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大贏家!
滅人滿門這種事,聽起來很爽,但是幹起來,卻不是那麼簡單。
如果陳清這會兒,已經權傾朝野,朝廷里他一個人說了算,那麼一咬牙,幹了也就幹了。
但是此時,他只能說在朝廷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在某些特定的領域,可以說話作數,在整個朝廷里,並不能占據主導地位。
那麼殺人全家,尤其是殺陸彥明這種清流領袖全家,就太拉仇恨。
所以,陳清還是願意跟陸相公談一談的,當然了,這場對話的前提是,陸彥明願意自己去死。不管北鎮撫司,把這個案子辦成什麼樣,只要陸彥明抵死不認,這事一定會被有心人記在心裡,以後肯定拿出來翻舊帳。
而如果是陸彥明自己認下,那就截然不同了,誰也沒有辦法來挑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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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陳清的話,陸相公神色微變,隨即坐在椅子上,神色陰晴不定。
他已經六十來歲了,在這個時代來說,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
按理說,到了他這個年紀,要是能用自己的性命,換自己一家活命,那其實沒有什麼可猶豫的。假如這會兒,陸家一家是被敵人給抓了,要求陸相公用自己的性命,換一家人的性命,他大概想都不會想,一口就會同意下來。
但眼下,陳清是要他認罪。
這就大不一樣了。
陸相公一生,最看重一個「名」字,他這些年為官,謹慎小心,也就是為了給自己掙到一個生前身後名。
如今,陳清提出來的條件,無疑就是讓他放棄這些年辛苦經營的名聲,認下這個罪名。
此時,這位陸相公心裡,陷入了巨大的掙扎之中。
他有兒子,有孫子,還有孫女,此時一家老小,都已經被關在了詔獄裡,詔獄裡的條件,自然不會好過,多待一天,就會多一分風險。
而讓他認罪,無疑比殺了他還要更痛苦。
陳清看著他的表情,起身背著手走了幾步,然後看向他,淡淡的說道:「我大概能猜到先生在想什麼,無非是不願意擔上弒君的罵名,一輩子辛苦,到最後身敗名裂。」
他頓了頓,又說道:「但如果先生不是一家老小都謀逆,只因不滿大行皇帝,因此與馮進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這樣一來,先生的名聲,明面上自然是反賊,但是在讀書人裡頭,說不定反倒會成為英雄。」陳某人淡淡的說道:「反正你們讀書人,大多不喜歡大行皇帝,不是嗎?」
陸相公終於回過神來,他擡頭看了一眼陳清,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你應了馮進什麼?」
陳某人神色平靜:「先生問這種話,不覺得虧心嗎?」
「當年二張煊赫無比,在京城裡何等顯貴,馮進雖然是兩榜進士,多半不會被二張看在眼裡,他與樂陵侯府的張顯相交的時候,還是個六品,七品官。」
「張家人憑什麼跟他來往?他又憑什麼,能成張顯的至交?」
陳某人悶哼了一聲:「不是你陸相公的關係,馮進能搭上張家人?陸相公現在覺得我冤枉你,我問你,馮進與樂陵侯府往來,當真與陸相公你,沒有半點干係嗎!」
陸彥明臉色難看,怒聲道:「老夫從沒有讓他,去挑唆樂陵侯謀逆!」
「陸相公心思細膩,怎麼會幹這種事?」
陳清低哼了一聲:「但陸相公心中是怎麼想的,暗戳戳又是怎麼做的,陸相公心裡自然清楚。」陳某人敲了敲桌子,緩緩說道:「我猜想的是,你們是想讓二張絆住大行皇帝,進而讓大行皇帝與太皇太后之間生出間隙,生出矛盾,從此陷在家事之中。」
「最好從此,無心政事。」
說到這裡,陳清淡淡的說道:「可能你們也的確沒有想到,張彥昌膽子會這麼大,也沒有想到,太皇太后會幹出這種事。」
