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報應不爽
對於一個王朝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天下大治,也不是風調雨順,甚至不是皇帝是否掌權。
最重要的是,繼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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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能直接威脅國家存在的,也不是內閣的宰相,不是太后或者是其他什麼人,畢競這些人爭來爭去,不管是誰當家做主,畢竟都還是要頂著大齊的名頭。
而事實上,大齊這個類明的體制,已經不太可能有人能夠在內部反客為主,更不太可能有人能夠真的以權臣自立。
那麼內部的問題雖然要緊,但並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來自外部的壓力。
把朝政交給那些文官老爺們去折騰,他們無非也就是苦一苦百姓,再苦一苦百姓,但怎麼也要折騰個兩三代人,才有可能把這個國家折騰到亡國。
可是北邊,以及東北的異族一旦南下,今天進了京城,明天大齊大約就亡了一半。
整肅邊軍,一直是景元帝的心愿,他這幾年整頓吏治,清理直隸以及東南的隱患,最終目的,也是想要騰出手,騰出錢來,去把邊軍好好整一整,讓他們能夠恢復戰力。
只要邊疆穩固,嗣皇帝最多也就是當個十幾年泥塑皇帝,只要大齊還在,不要說當十幾年泥塑皇帝,就是當一輩子泥塑皇帝,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但是邊境,一定要穩固。
聽了沉思的話,秦太后認真想了想,默默說道:「大行皇帝臨終之前,交代過這件事,他既然放心陳卿家,這事陳卿家就放手去做罷,哀家與嗣皇帝,都一定是支持陳卿家的。」
陳清欠身行禮,應了聲是,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塊金牌,兩隻手捧在手上,遞給了秦太后:「娘娘,大行皇帝在時,為了辦事方便,給了臣這塊金牌,必要的時候回,可以代大行皇帝行事,如今大行皇帝龍馭賓天。」
「陛下又還年幼。」
「請娘娘,收回此物。」
秦太后看了看這塊金牌,又看了看陳清,目光轉動。
這塊金牌,是皇權的象徵,大行皇帝還在的時候,他有能力掌握朝政,那麼這塊牌子當然就是有用的。陳清當初,就是憑藉這塊牌子,調動了應天的儀鸞司,幫著他在浙直沿海剿倭。
如今景元帝已經不在了,理論上來說,這塊牌子就已經失去了它原來應有的作用,畢竟陳清總不能再拿著這塊牌子出去,說什麼如天子親臨。
天子今年才多大?
想要這塊牌子,重新發揮作用,那就只有讓它重新被賦予權力。
秦太后看了看陳清,感慨道:「陳卿家心思真是多,這是大行皇帝給你的,哀家如何能收回來?」陳清沉聲道:「大行皇帝已經不在,臣不敢再假天之子名,此物也不應該再在臣的手裡,請娘娘收回!「你還是留著罷。」
秦太后猶豫了一番,然後才繼續說道:「放在你那裡,真要到了要緊的時候,說不定還有用處。」陳清擡頭,看了看秦太后,眼睛裡也有了些別樣的意味。
他把這玩意兒拿出來,自然是想要再得到秦太后的「授權」,以後要緊的時候,就可以用一用。同時,這也是一次試探。
如果秦太后真的把這東西給取回去了,二人之間的聯盟,即便會繼續存在,也會變得相當脆弱。如今,秦太后並沒有說,要為這塊金牌站,但是也沒有取回去,算是個中間態度。
陳清也沒有強求,只是低頭應了一聲,他正要告辭,秦太后又叫住了他,淡淡的說道:「陳卿家,還有一件事,哀家想問一問你。」
陳清停下腳步:「娘娘請問。」
「哀家娘家人里,有兩個堂兄弟,都是二十來歲年紀,大的跟陳卿家差不多大,在京城裡,也沒有什麼事情,陳卿家那裡,想問問有沒有差事給他們,如果有,就讓他們去北鎮撫司當差。」
「也算給他們找了個差事。」
陳清一怔,隨即微微低頭道:「娘娘,北鎮撫司不是正途,如果幾位國舅到北鎮撫司當差,未免屈了他們,如果娘娘有意安排他們,臣可以去五軍都督府看看,有沒有合適幾位國舅的差事。」
這事陳清事先一點兒不知情,秦太后也沒有跟他通過氣,不過顯然,是有人跟她說了什麼。甚至說的什麼內容,也並不難猜,無非是覺得陳清領著的北鎮撫司太過權重,需要防備防備,怎麼防備?
