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狀元的觀望
趙孟靜雖然入閣不久,但是從政經驗相當豐富,他早年做過兵部,戶部,禮部三部的侍郎,在戶部當過官,那麼對經濟,自然是了解的。
這會兒,他雖然還不能完全懂陳清要做的事情是何等樣的大事,但已經隱約感覺到,這事不會太小。這位當朝宰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看著陳清,搖頭道:「我不太明白,子正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攫取利益。」
陳清回答的很乾脆:「同時推著大齊,往前走上那麼一步半步。」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陳清這會兒,已經大概明白,整個姜齊的社會現狀,如今他已經通了海上的商路,馬上福廣沿海的倭寇再清了,姜齊的商事一定會愈發繁榮。
這樣算,他幹得這件事,只不過是把朝廷,往前輕輕推了那麼一小步而已。
趙相公低頭道:「這件事,你要是想干,可以讓顧賢弟去干,如果要打著市舶司的名義去干,豈不是等同於是朝廷在外頭辦了買賣?」
「這事不妥。」
他低頭喝茶,然後又嘆了口氣:「此等事情,是前所未有之事,老夫越發看不懂你想要做什麼了。」「如今你已經是朝廷的世襲伯爵,更是手握重權,為何還要分心商事?」
「顧賢弟近來與我通信,他這幾年在松江府所入,已經幾輩子吃喝不盡了,顧賢弟無有兒子,只盼兒這一個獨女,這些家產將來都是子正你的,子正何苦再去籌謀這些事情?」
趙相公,還是太讀書人了。
在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心裡,商事是下等功夫,有功名的人,極少放在心上,缺錢的時候,往往靠權柄壓一壓,錢自然而然就來了。
沒有人會真正把心思放在這個上頭。
畢竟哪怕像是顧紹那樣的富商巨賈,如果朝廷里沒有人脈,一個知州乃至於知縣,恐怕都能夠拿捏他。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陳清嘆了口氣,開口說道:「伯父還是不明白,這天底下所有的事情,歸根結底,最後都要落到一個錢字上頭。伯父進內閣,也有不短的時間了,不妨細想一想,內閣所有的大事,有多少,是錢解決不了的?」趙相公一怔,沒有反駁。
內閣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多多,比如說地方上出了天災人禍,比如說哪個地方需要修河,哪個地方賦稅出了問題。
但細想一想,除了地方上的叛亂,一時半會沒法用錢解決,其他問題,大多都能花錢辦了。甚至地方上的叛亂,如果朝廷肯花足夠的錢,也是可以間接解決的。
陳清也不願意多說什麼,只是繼續說道:「這事,也不是要讓伯父去辦什麼,我已經派人去江南聯繫各方,年後開年之後,這一次南北兌換,就要開始準備。」
「成了之後,我便上報朝廷,讓朝廷官辦此事,但朝廷大概是不許的,到時候,我便自己辦。」這一次南北通兌,陳清已經籌謀了不短的時間。
而這件事的意義,也不僅僅是把市舶司的錢,從東南憑空轉運到京城來這麼簡單。
因為這個世界通信太落後,想要完成這件事,少說需要有人來回跑上一趟,而且這麼大的數目,經手的商號大概率也會親自到京城來與陳清確認。
這一來二去,可能就要來回跑上四五趟,甚至更久。
那與直接把銀子押送過來,其實效率上差不了太多。
真正的意義,是要告訴天下人,這麼做的可行性,有朝廷帶頭,第一個這麼辦了,後面顧老爺弄這個錢莊票號,相對來說,阻力就會小上太多太多。
趙相公聽陳清這麼說,心裡也稍稍鬆了口氣。
