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出局
靠人不如靠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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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景元帝在的時候,景元帝為人理性,各方面的認知也完全足夠,哪怕最後心理扭曲到了極點,他也能維持住自己的原則底線,保持本心。
景元帝對於陳清來說,是領導比較多,但是相比較來說,景元帝無疑是個靠譜的隊友。
但是秦太后,就完完全全不靠譜。
哪怕陳清事先已經很多次跟她交過底,但是關鍵時候,她還是靠不住。
這一次還沒有什麼關係,如果將來這種互相扶持的合作關係持續下去,這種不靠譜的隊友,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會要了陳清一家的命。
對於陳清來說,這種靠不住的合作對象,已經沒有什麼合作下去的理由了。
正巧的是,內閣的謝觀,還有魏國公,這會兒估計都是願意看到陳清離開京城的,陳清不主動提出來,他們不大好提,如今陳清自己主動提出來了,那麼…
景元帝或許能攔住,但是秦太后,是不大可能能攔得住的。
果然,秦太后話音剛落,謝相公就直接微微低頭,沉聲道:「娘娘,市舶司是神宗皇帝辛苦經營的事業,整邊又是朝廷的頭等大事,這個時候陳鎮侯南下,老臣以為是恰當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至於北鎮撫司,可以讓陳鎮侯依舊當著北鎮撫司的差事,在北鎮撫司找人代管。」
「等陳鎮侯忙完了市舶司的事情回來了,再讓他繼續掌著北鎮撫司不遲。」
說罷,謝相公回頭看了一眼群臣,群臣都立刻會意,紛紛上前對著太后娘娘拱手,言辭與謝相公一般無秦太后這會兒,心裡慌張,此時她已經意識到了,陳清的的確確打算棄她而去。
準確來說,是棄小皇帝而去
而如果陳清這會兒走了,後面應該怎麼辦,她完全沒有任何概念。
以後能不能使得動北鎮撫司,甚至都是未知之數。
畢竟陳清之後繼任北鎮撫司的鎮撫使,未嘗就不會吸取陳清的教訓。
陳清看向謝觀,淡淡的說道:「謝相還沒有應下官,市舶司辦錢莊票號,以方便稅銀往來的事情,成還是不成?」
他頓了頓,又說道:「州,松江兩個市舶司的稅銀,如今正在東南交割,如果順利的話,下個月就可以通過通兌的方式,送一部分到京城裡來。」
謝相公看著陳清,挑了挑眉:「陳鎮侯真是膽大,這般信重那些民間商賈,商賈從來奸滑,他們要是使些什麼陰謀詭計,謀了朝廷的稅銀,這虧空是算在他們身上,還是算在陳鎮侯你的身上?」陳清淡淡的說道:「還沒有哪個商戶,敢把手伸到我的頭上。」
「那是因為你還掌著北鎮撫司。」
謝相公沉聲道:「如果這事讓你去辦了,以後作為成例,難道將來的市舶司轉運使,都要任北鎮撫司鎮撫使嗎?」
「內閣既然不許,那我也就沒有必要急著去南方跑這一趟了。」
陳某人淡淡的說道:「那咱們商議遼東的事情罷。」
他掃了一眼眾人,緩緩說道:「有一件事,陳某要向陛下,太后娘娘,以及諸位大人們諫言。」「那就是,朝廷的情報能力,實在是有些太差了。」
陳清緩緩說道:「邊疆的事情,建州衛與瀋陽衛的口徑截然不同,朝廷競沒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來確認這件事的真假。」
「陳某的意思是,北鎮撫司應當從京城,往外頭擴一擴,不再只是著眼於京城,或者是皇差。」長久以來,北鎮撫司的職能相當簡單,那就是探查消息,同時負責辦理皇帝交辦的一些差事。但是,這種探查消息,主要是對內而不對外。
比如說邊軍的消息,就是內閣先知道而陳清後知道。