自然是安插一兩個自家人。
陳清低頭考慮了一番,正要說話,秦太后就淡淡的說道:「卿家不要多想,也不是讓你給他們安排什麼要緊的差事,北鎮撫司不是有緹騎嗎,讓他們去做個普通的緹騎,也就是了。」
陳清欠身道:「娘娘,國舅要是到北鎮撫司,當然不會只是普通的緹騎,不過這事,臣要回去,與鎮撫司的同僚們商量商量,看能給國舅空出來什麼樣的差事,等商量出了結果,臣再來稟報娘娘。」「你也不用一口一個國舅,哀家的親兄弟就一個,叔伯兄弟,算不上什麼國舅。」
秦太后站了起來,朝外走去:「等有了結果,卿家派人送個信進宮,哀家讓他們去北鎮撫司找卿家報導。」
陳清應了聲是,秦太后帶著幾個太監,款款離開乾清宮,等她走出幾步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陳清,深吸了一口氣:「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
陳清擡頭看著他。
「哀家如今已經是皇太后了,做了皇太后,自然就不好再占著坤寧宮,這事哀家不好出面,也不想出面,還要卿家幫忙。」
坤寧宮是皇后居所,如今秦太后…已經不是皇后了。
陳清默然,低頭道:「是,臣…臣稍後就去仁壽宮。」
秦太后微微點頭:「有勞了。」
在乾清宮默默站了一會兒之後,陳清思索了一番,還是嘆了口氣,扭頭找到黃懷黃太監,讓黃太監領著,把他領到了仁壽宮。
剛到仁壽宮門口,還沒有進去,就聽到仁壽宮裡,傳出來了一陣陣驚叫聲,然後就是幾個臉上帶傷的太監宮女,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
黃懷默默說道:「先前,太皇太后還算正常,只是時不時罵人,打人,有時候吵嚷著要見大行皇帝,知道大行皇帝殯天之後,太皇太后…」
「就有些瘋了。」
陳清默默點頭,抱拳道:「有勞黃公公,我進去看看。」
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了下來,然後邁步走了進去,一路上看到不少驚慌失措的宮女,陳清都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很快,仁壽宮裡的宮人,基本上都逃了出去,陳清一個人,推門走進張太后的居所,一推門進去,就看到一個頭髮花白披散的婦人,披著棉被,把自己裹在其中,坐在軟榻上。
她的目光,已經全然呆滯了,再不見以前的神采。
而且,她其實還很年輕,原來是滿頭烏髮,如今幾個月時間下來,頭髮已經白了小半。
陳清邁步上前,腳步聲還是驚動了她,她猛地擡頭,等看到陳清之後,突然尖叫了一聲。
「啊!!」
陳清嚇了一跳,隨即平復過來,看著已經瘋瘋癲癲的張太后,嘆了口氣:「太后娘娘,到了這個時候,還折騰什麼呢?」
「如今這個局面,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陳清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默默說道:「你想要陛下死,陛下純孝,不是已經遂了你的心意嗎?」張太后聞言,瞪大了眼睛看著陳清,陳清卻不怕她,只是繼續說道:「還要怎麼鬧呢?」
「臣說一句難聽的話,太后娘娘從前鬧騰,之所以有用,是因為陛下是你的兒子,如今陛下已經不在了陳清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冷意:「再鬧,再折騰,還有什麼用?」
「再鬧,福王也不可能進京嗣位,說不定…」
陳某人低眉,語氣平靜,卻帶了些冷意。
「福王這個兒子,都會被你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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