫避謝相鋒芒,就沒有什麼問題,不過老夫的意思是,要是想要暫避鋒芒,不妨乾脆一些。」
「你眼下在京城裡,的確可以做一些安排,但是這些安排,只有你在鎮撫使任上才有效用,今日就算你我費力,把洪,徐二人,擡到知府任上。」
「一旦等你失了權勢,今日一切立刻就會化為泥塵,甚至…甚至因為你今日拔擢了他們二人,他們二人將來,說不定要跌的更慘。」
陳清也低頭吃了一顆元宵,好容易咽下肚去,這才接話說道:「小侄知道。」
「一來我還能在鎮撫使上待那麼一段時間,哪怕不實任其事,掛個名也總是能掛個幾年的,幾年時間,已經能做不少事情了。」
「再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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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看著趙孟靜,笑著說道:「就是要他們跟我一起同起同落,才能讓他們死心塌地的跟著我,要不然,兩個兩榜進士,憑什麼聽我一個白身的差遣?」
洪敬是原德清知縣,二甲進士,徐伯清早年雖然被革除了功名,但是他革除功名之前也是兩榜進士,並且排名極高。
更何況,徐伯清現在已經恢復功名。
陳清在鎮撫使任上,他們當然言聽計從,但一旦陳清哪天脫離朝堂,哪怕曾經有恩於這二位,但恩情是靠不住的。
最靠得住的,還是實打實的利益綁定,這一次陳清動用自己的人脈關係,將這兩個人都往上狠狠地擡一擡,主要目的當然是方便自己在這兩塊地方紮根。
但同時,這樣明目張胆的辦這個事情,這兩個人從此之後,就會被打上陳黨的標籤,不管他們有沒有掙脫陳清的心思,都再也掙脫不掉了。
趙相公愣住,吃元宵的湯匙都懸在半空,隨即放下,感嘆道:「子正真是進步神速。」
「如今,做事情已經有些羚羊掛角,渾然天成的味道了。」
「但是…」
他微微皺眉道:「以後怎麼辦呢?」
陳清默然道:「伯父也看見了,天子年幼,尚且看不出根性,秦太后又靠不住,我不是兩榜進士,沒法子再一步一步往上走,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的事,就是先把遼東的事情辦好,再安排好南方的事情。」
說到這裡,陳清仰頭把剩下的最後一顆元宵吃進嘴裡,咽下去之後,才繼續說道:「伯父,別的事情都是小事,建州女真是真正要緊的大事,我做完這件事之後,便開始做我自家的事情。」
「那個時候,在不在朝廷里,無關緊要。」
趙相公伸手敲了敲桌子,然後緩緩點頭:「那好,不過是兩個知府的缺位。」
「松江知府,你想法子給空出缺位,至於州知府,洪敬的官職升知府合情合理,你不用過問了,老夫替你辦好就是。」
這就是宰相的底氣了。
雖然內閣不止一個宰相,雖然趙孟靜甚至敬陪末座,但只要進了內閣,就有一定的話語權。在這種官職缺位的問題上,無非是互相妥協的過程,只要趙相公堅持,其他幾個宰相多少都會給他一些面子。
無非是在其他事情上,也出讓一些利益,或者說做出一些妥協罷了。
內閣宰相,一般還是輕易不會撕破臉的,尤其是眼下這個時候。
因為實權天子缺位,增補或者罷黜閣臣,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內閣眼下這四位宰相,只要不死在任上,很大概率就會一直在內閣任事。
所以當初匆匆入閣的趙相公,眼下非常金貴值錢,因為即便是內閣首輔謝觀,也幾乎不可能把他從內閣給踢出去。
陳清心裡高興,對著趙相公拱手行禮:「多謝伯父,伯父後面有什麼我能出力的地方,一定招呼一聲。趙孟靜拍了拍陳清的肩膀,嘆了口氣:「遼東邊軍,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如今先帝駕崩,幼主在位,你去遼東,即便掛著欽差的名分,但是不帶兵去,邊軍的將領未必就會俯首聽命。」