陳某人掃了一眼眾人:「這種情況大事不妙,萬一邊境真的起了戰事,朝廷一兩個月之內甚至都無從分辨真假。」
「如今遼東出了事情。」
陳清掃了一眼謝觀,然後沉聲道:「諸公都不主張興兵,陳某這個鎮撫使,也就不多說什麼了,但是往後,北鎮撫司必須要在各處邊軍,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先帝欽命的巡邊欽差秦穆,已經到京,後天朝廷開年,他就會去兵部報導,等市舶司通兌的稅銀到一部分,陳某就與秦將軍一起,巡視遼東。」
「往後,三邊都要有北鎮撫司的人手,免得朝廷成了聾子,成了瞎子。」
陳清聲音沙啞:「諸公同意否?」
從一開始,陳清就沒有指望這些文官,能讓他用市舶司的名義辦官營的票號。
他也沒有打算,辦什麼官營票號。
事實上,他從來都是打算自己辦。
他現在有顧老爺的家產,穆夫人那裡也可以參股進來,到時候不用市舶司出錢,只要這個新生的票號,每年把通兌市舶司稅銀的生意給攬下來…
或者說,只要這個票號,把市舶司的稅銀給吃下去,就當是「存」在自己的帳面上,再在京城裡給戶部,或者其他存錢的商戶通兌。
單是市舶司這一個客戶,就足以讓這個票號運轉起來,然後做大做強。
至於眼下這個擴張北鎮撫司的計劃,與其說是擴張北鎮撫司,不如說是擴張他陳某人自己的勢力。往後北鎮撫司這些新增的,分攤在各地的情報力量,都是他陳清培植,他陳清也…也一定會任用私人。往後,不止朝廷耳聰目明,他陳清,只會更加的耳聰目明。
這事如果能成,他就可以南北一起發力,往後再不必依靠誰,自己就能自成勢力!
聽了陳清的話,謝相公扭頭看了一眼魏國公,魏國公捋了捋鬍鬚,挑眉道:「只北鎮撫司往遼東派人,不動用朝廷的兵力?」
陳清點頭:「不動朝廷的兵力。」
魏國公又問道:「那錢從哪裡出?」
「從這一次用來整編的稅銀里出,我以為,在遼東以及其他邊疆重建朝廷的情報能力,也是整邊的一部分。」
魏國公想了想,突然問道:「陳大人要親自去遼東?」
陳清神色平靜:「公爺如果想讓我去南方,我也能去。」
顯然,這個時候,魏國公徐英,也是願意見到陳清離開朝堂的。
陳清,是個不確定因素。
哪怕陳清的存在,有助於壓制文官集團,但是魏國公府地位超然,徐家並不會被文官集團如何如何。陳清離開京城,是徐家樂見其成的。
魏國公低眉,沒有回答陳清的問題。
陳清也沒有跟他囉嗦,而是擡頭看了一眼臉色已經有些蒼白的秦太后,又從袖子裡,取出來了一份文書,遞了上去:「今日還有一件要緊的事,要稟報陛下,娘娘。」
「前任內閣大學士,翰林學士陸彥明,已然在詔獄認罪,這是他的認罪文書,請陛下與娘娘過目,並下旨嚴懲!」
陳清這番話,讓全場譁然。
陸彥明認罪的事情,現在只是小範圍知道,至少在場大多數人,包括魏國公徐英,都是不知情的。聽到陳清這句話,秦太后臉色更不好看。
她甚至沒有勇氣,去看太監遞上來的陸彥明認罪文書。
因為陳清,能讓陸彥明認罪,就意味著…他有足夠的能力,能夠壓制文官!
甚至,他辦陸彥明,只需要先帝遺留下來的一句話!
北鎮撫司在他手裡,就是鋒利無匹的利刃!
而現在,這柄利刃似乎已然脫手。
利刃脫手,甚至意味著她這個太后娘娘,在某種意義上,可能已經出局了。
秦太后站了起來,身形都有些不太穩當:「哀家…哀家身體不適,卿等…」
「卿等自行商議罷。」
她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朝著御階下走去:「卿等商議出結果,知會哀家就是。」
說罷,她有些踉蹌地走下御階,往干清宮後殿走去,留下小皇帝一個人坐在帝座上,一臉茫然。陳清與一眾官員,都對著秦太后的背影,欠身行禮。
「恭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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