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魚龍失水當一躍
到了仁壽宮,陳清依舊稱呼這位太皇太后為太后娘娘。
大抵在他心裡,剛剛崩逝的景元帝,其實還是當朝天子。
但是他對張太后,並不怎麼客氣,甚至可以說,完全失去了人臣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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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張太后,自然是有怨氣的,畢竟雖然他不算是景元帝的什麼鐵桿忠臣,但不得不承認,對於這個時代來說,景元帝無疑是個合格的,而且很優秀的皇帝。
如果景元帝能再活二十年,那麼這個王朝中興,幾乎是必然的局面。
對於天下百姓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情。
當然了,景元帝最好也就是再活二十年,如果三十年四十年,他說不定也要開始作妖了。
但不管怎麼樣,張太后這個愚蠢的女人,可以說是一手摧毀了這個局面。
再加上,陳清與張太后之間,是滅族的仇恨,兩個人之間,也就不存在什麼客氣可言。
客氣,也沒有用處。
本來瘋瘋癲癲的張太后,聽了陳清的話,眼睛一下子瞪了起來,她掙扎著站了起來,撇開身上裹著的被子,聲音悽厲:「都是你,都是你!」
「沒有你,皇兒怎麼會突然變了一個人!都是你們這些人,蠱惑了他!都是你們!」
陳清搖頭。
這個女人,已經無藥可救了。
她到現在還覺得,當年是陳清要殺樂陵侯府的小侯爺張佑。
不過細想想,也不奇怪,張太后這幾年,經歷了太多太多事情,如果她不在心裡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這會兒估計早就精神崩潰了。
即便如此,她也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其實在陳清看來,當初景元帝臨死之前,應該直接弄死這個瘋女人,這樣就能省去無窮麻煩,也算給自己報了仇,但是景元帝畢競心軟,還是把她留了下來。
「太后娘娘,我跟你說什麼,也沒有多大用處,過幾天,宮裡會來人,給你搬去慈慶宮居住。」「往後,深居簡出。」
陳某人站了起來,低眉道:「不要跟任何外人見面,你跟誰見面,就是害了誰,慈慶宮上下,都會盯著你。」
「閒著沒事,就念念經罷。」
陳某人最後看了她一眼:「好生贖一贖,你前半生的罪愆。」
說到這裡,他悶哼了一聲。
「大好的朝局,毀在了你這蠢人的手裡。」
說到這裡,陳清長身而起,就要拂袖而去,張太后擡頭看著陳清,突然喊了一聲:「陳清!」陳清停下腳步。
張太后兩眼含淚:「我想去看一看皇兒…」
她這模樣實在可憐,陳清看了,心裡都跳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扭過頭去:「不成。」
「陛下都已經殯天了,娘娘何必再裝慈母?」
說完這句話,陳清拂袖而去。
他離開之後沒多久,黃懷黃公公,親自到仁壽宮裡來,把這位太皇太后從仁壽宮裡搬遷了出去,安置在了慈慶宮裡。
同時慈慶宮上下的宮人婢女,通通換了一輪,基本上是將這位太皇太后,終生軟禁在了慈慶宮。另一邊,陳清回到了北鎮撫司之後,言琮已經把他的那些「嫡系」,都召集到了一起,三十來個緹騎,除了兩三個出公差沒有到場以外,其餘全部到場。
跟他一起南下的校尉力士們,也基本上通通到場。
陳清將眾人,召集到了北鎮撫司的校場裡,讓他們排隊站好,然後自己站在正前方,掃了一眼這些人,聲音平靜:「大概什麼情況,言琮應該跟你們說了,我這裡就再說一遍。」
「太后娘娘和內閣相公們,已經決定解散東緝事廠,但是東緝事廠兩千來個人還是要留下,由我們北鎮撫司代管,從明天開始,你們分隊,持我的手令,去接管東緝事廠各個駐地。」
「以及他們的人手。」
眾人聞言,都是精神大振,齊齊對著陳清抱拳行禮:「是,頭兒!」
二百來個人異口同聲,聲音相當齊整,陳清聽了之後,微微點頭,然後沉聲道:「注意幾點,第一點,不要太欺辱那些東廠原來的人手,將來他們之中一些優良之人,是要併入北鎮撫司的。」