他欠陳清人情太多,一旦陳清開口讓他辦什麼事情,他還真不好推拒。
兩個人又喝了杯茶,陳清才換了個話題,問道:「皇帝陛下,近來怎麼樣?」
這幾天時間,陳清沒有怎麼再進宮裡去,畢竟他忙著鎮撫司新增千戶所,以及鎮撫司的一些案子。這會兒,能常常見到小皇帝的,也就是新任的帝師趙孟靜了。
趙相公放下茶杯,默默嘆了口氣:「昨日,我還在仁智殿見了陛下,陛下還在仁智殿守靈,算算時間,差不多到上元節左右,才能從仁智殿出來。」
「陛下年紀雖然小,但是心性還是堅韌的,這十來天,從來沒有出過仁智殿半步。」
「吃睡都在大行皇帝靈前。」
陳清默默點頭,沒有說話了,趙相公看著他,咳嗽了一聲:「陸夫子怎麼樣了?」
「我讓他自己認罪。」
陳清低眉道:「本來過年前幾天,這事就能塵埃落定,但是年前他找到我,說要跟家裡人過個年。」「我應他了。」
陳某人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等後天,我就回北鎮撫司辦差,到時候就把這事給定下來,不過正經定他的罪,要等開年了。」
年關朝廷休沐十五天,從除夕這天開始,一直到正月十六朝廷各衙門才開始慢慢恢復。
本來,除夕這天宮裡的皇帝皇后,還要宴請朝臣以及命婦,只不過今年這個年關,宮裡宮外都掛了白,自然也就沒有什麼設宴,顯得冷清了許多。
趙相公若有所思,隨即問道:「太后娘娘,子正覺得怎麼樣?」
「現在還成。」
陳清揉了揉眼睛:「估計是大行皇帝臨終之前,交代了她什麼。」
「將來,等她嘗到了權力的美妙之後,就不大好說了。」
陳清自嘲一笑:「到時候,說不定就覺得我這鎮撫使礙事了。」
趙相公沒有接話,只是拍了拍陳清的肩膀,長嘆了一口氣:「子正你啊,不考學真是可惜了。」陳清灑脫一笑:「昨天我二弟來我家看我了,他如今已經是舉人,準備備考明年的春闈,我要是考學…「大概現在還不如他。」
正月初二,這天陳清依舊在家裡歇息,已經許久沒有好好歇息的他,終於睡了個好覺,一覺睡到日上三半。
等到他走出房間的時候,終於放晴的陽光照射下來,但是天氣還是極冷,屋檐下,一根根長長的冰錐,如同利劍一般。
陳家的下人,正用棍子將一根根冰錐打落下來,省得冰錐傷人。
陳清起床之後,顧小姐一路走了過來,對著陳清說道:「夫君,太后差人召我進宮,我這就進宮去了。陳清皺眉:「大過年的,她找你做什麼?」
顧小姐嘆了口氣:「多半是宮裡沒有人說話,太后娘娘,也是個可憐人。」
大過年的死了丈夫,還沒有自己的親兒子繼承家業,秦太后雖然不能說與景元帝關係如何如何好,但是這個年關,她心裡也不大好過。
陳清這才啞然道:「那你去罷,多留點心眼。」
顧小姐應了一聲,然後又說道:「對了,剛才有人上門求見夫君,說是京兆府治中錢度。」陳清一愣,隨即連忙問道:「在哪?」
「請他在偏廳喝茶,我就來尋夫君了。」
陳清搖了搖頭:「這位可是狀元郎,夫人不早點說。」
陳清來了精神,洗了把臉之後,換了身能見客的衣裳,很快來到了自家偏廳,剛一進來,果然見到一個二三十歲,模樣周正,一身青色棉袍的年輕人,正坐在椅子上等候。
他大概已經等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不過臉上卻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顯得極有耐心。
陳清上前,咳嗽了一聲,抱拳行禮,正色道:「家人無知,怠慢狀元郎了。」
錢狀元也連忙站了起來,對著陳清欠身行禮,拱手作揖:「下官,見過東安伯。」
陳清啞然,拉著他坐了下來,然後親自給他倒茶,感慨道:「天崩之後,我等狀元公已經許久了。」「下官…」
錢度神色平靜,放下手裡的茶盞看著陳清,一臉嚴肅。
「也已經觀望大人許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