「但不管你們是怎麼想的,你陸彥明事實上,就是參與了謀逆。」
陸相公臉色漲紅,咬牙切齒:「要是這麼算,朝堂上下,只老夫一人嗎!」
陳清冷著個臉:「當然不止,但就陸相公你,跳的最歡,大行皇帝身體已經不行的時候,還要將你罷相,用意還不明顯嗎?」
「不知在家閉門思過,卻還要蹦噠來蹦噠去!」
陳某人冷眼看著他:「多說無益,我話就說到這裡,給先生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咱們就沒有什麼可談的了。」
「到時候過完年,我親自送先生一家上路。」
說完這句話,陳清直接站了起來,打開自己公房的房門,往外頭喊了一聲:「錢串兒!」
錢川大步走了過來,對著陳清抱拳行禮:「屬下在!」
「你送陸老先生回詔獄。」
錢川應了一聲:「屬下遵命!」
他走到陸彥明面前,側身道:「老先生請。」
陸彥明身子氣得發抖,但卻沒有什麼辦法,只好跟著錢川一起離開,他走出好幾步,又扭頭看向陳清。「年輕人做事太絕,將來自己多半也要走上絕路!」
陳清冷笑一聲,沒有理他。
錢川又催了一句,領著這位陸相公,返回了詔獄之中。
陳清目送著兩個人離開,這才回到了自己的公房,開始處理北鎮撫司的公事。
這段時間,北鎮撫司的公事太多,即便是陳清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給了言扈處理,但是身為鎮撫使,一些事情哪怕他不親自處理,但至少他需要知情。
還有一些最要緊的,也需要他親自拍板。
因為公事繁重,這天晚上,陳清在公房待到深夜,就乾脆睡在了公房裡,到了第二天上午,他才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坐起身子之後,他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外頭就傳來了敲門聲,以及言琮的聲音。
「頭兒,醒了沒有?」
陳清應了一聲:「進來說話。」
言琮推開房門,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文書,他走到陳清床邊上,把文書遞給陳清,開口道:「大早,內閣讓人送來的。」
「說是給頭兒親自過目。」
聽到內閣兩個字,陳清就大概知道是什麼事情了。
打開文書一看,果然是有關於東緝事廠的事情。
當日在乾清宮裡的那場廷議,雖然最終沒有談成什麼結果,但如陳清所料,內閣幾位相公,只是當時下不來。
現在,他們果然妥協了。
原因也不難猜。
一來是陳清領北鎮撫司以來,「表現」的還算不錯,在陳清的帶領下,北鎮撫司至少是講道理的。這也是為什麼當初京城大辦張逆一案的時候,京城裡的官員寧願進北鎮撫司詔獄,也絕不願意進東廠大牢的原因。
有些人聽到是東廠抓人,恨不能自己就上吊自盡。
那麼東緝事廠歸入北鎮撫司,實際上也等於是裁撤了東緝事廠,只不過讓北鎮撫司,勢力更大一些而已。
但只要北鎮撫司還講道理,大一點就大一點了。
第二個原因就是,北鎮撫司的擴張對內閣並不重要,但是馮忠死不死,對內閣相當重要,馮忠這兩年實在是弄得天怒人怨。
如今景元帝沒了,如果內閣連一個馮忠都弄不死,後面還怎麼帶文官隊伍?
最後一個原因,當然就是有趙相公在內閣斡旋了,不管幹什麼事情,有自己的人脈關係,總是有好處的看完了這份文書之後,陳清微微眯了眯眼睛,心裡很是滿意。
有了這份文書,就意味著在這場爭執之中,他陳某人,毫無疑問是最大的贏家之一。
思考了一番之後,陳清看向言琮,吩咐道:「兄弟,明天,你把前兩年跟著我們一起南下,如今還在京城的二百來個兄弟,都召集起來。」
言琮撓了撓頭:「兄弟們大多都還在北鎮撫司當差,頭兒喊他們幹什麼?」
陳某人神色平靜:「掌北鎮撫司也快一年了,到如今我手裡才算有了不少編制。」
「也該給兄弟們一個前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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