「第二,接管了東廠的駐地地盤之後,再回來向我匯報,我到時候看情況,給太后娘娘上書,升你們的職事。」
「事情要辦的漂亮,要不然我在太后娘娘那裡,就不好說話了。」
這些人,後續都要陳清給他們打「晉升報告」。
只是這報告,不需要內閣批准,也不需要經過外廷,只要秦太后那裡點頭,再蓋個皇帝的印章,事情基本上就辦下來了。
這個流程,基本上不會存在任何阻力,只要陳清酌情「打報告」就行了。
有這樣給勁的領導,這些本就是陳清嫡系的年輕人,自然都是幹勁滿滿,都興奮的嗷嗷叫:「屬下遵命‖」
「屬下遵命!」
陳清掃了一眼眾人,淡淡的說道:「那就這麼定了,今天還有一些時間,你們下去了解了解東緝事廠,明天去接手的時候,不要出亂子。」
「誰要是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後面也不要埋怨我不照顧他。」
說到這裡,陳清訓了幾句話,喊了一聲解散,眾人聚在一起,嘻嘻哈哈了一陣,這才散了去。等他們都離開之後,陳清才看向不遠處的言扈。
言扈已經到了一會兒了,陳清也早已經注意到了他,此時他邁步走向言扈,笑著說道:「老哥哥見笑。言扈正色道:「鎮侯的本事,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陳清看著他,低眉道:「整編東緝事廠,朝廷沒有說是兩個千戶所還是三個千戶所,我的意思是,整編為三個千戶所,這些跟著我南下的兄弟,他們占兩個千戶所的編制,讓言琮去實任其中一個千戶所的千戶。」
「另外一個千戶所,我這幾天挑一個合適的人,去做千戶,副千戶和鎮撫的人選,還是從今日這些兄弟們裡頭挑。」
「剩下最後一個千戶所,老哥哥你跟其他幾個千戶商量商量,看怎麼安排罷。」
言扈連忙說道:「這都是鎮侯掙來的,屬下們都聽鎮侯的吩咐!」
陳清搖頭,繼續說道:「我在北鎮撫司才幾年?老哥哥你看著安排就是,但是有一點,那些千戶百戶的位置,不能給我安排草包上去,往後我要用他們辦事的。」
「安排好了之後,報到我這裡來,我統一上報太后與陛下。」
言扈這才低頭:「屬下明白了。」
他心悅誠服地說道:「此時此刻,屬下才真正知道鎮侯的高明之處,難怪鎮侯,這幾年能在京城裡如魚得水。」
陳清眯了眯眼睛,輕聲道:「從前的確像是如魚得水,如今水卻沒了。」
言扈聞言,只能沉默不語。
陳清拍著他的肩膀,輕聲道:「老哥哥,我這些兄弟,多半時間都是言琮在帶著,還有一部分,是你在南邊帶了一年。」
言扈擡頭看著陳清,陳清沒有再說話,而是繼續說道:「過些天,浙江那位都帥就要到京,後面我主要要弄市舶司那邊的事情,北鎮撫司這裡,老兄多多費心。」
言扈深深低頭:「屬下,一定盡心竭力!」
轉眼到了年關。
今年的年關,與前幾年大不一樣,京城裡不再熱鬧,更沒有鑼鼓鞭炮,有的只是漫天的大雪,還有景元天子帶來的一抹素白。
臘月三十這天,陳清才終於擺脫了公事,回到了家裡,與家裡人團聚,過上了年。
上午,陳家就來了兩個客人,頭一個客人,是陳清的二弟,已經是舉人老爺的陳澄,這位陳二郎帶了些禮物,登門之後,對著陳清畢恭畢敬地作揖行禮。
「大兄,除夕安康。」
陳清看了看他,沒有拒絕他的禮物,只是默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罷,回去罷,這個時候,不宜與我走的太近。」
陳澄低著頭,再一次躬身行禮:「大兄多多保重!」
他默默轉身離開。
而在這位陳二郎離開之後不久,原浙江都指揮使秦穆,也帶了些禮物,登了陳家的門,陳清親自把他請到了陳家的正堂落座,奉茶之後,陳清看著他,感慨道:「秦將軍來的好快。」
秦穆一臉哀傷,眼睛也有些紅,低頭道:「連陛下最後一面也不曾見到。」
他是景元帝的嫡系親信,這會兒當然是傷心的。
陳清默然,低眉道:「秦將軍,傷心無用,眼下,你我要一起辦好陛下交辦的差事。」
秦穆看了看陳清,聲音低沉沙啞。
「所以,下官才第一個來見陳大人,一起商議…」
「整邊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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