「京官怕北鎮撫司,他們卻未必害怕。」
「還有建州衛那裡,更是兇險,你到了遼東,一定多多小心,實在不行,就趕緊回京城裡來,不要出事陳清去遼東,大概率是要去建州衛看一看的,畢競建州衛如今名義上還是大齊的衛所,他到遼東去做欽差,自然要兩邊都看一看。
這就是趙相公所說的兇險。
陳某人輕聲說道:「伯父放心,我省得其中厲害。」
「會多加小心的。」
「好。」
趙孟靜嘆了一口氣,也把最後一顆元宵吃下肚去。
「咱們爺倆,就各自辦好自己的事情罷。」
離開趙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接近傍晚時分,陳清沒有去北鎮撫司,而是往大時雍坊家裡走去,他還沒進大時雍坊,就見到自家的小廝一路小跑過來,對著他深深低頭行禮:「老爺,太后…」
「太后娘娘,到咱們家裡來了。」
陳清皺眉,隨即看了看自家的方向,問道:「什麼時候來的?」
「有大半個時辰了,說是聽聞夫人病了,擔心夫人的身體,因此來探望夫人,到現在一直沒走。」先帝還在的時候,秦太后與顧盼就認識,秦太后常常請顧盼進宮說話,她做了太后之後,顧盼又進宮好幾次,陪她說話,順帶安慰她。
這倆人年紀差不太多,秦太后其實只比顧盼大了兩三歲,關係好的時候,還真像姐妹一般。她登陳家門,明面上卻也合情理。
只不過這個時候,陳清很清楚她來自己家幹什麼,思考了一番之後,陳清還是緩緩點頭:「我知道了。」
他還要在京城裡,待上一段時間,左右是躲不掉的,既然找上門來了,該見就見一見。
這會兒,他也不怕這位太后娘娘。
帶著這個念頭,陳清一路回了家裡,這會兒顧盼因為「病了」,沒有在正堂陪太后說話,而是太后娘娘,在顧盼的臥房裡,陪顧盼說話。
陳清回來之後,也沒有進臥房去打擾這「姐妹」二人,而是讓人知會了一聲,就默默地坐在自家正堂等候。
他沒有等太久,只盞茶時間,一身素白袍子的太后娘娘,便來到了他家正堂,陳清站了起來,抱拳行禮:「臣陳清,見過太后娘娘。」
秦太后看了一眼陳清,隨即在陳家主位上坐下,然後長嘆了一口氣:「陳大人,真是好大的脾氣。」她語氣里,甚至帶了些哀怨:「哀家那日非是有意與你為難,只是不懂得其中利害,陳大人就非要這般決絕嗎?」
這話聽起來,甚至有些像是痴男怨女了。
但其實完全不是。
這是政治場上的雙方對話,只不過秦太后已經沒了辦法,因此仗著自己的女子身份,所以說了這些不太該說的話。
這也是女子的優勢之一,像是陳清,他哪怕再怎麼困難,也沒辦法說出這種話。
陳清依舊站著,他想了想,然後低眉道:「那日廷議,是臣先說的話,娘娘後說的話。」
他頓了頓,又低下頭:「臣是北鎮撫司的鎮撫使,那種事情,本來不該臣說什麼,臣之所以在娘娘之前說話,就是為了提醒娘娘。」
他嘆了口氣,緩緩搖頭。
「既然意見相左,北鎮撫司以後,就不會再有任何建議,也不會再說任何不該說的話。」
「臣離京之後,北鎮撫司由言扈暫領,他依舊會聽從天子,聽從娘娘的吩咐。」
「言扈在北鎮撫司多年,資歷比臣要深厚得多,也會比臣更加忠心天子,忠心太后娘娘,太后可以放心、用他。」
秦太后聞言,呆了呆,她想起了景元帝臨終前與他,還有與小皇帝交代的話,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看向陳清,語氣里全是無助。
「我…不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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